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
蘇拾花再趕到竹舍的時候,面對的卻是荒蕪人煙的廢墟。
殘舊的栅欄、破敗的竹屋,院後只剩下一口孤零零的枯井,茶田、藥圃已是雜草縱生,幾乎長到與人的膝蓋一邊高,顯然,這裏被廢棄很長一段時間了。
曾經那個溫馨簡單的小家,現在已經變成一處無人居住的荒地。
一卷冷風吹過,蘇拾花裙袂輕飄,像朵伶仃的白色小花,在黃昏殘陽之中,倒繪出蕭條的身影來。
她出神好半天,才仿佛終于接受了眼前的事實,一點一點恢複清醒。
其實,這才是它本來的“面貌”吧,怪不得以前總聽山下的村民說,山頭上荒蕪一片,根本沒有人家居住。之前的一切,不過是那人用幻術制造出的假象吧。
而現在,他不在了,真的不在了。
如今,她連家也沒有了,該再去哪裏尋找?
悉霧嶺?
那是他最後說出的地方,讓無痕無霜帶他回去,但天下之大,她根本不知道悉霧嶺在什麽地方,甚至地圖上都不曾标注這個名稱的所在,怎麽辦,怎麽辦……
蘇拾花有些心急火燎,一陣絞盡腦汁地想,正不知如何是好時,驀然,腦中靈光一現——
對了,小羽!
那時候他與阿陰顯得相當熟絡,如果找到他,是不是就能知道阿陰在哪裏了?
記得當初分別前,他曾将一支鳴镝交給她,交待若需幫忙,便用此物。蘇拾花不作多想,馬上從袖中掏出鳴镝,朝着天空彈射去。
“呀呀——”樹上幾只烏鴉受到驚動,振翅四處飛散。
蘇拾花靜靜等候原地,可惜過去許久,周圍半點動靜都沒有。
怎麽辦,難道不管用嗎?
她愁眉苦臉地想,耐心快被一點點磨滅,開始踮起腳尖,左顧右盼。
“你找我?”背後,傳來一道男子的輕音笑問。
蘇拾花簡直吓了一跳,渾身寒毛都快豎起來,轉過頭,看到背後的那株高樹上,一名長相俊美無俦的黑袍男子正悠閑地倚坐樹幹,朝她咯咯笑着。
“小羽!”她雙目一下瞠圓如杏,盛滿那人的影像。
羽樓扇露出個灑脫帥氣的笑容,身形往前一傾,由高樹躍下,飛落的過程中,長發流瀉,兩袖輕展,宛如一對華麗黑色的羽翼迎風展開,使他落地的姿勢看起來,格外翩翩優雅。
“小羽!小羽!”蘇拾花連喊好幾聲,活像見到救星一樣,三步并作兩步地奔上前。
羽樓扇眸角上挑,笑眯眯地問:“有什麽事,這樣急着叫我來?”
“我……我……”因太過激動興奮,蘇拾花一時反倒說不出話,只是眨巴着眼睛,淚眼汪汪的瞧着他。
這般光景,讓羽樓扇恍然大悟,豎起一根長指搖晃着:“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姓蘭的那個壞家夥欺負你了?”
“不是的……”蘇拾花仿佛被澆了一盆冷水,搖搖頭,臉上被淡淡悲傷的情緒取代,“小羽,阿陰他受了傷……已經回悉霧嶺去了。”
“什、麽?”羽樓扇先是一愣,接着下巴差點沒掉到地上。
“他的身份……我已經全部知曉了。”蘇拾花略一遲疑,跟他開門見山地講,“小羽,當初你說你是阿陰的表弟,其實也是在騙我的,對嗎?”
事到如今,羽樓扇只好尴尬地笑了兩下:“抱歉,我并非有意要騙你的。”
“沒關系。”蘇拾花唇角淡動,不在意地道。
羽樓扇疑惑地問:“不過,你說那家夥受了傷,究竟是怎麽回事?”
蘇拾花只好将事情的經過,删繁就簡地講述一遍。
豈料羽樓扇聽完,忙捂住嘴,把臉偏到一旁去。
蘇拾花奇怪地看着他的反應:“怎麽了?”
“沒什麽……我只是沒想到,這家夥居然能把自己傷成這樣……”他肩膀發顫,近乎艱難地吐出幾個字,再轉首,已是一臉嚴肅狀,當然,誰都不知道他剛剛的表情到底是怎樣的。
“唉,我說他這個臭脾氣,怎麽還是如此任性,就不知道改一改呢。”或許太了解對方,他可謂領悟的最為通透。
蘇拾花卻是皺着黛眉不解。
羽樓扇一副老成模樣:“說到底,他就是在耍脾氣,犯小孩子心性,其實啊,他是在生你的氣,把自己弄傷,是為了讓你後悔,讓你心疼他,讓你知道他在你心裏的重要性啊。”
蘇拾花更一頭霧水了:“可是,哪有人因為生氣,就把自己傷到差點連命都丢掉的……”至今回想,那畫面仍叫她膽戰心驚。
要怪,就該怪你怎麽攤上這麽一個人吧。羽樓扇暗付着挑挑眉。
蘇拾花焦急地問:“小羽,你知道悉霧嶺在哪裏嗎?”
