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 (1)
不是“你”,而是“你們”。
她神情認真,不茍言笑,羽樓扇見狀挑挑眉,吹了聲唿哨,這才斂起玩鬧的心緒,識趣地張羅道:“唉,不管了不管了,咱們都撤吧。”
無痕窺眼主人,率先離開,小紙人尚不明白狀況,左瞧瞧,右瞧瞧,最後被羽樓扇捏着紙耳朵,硬給拎走了。
餘下二人,氣氛不松反繃。
蘇拾花盯着榻上之人,一步一步臨近,蘭顧陰臉龐微搐,不明她要做什麽,但還是不肯示弱地揚高下颌,然而心口一個勁兒砰砰急跳,帶着竭力掩藏的緊張。
來至跟前,蘇拾花一言未發,只是掏出絹帕,替他把唇角的血漬拭淨。
出乎意料的舉動,令蘭顧陰怔住,隔着薄透絹帕,能夠感受到她柔柔軟軟的指腹,好似小蟲兒一樣攀在肌膚上摩挲滑癢,那一丁點的觸碰,居然也能使他渾身顫栗。微一擡首,近在咫尺,她的小羽睫一抖一顫,仿佛能扇出風來,那鼻尖那唇兒,甚至她臉頰上微不可見的絨毛,都使他看得喉嚨幹燥,心田騷動,不自覺入迷。
心底某個地方,其實是如此渴望,渴望那只小手的貼觸,渴望她氣息帶來的溫暖,渴望兩具軀體,能再近一點、近一點……
小花……他唇形張啓,極輕極輕,連他自己也分辨不清,那聲音是否真的發出,莫名而來的沖動,讓他很想握住那只軟荑,但終究遲了一步,蘇拾花收回帕子,垂下玉頸,看不清眸底的神色,唯有兩排羽睫顫巍巍着:“你先好好歇息……我走了。”
蘭顧陰宛如泥塑雕像,愣在床上,顯得那樣無助,那樣悵惘若失,兩顆眼珠子動也不動地目送她離開。
空蕩蕩的……
身心空蕩蕩的……
靈魂似乎不在體內,也随着她飄走了……
他一動不動,一動不動,爾後“轟隆——”一聲巨聲,好比晴天霹靂,意識、思緒、五感全部回歸——
等等,她剛剛,說什麽?她說……她走了?
走?走哪兒去?難道她真的說到做到,要離開悉霧谷,離開他身邊嗎?
不、不……他還沒寫休書呢,她怎麽能走?怎麽能擅自做主?而且……他并不是真的要寫休書,他說的只是氣話,只是在賭氣,其實她不知道,當他醒後看見她的時候,心內有多麽激動開懷,蘇醒後,他的身體還處于虛軟疲弱,只能留在屋內等她,等了她整整一晚上……想着為何天還不亮,她為何還不來,還不來……
他口是心非,總是吐露不出真言,現在覺得好後悔,好懊惱……她不在,他活着還有什麽意思?不是她,他還跟誰過一輩子?是她,他只要她,天下那麽多女子,他獨獨要她,因為,她是他愛的,只愛只愛她……
他驚惶到臉色慘白,匆匆下床,沖出桃花竹閣,站在門前,看着那一抹熟悉的嬌小背影,失聲怒嚷:“蘇拾花,你給我站住!”
蘇拾花腳步一剎,大感意外地轉過身,他粗粗喘着息,伸手顫顫抖抖地指去,一副質問語氣:“你、你要走哪兒去?”
蘇拾花竹竿一樣杵在原地,顯得驚茫無措:“我……”在那恨不得穿透五髒六腑的注視下,她胃袋如在醋水裏酸脹,直竄上眼,靜然垂落眼簾,“我要……”
“我要”兩個字甫落,難以言喻的恐懼感已是侵襲而來,蘭顧陰身如中箭,軀體渾然一震,再遏制不住,不管不顧地沖上前,将她攬在懷裏——
“我不準!我不準!”
他發了狂地摟住她,發了狂地大喊:“蘇拾花你聽好了,沒有我的允許,你不準離開我身邊,一步都不準,你聽清楚了沒有,聽明白了沒有!”
