☆、[悟]
四師姐問:“你們要去哪兒?”
“呃……”被抓個正着,耿小蝶嗫嗫嚅嚅答不出話,蘇拾花也緊跟着低下頭。
四師姐視線轉向蘇拾花,神容嚴肅地問:“你可還記得師父曾經留下的遺願,以及你如今的身份?”
蘇拾花等待挨訓地将頭垂得更低了一點,細聲細語地回答:“記得……”
四師姐開口:“既是記得,又豈能丢下師門一走了之,作為紫荊派的現任掌門,如此不顧大局,日後傳到外人耳中,豈不是要平白惹來笑話?”
蘇拾花揪住袖角,默不作聲,倒是耿小蝶心急地出聲:“四師姐,可是蘇師姐她……”
四師姐瞥了她一眼,耿小蝶只好乖乖閉口。重新看向蘇拾花:“我問你,那個人,跟你是什麽關系?”
蘇拾花不知該怎樣答,半晌,斷斷續續地吐出一句:“他是我……夫君……”
四師姐道:“既是夫君,你又為何棄他不顧?”
什麽?
蘇拾花眨了眨眼,仿佛是被她問懵了,擡頭傻傻地望來。
四師姐面色一緩:“你們當時對天盟誓,結為夫妻,那些誓言,你還記不記得?”
——今與蘭顧陰對天締盟,永世結成夫妻,白首偕老,生死與共,海枯石爛,矢志不移,若有二心,天誅地滅,誠心立誓,神明共鑒。
那是她說的,一字一句,至今牢牢镌刻在心版上,那麽清晰,那麽明确,在腦際中好似洪鐘回響,一聲聲震撼着耳膜,傳至神魂深處。
她眼眶莫名泛起潮熱:“我記得……”
四師姐眼神柔和,不願讓她左右為難,拍拍她的肩膀:“師妹,這一次,依心而行吧,不管是留在師門,還是去找那個人,只要是你的決定,師姐絕不反對。”
“四師姐……”蘇拾花瞠目結舌,簡直以為自己聽錯了,但微垂玉頸,整個人像竹竿一般杵在原地不動,內心,仍被一股矛盾的情緒糾結拴纏着。
察覺到她的猶豫,四師姐颦下眉:“我再問你,你喜歡他嗎?心裏對他到底有沒有情?”
“我……”蘇拾花自己也說不清楚,“我不知道……”
“不知道?”四師姐反倒一笑,“你若不喜歡,為何人家走後,你一直拿着那支百合簪睹物生情?為何一連三天連飯也吃不下去?若不喜歡,當初又為何心甘情願地與他結為夫妻?”
蘇拾花委屈:“可是,他說跟我在一起,只是覺得好玩、有趣,我、我不過是他用來消遣的對象……”
“那你扪心自問,他待你真的如此嗎?感情是騙不了人的,你們在一起的時候,他對你真的連一絲真情也沒有?”
蘇拾花咬着唇角。不,他待她好,是真的好,至少真相沒被揭穿之前,她覺得跟他在一起,是這樣的幸福甜蜜,甚至讓她傻傻地認為,能跟他結為夫妻,是自己幾世修來的福氣。
四師姐輕淺一嘆:“他騙了你,是他的不是,那他有沒有向你認錯?”
蘇拾花搖頭。
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大概就是指她這樣的吧。
四師姐開解道:“那你說說,當你得知他的身份回到師門後,他為何還死纏着不走,每天守在大門口做什麽?如果他耍着你玩,憑借他的本事,何需這般費心費力?依我瞧,他倒像是在跟你認錯,主動示弱,希望得到你的原諒。”
“他……”蘇拾花眸底如驚起的漣漪,倏然蕩起粼粼波光。
四師姐又道:“有些人哪,總是口是心非,心裏想的跟嘴上說的不一樣,更何況像他這樣法術強大的統領者,自尊心一向強的很,往往讓這種人主動認錯,比登天還難,因此他對你的種種表現,已經實屬不易了。”
認錯,原來他的意思,是在跟她認錯嗎……
蘇拾花猶如受到暗吓,極度慌亂起來,心口開始砰砰亂跳。
“對呀!”耿小蝶明白到四師姐的用意,也喜笑顏開地從旁附和,“姐夫之所以賴着師姐不走,就證明他是喜歡師姐的呀。”
“否則,他怎麽不找別人去?”四師姐握住她的手,“男人如果犯了錯,你瞧他着老實了、聽話了,也該見好就收,給個臺階下,況且你們又是夫妻,床頭吵完床尾和,兩個人現在僵着,難道還真的要僵一輩子?”