他颔首:“知道啊,那家夥的老巢嘛。”
蘇拾花總算松下一口氣,懇切地拉拉他的袖角:“那你可不可以帶我去悉霧嶺,我現在不知道阿陰的情況,很是擔心……”
“呃……這個嘛……”羽樓扇單手托着下巴,眼珠子溜溜的轉來轉去,佯作猶豫,“你确定要去?”
她肯定:“嗯!”
“不過那個地方,可是很可怕的哦。”他一張俊臉倏然從她眼底擴大,做出十分誇張的表情,吓唬道,“比如有食人的花,纏人的樹,還有許多毒蛇猛獸,各種沼澤陷阱……你怕不怕?”
“不怕!”蘇拾花意志堅定,心如磐石,定定望着他:“我不怕的,況且就算遇見危險,我還有你呢。”
羽樓扇意外她會迸出這麽一句,聽着倒很受用,滿意地點點頭:“既然如此,那咱們就去吧!”
蘇拾花喜不自勝,發自肺腑地道:“小羽,你真好!”
他眉梢上翹,大咧咧地笑着:“當然啦,因為我也很擔心那個家夥啊!”
擔心?只是那表情怎麽看,怎麽都透着一股幸災樂禍的味道……
蘇拾花沒再多想,就瞧他取出一根純黑色的羽毛,擲在半空,小小的羽毛,在一瞬間越變越大,最後形成一葉小舟,兩個人坐上去剛剛好。
蘇拾花滿臉驚奇地張大嘴巴,幾乎看傻了,羽樓扇則笑着催促:“上來吧。”
“哦……嗯……”蘇拾花仍有些回不過神,小心翼翼地踏入羽毛小舟中,伸手扶住兩邊的船梆。
待她坐穩,羽樓扇指尖帶着咒光在半空一劃,輕盈盈的羽毛小舟一下子飄浮起來。
“啊……”蘇拾花青絲随之拂動,猛地閉上眼睛,忍不住驚呼了聲,一顆心好比小鹿亂撞,撲通撲通急跳,等漸漸适應下來,她重新睜開眼睛,才發現他們居然飄在天上,而周圍,圍繞着一群黑色烏鴉,與他們齊飛前行,仿佛在默默地護衛一樣。
蘇拾花覺得一切都像在做夢,簡直難以置信——眼前這般不可思議的景象竟會是真實的,而一只小烏鴉,還十分淘氣地落在她的肩膀上,她結結巴巴地吐字:“小羽,你、你是烏鴉嗎?”
“哈?”突如其來的一句,倒把羽樓扇問懵了。
“那、那是烏鴉王?”
“……”徹底無語。
蘇拾花眨眨眼,趕緊解釋:“不、我的意思是,你是人?”話甫落,腦門就被對方重重彈了下。
“喂!”羽樓扇啼笑皆非,搞不懂她腦袋瓜裏究竟都想些什麽,一張俊龐朝她探近,故意裝成生氣的樣子,伸手比劃,“不信的話,你就摸摸看,這眼睛這眉毛這鼻子這嘴巴,個個都是貨真價實,哪裏像假的了?”
蘇拾花一怔,繼而忍不住被他逗笑,主動認錯:“好了好了,是我想錯了,對不起……”
看來,這也是幻術吧?
穿過天霞雲間,越過高山百嶺,不知過去多久,原本平穩前行的羽毛小舟斜傾而下,破開厚層迷霧,在重重山谷間如一枚小箭快速穿梭,紅火的楓林,遍地綻放的山花,飛流直下的瀑布,成群結隊的大雁……一幕一幕景象紛至沓來,多得讓人目不暇接,驚嘆連連。
羽毛小舟在一座山嶺上方盤旋片刻,最後平穩落地,一路跟随的烏鴉們四面散開,落在周圍的樹枝上停栖,而蘇拾花雙腳甫是着地,羽毛小舟便開始縮小,最終又還原成一根輕羽,被羽樓扇夾在指縫間,塞入衣襟。
“到了嗎?”蘇拾花東張西望。
羽樓扇颔首:“沒錯,前面就是悉霧嶺,不過咱們只能停在這裏,因為再往前走,便是結界了。”
蘇拾花明顯聽不明白,就瞧他凝神阖目,兩手交叉胸前,各拈一張古篆符咒,一串咒語由口中低喃念出,在他背後,漸漸隐現出一幅繁密怪異的圖紋,閃爍着金玄之光。
約莫兩刻後,羽樓扇陡然睜眸,神光大現,立喝一聲:“破——”迅速擲出符咒,在半空好似與什麽發生激烈碰撞,一股無形的波動随之震動開來,令周遭樹木都微微搖晃。
蘇拾花發現在符咒消失的位置,景致突然變得詭異扭曲,與四周的花草樹木無法銜接起來。
就在此時,羽樓扇催促道:“快,跟我進來!”說完,人已跨入那個扭曲的小空間。
蘇拾花不假思索,也緊随其後。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不要着急啊,阿陰馬上就該出來啦,如果喜歡文文的話,還請撒個花,收藏一個吧!^_^
蕭亦: 2014-08-12 21:23:18 霸王票
霧一樣的塵埃:2014-08-13 00:11:25 霸王票
真的懶人: 2014-08-13 01:28:13 霸王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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