他喊到聲嘶力竭,嗓音幾近沙啞,給人快哭出來的錯覺:“我、我不讓走你……小花,你別離開我……”
“阿陰……”玉頰貼着他鼓鼓躍動的胸膛,蘇拾花瞪大眼睛,形如木人。
蘭顧陰神經錯亂般,抱着懷中嬌軀不住發抖,仿佛要把自己揉進她體內,跟她一起支離破碎,許久許久,發覺她一直安安靜靜的,才有些遲疑地、緩緩松開雙臂。
蘇拾花掀睫,許是被他悶在懷裏太久的緣故,白嫩臉蛋上熱出兩朵紅雲來,磕磕巴巴地吐字:“阿陰,對不起,我……我……”
蘭顧陰一聽,腦袋裏閃過什麽,慌亂中又混雜着滔天怒火,脫口而出:“我不會寫休書的!這一輩子你都別想了,你……我……”他氣急下,簡直語無倫次了,最後拼了似的狂吼,“總之,你別妄想去找其他男人,我、我纏着你到死!”
蘇拾花瞠目結舌,像被吓到,呆呆睇着那張氣急敗壞的俊龐,過去一會兒,居然笑出聲,一直笑,一直笑,迎着天光,眸底有水澤閃爍,不知怎的,晶瑩的淚花便奔流而出,滾落不停。
這般反應,饒是蘭顧陰正在氣頭上,也看的兩眼發直,如陷五裏霧中。
她緩了半天,才徐徐張口:“我,沒說要離開啊。”
蘭顧陰一怔,哪裏肯信,鐵青着臉反駁:“那你之前說……你要走了。”
蘇拾花點頭,整頓下措辭啓唇:“嗯,我是說……我的意思是……我走了,去給你打水盥洗……你、你瞧你現在的樣子……”衣衫不整,披頭散發,像是哪家得了瘋癫症的公子,而且,而且,他居然連鞋也沒穿,就這樣光着腳跑出來。
盥……洗……
蘭顧陰眨巴兩下眼,明顯聽懵了,其實,她只是出去給他打水盥洗,是他自己誤會了,什麽都不管了,抛下一切,跟個瘋子似的沖出來,還說出一連串死纏爛打的話。
原來……全是他想多了,是他自己提心吊膽,自愁自怕。
他嘴角古怪地抽動,不久,整張面容更如被一把烈火燒燃,直紅到脖子根,終于像是火山噴發,徹底爆了——
“蘇拾花,你混蛋!你沒良心!”
他咬牙切齒,不知不覺中,自己已是被她耍的團團轉,深陷泥潭,情難自拔!當真恨透了這個人。
“我……”不遑開口說話,又被他死死摟入懷中。
“你、你簡直……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他臉漲得紫紅,怨憤難消,惡狠狠罵着,又愛又恨,紛亂複雜永遠理不清,然而心頭……分明重重地卸下什麽,一種被打通經脈的松暢感,是啊,因為她說了,她并不是要離開,并不是要離開……
“阿……陰……”蘇拾花情不自禁地低喃,不知是被罵傻了,還是因震驚完全呆掉了。
他把秀白玉容埋在她溫軟的青絲裏,像個撒嬌的小孩子,卻又飽含着無限委屈:“你壞死了……明明知道我……我是這麽的怕……你好狠的心……”
此時此刻,他猶如困境小獸,帶着一種恐慌害怕,在她面前完完全全放低姿态。蘇拾花倏覺眼睛被滴了醋,酸得快要睜不開,連鼻端也在癢癢的發熱,阖上雙眸,用手環住他的腰,埋入那臂彎中很深很深:“我不會離開,也從來沒想過會離開。”
蘭顧陰身軀一震,而蘇拾花感應到了,偏偏未曾擡頭,聽着若他若己的急促心跳:“的确,得知你騙了我,我心裏怪你、怨你,真的不想原諒你,可是冷靜下來,又發現其實,心底是實實在在放不下你,所以,我求小羽帶我來悉霧嶺尋你,好不容易尋到,你卻昏迷不醒,害得我連生氣、發洩的機會都沒有……”
