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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

“不錯,正是吾兒。”許是對方目瞪口呆的模樣太過有趣,滕鳳娥一邊曼搖纨扇,一邊淺笑吟吟,那唇瓣上的胭脂,差一點點,就要在扇紗間留下一抹迷人的玫瑰紅痕。

蘇拾花坐在床上聽完,可謂傻了,徹徹底底的傻了。

她她她,原來就是阿陰的親生母親……看上去好美、好年輕啊,就像年長幾歲的大姐姐,完全叫人猜測不出她的實際年齡,一颦一笑間,處處流露着自然成熟的風韻,好似花開盛期的牡丹,盡是動人流瀉,美到無懈可擊。

以前從未聽蘭顧陰提及過對方的事,如今在這種情況下相遇,蘇拾花簡直呆若木雞,有點六神無主了:“我……我……”緊張到根本不知該說什麽。

滕鳳娥又是嫣然一笑:“還是喚你小花吧,聽起來更親切些,話說回來,小花很喜歡我們小陰嗎?”

想到之前與她在樹林中的交談,可謂是“不打自招”了,蘇拾花整張小臉一下子粉裏透紅,紅裏如燒,當真跟發了燒一樣。

“哎呀,居然還臉紅了,以前我就希望能有個像你這般乖巧可愛的女兒,既貼心又可人疼,我可以給她梳花苞頭,穿上粉紗軟裙,抱在懷裏就跟那年畫裏的小娃兒似的,總之,想怎麽打扮就怎麽打扮,弄的漂漂亮亮的,無論走到哪裏都有人誇贊……哦呵呵呵……”

話匣子打開,她講起來沒完沒了,羽樓扇情知某人的老毛病又犯了,不得不嗆咳幾聲,這才止住她的滔滔不絕。

蘇拾花聽得一愣一愣的,看來對方……應該是很喜歡小孩子吧,尤其是女孩子?

滕鳳娥話鋒一轉,講到正題上:“你現在……真的想見他?”

蘇拾花也迅速變成正經臉,點點頭。

滕鳳娥輕嘆:“不過小陰現在的情況,十分不好……”

“他怎麽了!”蘇拾花吓得喉嚨發緊,幾乎連呼吸都屏住了。

滕鳳娥又嘆了聲:“你随我來,一瞧便知了。”

蘇拾花心內忐忑不安,連忙下床穿好鞋,随她而去。

走出房間,她才發現自己已經來到華翾山上,雲霧萦繞,鶴群遠飛,瓊樓繡閣層層疊疊,如許鐘靈毓秀之地,直嘆似人間仙境一般,美不勝收。

踏上數層青石玉階,來到一座被無數粉馥桃花簇擁的精致竹閣前,蘇拾花好奇地拈了一瓣桃花,才知原來是真的,大概是受華翾山靈力的影響,這裏的桃花可以久開不敗。

三道人影出現面前,除了無意蘇拾花不曾見過外,看到無痕無霜,她顯得既激動又興奮。

“蘇姑娘你來了!”無霜也大感意外,朝她笑了笑。

不知怎的,蘇拾花竟然有了一種回家的感覺,仿佛獨自在外面漂泊太久,終于落葉歸根,一種踏實了、安然了的感覺……看着他們,她目眶潮濕泛熱,繼續往前走,當跨過大門步入庭園,四個小紙人蹦蹦跳跳地圍繞上來——

“快瞧,是蘇姑娘!”

“蘇姑娘來啦!”

“太好了,蘇姑娘一來,主人是不是就該醒啦!”

小紙人們把她圍在中間,七嘴八舌地說個不停,面對這些長相一樣的小家夥,蘇拾花腦子有片刻的茫然,不過或許是至今經歷過太多奇異的事,也就不足為奇了,況且,她跟它們算是有過一面之緣吧?沒料到就這樣被記住了,待她還很親切。

“好了好了,你們就別唧唧喳喳的了,當心再把蘇姑娘給吓着。” 滕鳳娥搖着纨扇,掩口嬌笑。

小紙人們這才安靜下來,一旁規規矩矩站好。

滕鳳娥走至她身旁解釋:“如今蘭主的日常起居,皆由它們四個伺候照料着。”

蘇拾花心弦像被一撥,猛地繃緊:“剛才它們說……”

滕鳳娥道:“人就在裏面,你進去看看吧。”

蘇拾花快速走進竹閣,拾階而上,一幕珠簾後,便是那人寝歇的地方。

她舉手撩開,霎時大珠小珠叮咚相互碰撞,冰脆的響聲,覆蓋住急遽欲躍出胸口的心髒。

那人烏發白衣,躺在床上,黑墨墨的睫毛柔順低斂着,窗外灑來半明半暗的光,在他面上舞躍閃爍,襯得那容色白皙美麗,宛如一潭雪池,正在透明地融化。

蘇拾花呼吸陡窒,似乎被突如其來的恐懼奪取理智,沖上前去摸他的手,同肌膚一樣,像冬日最深層的雪,冰涼冰涼,轉而再探他的鼻息,卻是有的,盡管微弱,亦平緩。

他靜靜躺着,仿佛沉入夢裏一樣,毫無知覺反應。

哪怕蘇拾花再傻,此刻也意識到不對勁,為什麽他不能睜開眼睛?為什麽他一動不動?為什麽他連她也感受不到?

“阿陰!阿陰!”費盡千辛萬苦,只為與他相見,那股抑制太久的思念心疼,終于一股腦地湧了出來,她眼圈灼起紅痕,縱使強忍,幾顆淚珠仍是頑固地流溢而出,在他潔白的衣襟處,濡濕出小小的水印。

“不必再喚了,他是不會醒來的。”滕鳳娥出現在她背後,徐徐吐字。

蘇拾花一驚,慌亂地問:“怎麽會這樣?”

