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
她幾乎是一頭栽了進去,與此同時,背後的空間小口已在瞬間收縮化無,再看不出任何端倪。
與方才鳥語花香的景象不同,眼前樹木遮天蔽日,濃蔭幽深,鮮少有光縷照透進來,地上灌木盤根錯節,好似鋪着一張張繁密複雜的蜘蛛網,一不小心,便會落入陷阱。
适應環境後,蘇拾花情緒剛是穩定下來,很快,又意識到一個極其嚴重的問題——
小羽呢?
環顧四周,羽樓扇就像憑空消失一般,竟然完全不見蹤影,她呼喊幾聲,周圍依舊靜悄悄的,除了林中深處隐約傳來蟲鳴鳥啼,再無半分響動。
糟了,難道彼此走散了?但她明明跟的很緊,兩個人是前後腳的呀。
蘇拾花心涼了大半截,随即轉念一想,沒關系,畢竟她已經來到悉霧嶺,就算沒有小羽的幫助,她也是可以一個人應對的。
重新振作起精神,蘇拾花一路暗自警惕,唯恐半途上沖出什麽兇猛野獸來,慢慢往未知的叢林深境走去,腳底踩着木枝藤條……窸窸窣窣……岑寂的環境中,襯着她的腳步聲清晰無比。
走了一段距離後,她瞳光驀然凝聚于某一點,發現前方有名年邁蒼老的老妪,正跌坐在樹下無法動彈,她吃了一驚,迅捷趕上前:“老奶奶,您怎麽了?”
她一出現,卻讓老妪神情緊張,趕緊指向她背後,出聲提醒:“姑娘,小心背後有蛇!”
蘇拾花順她所指的方向望去,果見背後兩三尺遠的距離,有一條手臂粗細的花斑紋蛇,前身豎立,口吐蛇信,沖着她們嘶嘶欲撲。
蘇拾花毫不猶豫,拔劍出鞘,一下子便把蛇身削成兩半,确定安全後,她蹲在老妪身畔安撫:“老奶奶,您別怕,蛇已經被我殺掉了。”
老妪滿頭銀絲,一臉和藹慈祥:“好姑娘,真是謝謝你了。”說完,費勁地動了動身。
蘇拾花這才留意她的一條腿被夾在藤蔓交織成的窄隙中,忙道:“不要亂動,我來幫您!”
她頗費了一番功夫,終于砍斷一條條粗厚的藤蔓,把老妪從困境中解救出來。
然而老妪崴傷腳腕,行走艱難,蘇拾花主動開口:“老奶奶,我背您回去吧。”
老妪溫和一笑,感謝道:“那實在是麻煩姑娘了,我家就住在前面的村莊裏,從這裏走,沒有多遠的。”
蘇拾花沉吟下,嫣唇輕啓:“請問……這裏是悉霧嶺嗎?”
“是啊。”老妪仔細端詳她幾眼,反應道,“說起來,我瞧着你有些眼生,姑娘,你不是咱這兒的人吧?”
“嗯……”蘇拾花點點頭,如實交代,“我來悉霧嶺……是要找個人……”
“找人?”老妪驚訝,“哎呀,會是什麽人,讓你一個女兒家千裏迢迢地趕到這裏來?”
蘇拾花面頰情不自禁染出兩朵薄紅,兩手摳着衣角:“他,他是我喜歡的人……”沉默一陣兒,回過神,馬上詢問,“老奶奶,他的名字叫蘭顧陰,您聽說過嗎?”
老妪搖了搖腦袋:“沒聽過,不過也可能是我年歲大,記性不好了。”
蘇拾花滿臉失望。
“不過,我想悉霧嶺嶺主一定會知道的,要不,你去找她問問看。”老妪提議。
“悉霧嶺嶺主?”蘇拾花口中呢喃兩遍,眼中燃起希冀,“您知道她在哪裏嗎?”
老妪連連颔首:“知道知道,就在距離我村不遠的華翾山上。”
“太好了。”蘇拾花喜笑顏開,“老奶奶,那咱們盡快趕路吧。”
老妪親切地問:“姑娘,你叫什麽名字?等回到村莊,我一定要好好感謝你。”
“不用、不用的,您別客氣……”蘇拾花低着頭,有點腼腆,“我姓蘇,嗯……您叫我小花就行。”
“小花?挺有趣的名字……呵呵呵……”趁她沒注意,老妪露出一絲古怪的笑意。
老妪身形偏瘦,沒想到背在身上,居然比想象中要沉重許多,有那麽一瞬,蘇拾花還當自己背的是塊石頭,但迅速甩掉這股奇怪的想法,小心翼翼背着老人家往前趕路。
沒多久,老妪便說口渴,蘇拾花把她安置在一處安全地方,開始四處尋找水源,打水給她喝,過會兒老妪又說肚子疼,蘇拾花只好停下來休息,一路上歇歇停停,耽擱不少時間,累得蘇拾花滿頭大汗,一邊背着老妪一邊喘氣如牛,即使如此,臉上也無半點不耐神色。
“姑娘,要不你就把我放在這裏,先走吧。”老妪察覺到她的步伐越來越慢,勸說道。
“沒事沒事,反正離村子也不遠了。”蘇拾花将她往背上托了托,騰出一只手揩揩額頭的汗,“況且天快黑了,正值野獸出沒的時候,實在太危險,我豈能丢下您一個人不管。”
老妪緘默不語。
蘇拾花背着她又行進一段距離,忽然腳下一軟,猶如踩在一團軟塌塌的泥漿裏,行動受阻,瞬刻意識到不對勁——
糟糕,是泥潭!