“小花……”他顫栗未覺,被那一對纖細小手摟着,更欲窒息。
蘇拾花阻斷:“你別說,聽我講完,阿陰,我心上有你,一直都有,我留在悉霧嶺,沒有任何人逼迫,也絕非怕被報複,我只是,單純的想守在你身邊而已,我想過,如果等你醒來,說讨厭我了,到時候我該怎麽辦,就像今天……其實我早已想通,若是、若是你真的不要我了,不跟我做夫妻,我就在你身邊做個小婢,為奴為婢一輩子,哪怕你轟我、趕我,我也死賴着不走,反正留下,是我一廂情願……”
衣襟被浸濕,她一邊說一邊落淚,鼻頭紅紅的,唇畔泛着自嘲的笑意。
“傻瓜!傻瓜!”蘭顧陰震愕到不知所措,等回過神,氣到快斷氣,一下子摟得她死緊死緊,言辭間蘊着難以言訴的激動,“我怎麽會不要你,那些……只是我的氣話,是我口不對心,其實說完,我心裏好生後悔……小花,是我不對,今後我再不說那些混賬話了,我、我只要你,只跟你做夫妻……”
“阿陰……”蘇拾花仰起頭顱,在他懷抱的映襯下,臉蛋小小的可愛,因适才哭過,眸光晶瑩,細睫垂淚,愈發顯得我見猶憐。
二人面對着面,時間一久,莫名都燒紅了臉。
蘇拾花一咬唇角,踮起腳,朝那面頰上烙入一吻。
“你……”蘭顧陰咋舌,嘴巴張得幾乎能盛下一個雞蛋。
“我也是……只要你。”蘇拾花回答完,靜靜掀睫,含羞的眸底混合着點點燙澀。
然而下一瞬,唇瓣就被用力堵死,像一株姣美的花兒暴遭驟雨蹂碎,蘇拾花睜大眼,對上那一雙極黑極黑的眸子,所氤氲的濃烈情意,深到讓她根本無法看透,抑或來不及看透的時候,就已經被紛至沓來的甜蜜徹底圍攏。她情不自禁閉上眼,感受到他的舌尖萦纏出來的熱情,幾乎把整張小嘴都霸占滿……暈了,真的快暈了……仿佛世界在旋轉,圍繞着他們倆飛快旋轉,腰際好緊……被他摟得呼吸欲斷……可還是、還是不願離開,在這個懷中,哪怕分離片刻都不願意,伸出舌,回應他,攪着繞着,兩個人幹脆纏死在一起算了,陽光撒落頭頂,被幸福的光環籠罩着。
他們吻得忘情忘我,渾然不顧周遭。
“噢!主人跟夫人和好啦,和好啦!”小紙人們手拉着手,興高采烈的原地轉圈圈。
腳底懸空,竟被他打橫抱起,蘇拾花一驚,下意識環住他的頸項,蘭顧陰徑自抱着她回到竹閣內室,小心翼翼将妻子平放在床上。
甫一回神,唇又狠遭揉碾,視線恍惚間,觸上那雙染了欲念的眸子。
“小花,我……等了好久……”癡癡地凝着,吃吃地講着,嗓音沙啞。
蘇拾花伸手摩挲他細膩的臉面,面對面,彼此的呼吸極熱,漸漸形起蒸籠般的氛圍,繞裹兩具身軀。
他想到什麽:“對了……如今是什麽時節了?”
蘇拾花輕言細語:“天已經開春了……”
“開春?”蘭顧陰略微疑惑地蹙眉,“那才不過半年……”當初他心脈大損,陷入沉眠狀态,若讓身體處于歇養修複,至少也需一年的光景,怎麽會……
蘇拾花臉一紅,撇開他的注視:“是娘教給我的法子……她說,因為我是純陽體質,對你們術者而言,可謂最好的靈丹妙藥,如果,我日日與你雙修行功,便可為你調氣護體,讓你早些醒來……”
狡詐的老婆子!