“四師姐……我……我……”蘇拾花終于忍不住,撲到她懷裏,哇哇大哭起來。
四師姐摸着那一頭柔軟青絲,哄着安撫道:“好了,既然放不下,就去找他吧,把話說清楚,如果他真的不在乎你,只是耍着你玩,那你就頭也不回地回來,師門永遠都等着你。”
“嗯!”蘇拾花宛若醐醍灌頂,抹了抹淚,雙眸不再是之前的迷惘無措,而是閃亮亮的,堪比天上的璀璨繁星。
她取下手臂上的玉質跳脫,交到對方手中:“四師姐,今後師門就拜托你了。”
四師姐會心地點點頭。
交待好一切後,她跑出屋,背後傳來耿小蝶的聲音:“蘇師姐,等你跟姐夫和好以後,一定要記得回師門來看看呀!”
嗯,一定,一定……
蘇拾花止步一回首,唇角上揚,笑得眼角淚花流竄,朝她們使勁揮了揮手。
當她牽馬走出大門時,恰好迎面行來一行人,為首的那名男子,藍衣招展,黑發束冠,那張俊秀的臉容被天光勾勒出炫耀明華的神采來,當真豐神如玉。
四目相對時,皆吃了一驚,蘇拾花啓唇喃喃:“簡公子……”
簡應辰一勒缰繩,摒退幾名家仆,然後翻身下馬,徑自朝她走來。
蘇拾花心知他是有話要說,也慢慢上前。
彼此相對而立,一時無話。最終,還是他先打破沉默:“我是來道謝的。”
蘇拾花明白他是指南流山莊的事,聞言搖頭:“沒關系,反正一切都過去了。”
簡應辰似乎欲言又止。
與上回相比,他的精神已經大好,只是面龐輪廓清減了一圈,但并不影響他本身溫潤儒雅的氣質,一眼望去,宛如春風拂面,依舊給人很舒服的感覺。蘇拾花問:“你的傷……”
他淡淡回答:“歇養了幾日,已經沒什麽大礙了。”
察覺到他目不轉睛的目光,蘇拾花并未躲避,反而展顏笑道:“好巧,我今日正要出行,再早一步,也許就碰不見你了。”
簡應辰微驚,稍一尋思,明白過來:“你是……要去找他嗎?”
“嗯……”她颔首。
簡應辰沉默片刻,輕輕出言:“替我謝謝他……若非當時他替我擋下那一劍,只怕現在,簡某已經在黃泉路上了……”遲疑一陣兒,忍不住問,“蘇姑娘,你,真的不在乎他是術者的身份嗎?”
蘇拾花有點意外,繼而苦笑:“事到如今,還有什麽在不在乎的呢?我已經想的很明白了,不管怎樣,我一定要找到他,找到他再說……”
他追問:“如果找不到呢?”
蘇拾花笑意裏含着幾分不易覺察的自嘲:“他曾經說過,就算我逃到天涯海角,他也能把我捉回來,所以這回,換成我來找他,哪怕他是在天涯海角……”
見她心意已決,簡應辰眼中似流露着難言酸楚的味道,直至她投來目線,又深斂匿去:“嗯,希望蘇姑娘能如願以償。”
如今面對他,蘇拾花再沒有那種尴尬不自在的感覺,有的,只是平靜坦然,大概是心上,已經完完全全被那個人占據,這才徹底放下了吧。
簡應辰講:“其實,我今天除了道謝,也是來道別的。”
“诶?”蘇拾花驚愕,“簡公子你……”
簡應辰解釋:“家父身患疾病,我不想聽天由命,所以在一年的時間裏,我決定四處雲游,求醫問藥,相信總會有辦法的。”
“嗯。”蘇拾花肯定地點點頭,真心誠意地道,“簡公子,那、那你也要如願以償!”
她唇畔升起兩朵小梨渦,被陽光映襯着,真好似春日裏的梨花顫顫,嬌美無匹。
簡應辰看得一陣入神,爾後微微一哂,忍不住伸手摸下她的腦袋瓜:“好……”
蘇拾花愣了下,很快,笑得更是燦爛。
“那我走了,你多保重!”
“蘇姑娘……”
“嗯?”
“沒什麽……保重……”
大概,便是這樣了吧,有些人一旦錯過,就是真的錯過了。
簡應辰站在原地,一直靜靜地、靜靜地目送着她的背影,直至徹底消失在眼界裏,和煦的日光灑照在他淺藍飛揚的衣袂上,令他看去玉秀挺拔之外,也有股說不出的孤寂蕭索。
作者有話要說:嘿嘿,下一章,乃們猜誰要出來啦。
鄭西西:2014-08-11 21:27:15 霸王票
感謝土豪西的大力支持,深深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