滕鳳娥螓首輕搖,唇齒間逸出一縷嘆息,若青煙擴散入空氣:“怪只怪他為這般任性妄為,居然直接用身體承受住那一劍,當時情況萬分兇險,若非他有自身靈力護體,換做普通人,恐怕早已一命嗚呼了。”

蘇拾花渾身發冷似的作抖,指甲用力刺入掌心的肉裏,卻完全感覺不到痛,又或許,是心裏的痛大過于此:“那他、那他現在……”

滕鳳娥掃一眼床上的人,斂目低言:“經過這次重創,導致他心脈受損,不過你別瞧他這樣睡着,實際上也算是一種自我保護,讓身體處于歇養修複中。”

蘇拾花焦急追問:“那需要多久才能醒來?”

“這個麽……”滕鳳娥略偏過臉,扇面半遮,那角度無論從何看去,皆美得恰到好處,同時也混合着淡淡感傷,“說不好了,也許要很久很久,十年……二十年……也可能……永遠就這樣睡着,再也不會醒來了。”

蘇拾花登時臉容蒼白,無半點血色。

就這樣睡着,再也不會醒來了?

她只覺頭暈目眩,以一種翻騰倒海的方式不住回旋。

痛,好痛。

比以往任何感覺,更甚更強烈,這一回,她算徹徹底底地體會到了,對這個人的喜歡,已是深不可拔,癡迷如己,在毫無所覺的情況下,他融入她的生命,變得那樣那樣重要,喜歡他,早就喜歡得不得了,所以,現在才會有這種痛如刀割,直剜心肺的感覺吧?

滕鳳娥見她呆呆望着自己,星目瞪得滾圓,卻是失去該有的神采,兩串淚水跟斷線的珍珠滾落腮邊。

滕鳳娥一呼:“小花……你、你別哭呀。”

蘇拾花再忍不住了,莫名襲來的痛,擋也擋不住,讓她像三歲孩童抹着眼淚,哭得稀裏嘩啦:“都怪我,都怪我不好,如果不是因為我……阿陰他也不會……嗚嗚嗚……全怪我害了他……”

她淚眼婆娑,沒多久便腫得像個桃子,顯得巴掌大的臉蛋,愈加楚楚堪憐,滕鳳娥心頭發軟,上前安慰她:“好小花,快別哭了,此事與你無關,依我看呀,分明是這個臭小子傷人傷己,連累着旁人也平白難過,倒該吃點苦頭。”

蘇拾花完全聽不進去,使勁搖晃腦袋,沉吟一陣兒,嫣唇方啓:“嶺主,我能否求你一件事?”

“說吧。”滕鳳娥微微一笑,洗耳恭聽。

蘇拾花嗫嚅着開口:“阿陰現在變成這個樣子……我,我可不可以留下來。”

“你要留下?”滕鳳娥訝異地眨眨眼。

她颔首,心意已決:“嗯……我想留下來照顧他。”

“可是你也看到了,現在他不能講話,不能動彈,與木頭人相比沒什麽兩樣,況且,根本不知他何時能醒來,你正值大好年華,留下的話,豈不耽擱了自己?”滕鳳娥說的風輕雲淡,一對美眸卻如蠶絲纏在她身上,繞了又繞。

蘇拾花自顧自笑了下,帶着些許自嘲:“沒關系,我不在乎,如果阿陰不醒,我就一直陪着,一直陪着……直至他睜眼的那一刻……”

不分離,不抛棄,不背叛,這是她允諾過他的,親口對老天爺發下的誓言。

“真是個傻丫頭……”滕鳳娥眼波流轉,隐約透着意味不明的光緒,“其實,想要讓他醒來,也不是沒有法子……”

蘇拾花怔仲下,接着脫口而出:“是什麽?”

“只不過,有些難辦。”滕鳳娥眉心颦動,頗為犯愁的模樣,“眼下他心脈大損,內息虛竭,唯有至陽至純的女子氣血,可助他調和修補,然而這至陽至純的女子在世間卻十分難找……”

蘇拾花一聽“至陽至純”,目光“蹭”地爍亮:“我、我或許就是純陽女。”

滕鳳娥驚咦聲。

蘇拾花如實交待:“先前有個西域術者抓住我,說我是純陽體質,可以用我來提高功力……”

“哎呀,那便是了。”滕鳳娥咯咯發笑,“原來小花竟是純陽女,看來這回小陰是有救了。”

蘇拾花不假思索,拔出長劍,沖着手臂就要割去。

滕鳳娥見狀吓了一跳:“小花,你做什麽?”

蘇拾花神情堅定:“不是需要純陽女的氣血嗎,要多少,我都給他!”

滕鳳娥“噗嗤”一聲,險些笑彎了腰,在蘇拾花怔愣的注視下,半晌才笑回了神:“說你實在,還真是實在的要命,你的血能有幾口,若照你這麽個喂法,只怕他還沒醒,你自己就已氣虛耗盡垮掉了,所以說,最好的法子嘛……”

作者有話要說:看了留言,我只想說,你們這群折磨人的小妖精,非要氣死我是不是……腫麽樣,阿陰這回出來了吧,出來了吧!嘻嘻,一起群麽麽,明日繼續更新啦(*^__^*)

鄭西西:2014-08-15 23:09:18 霸王票

蕭亦: 2014-08-16 12:39:40 霸王票

灰常感謝兩位土豪君的支持!!!一鞠躬,二鞠躬!!!激情滿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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