蘭顧陰暗罵,但仔細一想,其實這個法子……倒也不錯嘛,嗯……是非常非常不錯。
“日日雙修?”他故意壞笑。
蘇拾花發窘,老實颔首。
“那……都是你一個人完成的嗎?”一只手摸索到她的腰帶。
蘇拾花更加臉紅心跳,哎呀,他、他怎麽這樣問……當然都是她自己啦。點點頭。
蘭顧陰附耳湊近,吐息惹癢,像在認真跟她商議着什麽:“小花,我沉眠時,一直沒有感覺,今天,你再給我做一次示範,好不好?”
“什、什麽……”蘇拾花傻愣愣半晌,直至反應過來,嬌羞地摳弄起手指,“那怎麽行……”
蘭顧陰實在想嘗嘗被她……的滋味,死皮賴臉地往她身上磨蹭,又哄又騙:“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你就當我還昏迷着,依了我這次……”
腰帶不知何時解了開,經過長久行功,蘇拾花變得愈發敏感,被他一番耍嬌,身體已如落雨之花,隐隐濕潤。
唉……他不依不饒,蘇拾花委實沒辦法,憐惜他受傷初愈,倒是自己,也該補償補償他。
蘭顧陰不料被她壓倒在床上,兩片菲薄的唇瓣叫她親了又親,沾染上一層獨屬她軟綿綿的馨香味道,而她停下後,小臉已是紅欲滴血,嬌赧着吐字:“好,就依、依你……”
蘭顧陰睫毛顫了顫,那時她親纏的小吻鋪天蓋地而來,直叫人癡而慌神。
身子一震,他發出輕吟,緩緩阖上眼簾……
這一回,他體會到了至今從未有過的滋味,身體顫抖發熱,宛如飄浮在虛幻之境,沒想到半年光景,她手段已如此了得,不僅……不僅能讓他歡愉至巅……更是銷魂欲死,當真快被她給折磨死了……
“你這小妖精……”他氣海暴漲,忍無可忍,近乎痛楚地吼了聲,翻身将她壓下,一番狠狠痛吻……
十指交纏,盡情契合,幽帳掩着一室春華旖旎……
終于,在一起了……
仿佛等了一百年、一千年,等了好久好久……
抵達巅峰時,蘇拾花腦際一陣迷茫,似有無數星光在閃閃爍爍,眼角擠出一串晶瑩的淚花,耳畔,正不斷回蕩着那人情迷意亂的呢喃,甜蜜得宛若親吻……她覺得那般甜蜜,在無數次的落淚、愁苦、哀傷、一段大起大落後,終于得到由身至心的幸福,而這樣的幸福……永無盡頭……
半個月後
蘇拾花與無霜在後山的小田地播下菜籽種,忙叨半天後,又下山看村民們練習武技,臨近黃昏,二人沿途采了些新開的野花,誰知半道上,就覺一陣地動山搖。
好好的,怎麽地震了?難不成是……
彼此心知肚明地互視一眼,有些無奈嘆氣,卻沒敢耽擱,加快腳步,急急忙忙跑上山。
小紙人們畏畏縮縮地守在外面,直至蘇拾花的身影出現,全像看到救星來了一樣圍上前,蘇拾花将野花交給它們,二話不說直奔上樓。
一掀簾子,果見蘭顧陰正窩在床頭,黑着臉,撅着個大嘴。
“怎麽了?”蘇拾花突然就想到三、四歲孩童鬧脾氣的模樣,忍住沒笑。
蘭顧陰面色有所緩和,但還是繃着下巴,眼波一斜:“你上哪兒去了?”
“唔……“蘇拾花眨眨眼,十分平靜地回答,“走前不是說過了嗎,我帶着無霜去田裏撒撒菜種,然後下山教村民們學武藝。”
蘭顧陰一抿唇角,嘴窩兩處凹陷,雖在生氣,卻泛出點可愛的味道來:“可是,怎麽比昨天晚了半個時辰?”
蘇拾花詫異他居然還算着時間,忍俊不禁:“不過半個時辰而已,我哪裏會算得那麽準。”
蘭顧陰心內本正憋屈,一聽她這副不以為意的語氣,更是怨憤不滿,捶着枕頭:“我現在是病人,你怎麽一天到底竟顧着陪他們,也不陪陪我!”