此際她上身負重,下面兩腳紮在深泥裏,一時間進退兩難。
“姑娘……”老妪也驚慌起來。
羽樓扇之前早說過,悉霧嶺裏有許多泥潭沼澤,怪她疏忽大意,沒有提前防備,眼下背着老妪,明顯感覺到自己的雙腿正在往下沉陷,她觀察下環境,咬了咬牙:“老奶奶,呆會兒我一用力,您就趕緊抓住前面的藤蔓!”
老妪點點頭,蘇拾花身形前傾,施力将對方使勁一托,老妪撲在泥潭岸邊,牢牢抓住離得最近的一根藤蔓,而蘇拾花因為方才的劇烈動作,半個身子已經沒入腐泥裏。
老妪忙将藤蔓投遞過去,蘇拾花兩手抓緊,被老妪一點點往上拉,可惜半途“咔嚓”一響,藤蔓居然斷掉了。
老妪年邁體弱,周圍又找不到可以繼續救人的東西,丢下句:“姑娘,你堅持着點,我去叫人來!”急匆匆離開。
蘇拾花越陷越深,沼澤腐泥幾乎沒過她的胸口,漸漸呼吸困難,此時此刻,她卻毫無掙紮的能力……對于老妪,她心中不曾有過任何怪怨與懊悔,也沒想過對方或許會一去不複返……眼下唯有的感覺,只是難過以及不甘心,怎麽辦,她還不想死,她還沒有找到阿陰,她真的……真的真的很想見他一面……
腦際變得一片混沌,四面黑暗仿佛洪水圍攏上來,她像被打入十八層地獄,一層接一層地往下墜落,大概,這就是她的命了吧,在劫難逃,無從改變……墜落的速度越快,心境反而越是平靜,她閉上眼睛,任由自己就這樣無窮無盡的下沉……不知過去多久,慢慢的,身體似乎輕飄起來,黑暗裏,閃爍出無數的小亮光,好比數之不清的螢火蟲聚集在周身,包裹住她,給肌膚帶來溫暖……
“小花?小花?”
是誰在叫她?
很想睜開眼,可惜靈魂尚未歸體似的,動作完全不受支配。
“別擔心,她不會有事的。”
“怎麽樣,這回滿意了吧?”
“嗯……真是個有趣的姑娘,算是通過我的考驗了。”
“唉,你們女人好生麻煩。”
“死小子,破壞人家結界,倒還有理了?”
……
一男一女的對話陸陸續續傳入耳畔,似近似遠,聽得蘇拾花雲裏霧中,等身體終于恢複知覺,她指尖動了動,堪堪睜開眼睛。
屋內四面皆放下湘竹簾子,偶爾被徐風吹得吱呀吱呀作響,燭光搖曳,帶着一層緋紅色的光暈,染就床邊站立的兩道人影。
“小花,你醒了。”黑袍男子笑眯眯地道。
“小羽……”蘇拾花呆呆凝着他,眼神仍透着不知置身何處的迷惘,爾後目光又移向旁邊的那道人影,有些愕然,“老奶奶……”意識在腦中狂湧,頓時憶起所有。
老妪微微一笑,身軀被一圈紅光圍繞,随她一個旋轉,須臾變成一個手執纨扇,身穿琥珀紅裳的美豔女子,顧盼流轉間,左眼睑下一顆紅痣,愈發添出幾許風流妖嬈。
蘇拾花瞪大眼,結巴到差點吐不出字來:“老奶奶,你、你怎麽變年輕了?”
“噗嗤——”羽樓扇捂着肚子笑個不停。
滕鳳娥纨扇掩唇,亦是咯咯嬌笑:“你這姑娘,真是傻的實在啊。”
啊?蘇拾花傻兮兮地看看她,又看看羽樓扇,随即大腦“嗡”地一響,幡然醒悟:“難道之前是你用幻術,變成老奶奶的樣子?”
滕鳳娥含笑點頭。
羽樓扇則從旁為她介紹:“小花,這位就是悉霧嶺嶺主。”
滕鳳娥美目眄流,巧笑倩兮:“蘇姑娘,你不遠千裏,前來要找我家小陰,不知所為何事?”
我家小陰?
面對那一雙狹長漂亮的鳳眸,只覺似曾相識,蘇拾花大腦再次“轟隆”一聲震響,活像炸開了花,眼前人、她、她難不成是——
“你是阿陰的……娘親?”
也就是,母上大人?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阿陰就出場啦,如果沒出場,乃們就把我大卸八塊!!!還有還有,不要都不留言嘛 (^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