哈?蘇拾花被他瞪得莫名其妙,稍後尋摸過來,原來對方發脾氣的原因,是因為沒有陪他啊。
不過,這真的不怪她,因為從他蘇醒之後,身體尚未痊愈,法力也恢複的不完全,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這段時日在桃花竹閣裏好好修養。
當然了,現在他恢複成什麽個狀态,蘇拾花的确沒譜,但是想想某人今天一生氣,都能地動山搖了,也該是好的差不多了吧?
可惜對方依舊口口聲聲稱自己是病人,梳洗穿衣要她服侍,吃飯喝粥要她喂,總之一有閑工夫,就得留下陪他談天說話,到了晚上,更是開始折騰人,害得蘇拾花這些天腰酸腿疼,覺得留在家裏比在田裏幹活還累啊,況且對方一到晚上就精力十足,哪有一點病人該有的模樣?
此刻他氣呼呼的,目不轉睛地瞪着她,眸底卻蘊着幽幽的怨,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蘇拾花心底暗笑,再清楚不過,這個人,一旦生起氣來,就有種小孩子的執拗任性,你若不哄,恨不得一輩子都不理你,讓你又氣又無奈,真是要命呀。
不過,罷了罷了,誰叫她喜歡他,認定他了呢?
“好啦好啦……”蘇拾花坐到床畔,柔聲哄勸,“我知道了,下次我注意時間,早些回來陪你好不好?”說罷,往他臉上香了個,還是特別特別用力,大大的一口,嘬嘬有聲。
果然,某人臉“蹭”地就紅了,神情一下由陰轉晴,就像軟趴趴的柿子,老實下來:“嗯……那、你得說話算數。”
蘇拾花展顏,瞧吧,就知道這法子最管用,可謂屢試不爽,百用百靈,管他是犯脾氣耍小性,只要親上一口,保管變得老實聽話。
當然,某男令她頭疼的事,可不止一件。
夜幕降臨,三層廊臺上,小紙人們備好熱水離開,蘇拾花獨自窩在橡木桶裏沐浴,疲累一天,總算能舒軟舒軟筋骨,好好享受一番了。
但很快,她想起什麽,立馬披上外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沖入二樓寝室,推開門,氣急敗壞地大嚷:“蘭顧陰,你是不是又再偷看我洗澡!”
正靜坐床邊的蘭顧陰,陡然睜開眼,當場被抓個正着,嘴角不自覺抽搐下。
好啊,他果然又在暗中偷窺!
蘇拾花氣得七竅生煙,提起此事,其實是上回被滕鳳娥無意發現她頸上戴着玄玉石項鏈,一陣驚愕後,便告訴她玄玉石是蘭顧陰以自身鮮血修煉形成,從兒時起一直戴在身上,絕不會輕易交給他人。同時,還笑眯眯地把玄玉石具有的效果,一五一十的告訴她,比如比如……
蘇拾花腦子轟然如爆,想起那時,她一直将玄玉石貼身不離地戴着,如此說來,那、那會兒她在更衣、沐浴做些私密事的時候,其實都被那家夥……
面對滕鳳娥意味深長的笑意,蘇拾花真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為了這事,好些天沒理會對方。可又舍不得摘下玄玉石,畢竟,也算是他送自己的定情之物吧。
但萬萬沒料到,對方就是這麽不自覺!
蘭顧陰幹咳兩聲,默默無言地撩開被毯,冒進被窩裏去了。
這算什麽事!
哼,跟她裝聾作啞嗎。
蘇拾花磨着牙根,脖子一仰:“今晚你自己睡吧,我去偏閣了。”
這話果然比丢顆火藥還管用,蘭顧陰跟刺猬似的豎起長刺,翻身坐起:“什麽?”
蘇拾花哼哼:“什麽什麽,從今兒個起,咱倆分房睡。”
分房?
他急得脖梗子都紅了:“不行,我不準!”
蘇拾花哪管他,如今背後有婆婆撐腰,膽子也愈發大了,由不得他老使性子,抱着枕頭被子雄糾糾氣昂昂地走了,剩下他一個人急赤白臉。
半夜,蘇拾花在偏閣睡得正香,床邊卻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跟着有什麽從被褥裏溜進,蹭來蹭去,半晌才得以安寧。
蘇拾花有點喘不過氣,下意識想擺脫脖子上那個勒人的東西,但怎麽也甩不掉,最後迷迷糊糊地睜眼,發現蘭顧陰居然睡在旁邊,兩手勾着她的頸,整張臉埋在她溫暖的胸脯處,像一個小寶寶。
蘇拾花都不知道他是何時爬上自己的床的,差點沒給一腳踹下去,偏偏這家夥睡的挺香,臉又往肉呼呼的地方蹭了蹭。
蘇拾花玉頰湧紅,真快氣死了:“醒醒,快醒醒!”
蘭顧陰被她半推半喊的弄醒,揉揉眼睛,還當是兩個人沒吵架的時候,不明所以地問:“怎麽了?”
蘇拾花指責:“你不在你床上睡,跑我床上來做什麽!”
蘭顧陰看看周圍環境,總算睡意全無,先是啞巴片刻,随即黑起臉:“誰、誰叫你非來這兒的!”稍後一慌,唯恐她要趕自己走,上前纏住那只玉臂,死賴着不走,“小花,我一個人在晚上好孤單,怎麽辦,睡不着呢……”
蘇拾花還為今天他偷窺自己洗澡的事生氣,這家夥,怎麽就不能自覺點呢,況且,他們都是夫妻了,對彼此的身體……可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還有哪裏沒見過呢……
難道,這就是男人的劣根性?
蘇拾花雖在氣頭上,但聽他說孤單睡不着,一陣耍嬌,那股心火竟怎麽也燃不起來,直至變成小火苗,一點點熄滅,聞着男子清雅好聞的體香,心底反而泛起軟軟的憐。
“我依你,以後不看就是了。”暗中睨着她的臉色,這話說的不情不願,卻也不失讨好的味道。
蘇拾花不吭聲。
蘭顧陰撒嬌,又開始親她的嘴。
“好了好了,今晚就睡這兒吧。”她嘆氣,無奈化笑。
計劃得逞,蘭顧陰樂不可支,湊過去咬她耳朵。
這部位蘇拾花尤其敏感,冷不丁打個哆嗦:“別鬧了,咱們趕緊睡吧。”
他不肯停止,磨磨唧唧地開口:“小花,我想了,你、你弄我吧……怎麽玩都可以。”自從上回嘗着她施展手段的滋味,他可謂上瘾成性,每晚總會央着鬧着讓她弄。
蘇拾花嘴角一抽——這話他也能腆着臉說出口!
“來嘛,好不好?”他乖乖躺在床上,等待她盡情“折磨”自己。
蘇拾花頭痛撫額,對方染上這等“惡習”,也不知道是不是叫她給帶壞的。
但……其實是喜歡的吧。
因為是他,是叫她打從心底裏愛的人,所以,喜歡與他契合,喜歡與他做那種事,嘗着人世銷魂的滋味,體會快樂欲仙的幸福。
況且若不答應,怕是今晚也不得安寧了……
與妻子日日雲雨颠鸾倒鳳,如今蘭顧陰可說是春風滿面,神清氣爽,少不了在羽樓扇面前趾高氣昂,炫耀一番。
他故意撩開長發,展露出頸處的粉紅淤痕給對方瞧,那意思,瞧見了吧,小花是我的,知道我倆多恩愛了吧,你呢?孤家寡人一個,識趣的話就離遠點,別來搗亂。
當然,羽樓扇不是省油的燈,情知他現在的小日子是過得如蜜裏調油,直快化不開了,嗯,不給點教訓怎麽成?
目睹他得意忘形的樣子,羽樓扇不以為杵,偷樂下,接着一陣唉聲嘆氣。
“你嘆什麽氣?”蘭顧陰很想看這個家夥垂頭喪氣的模樣,可惜沒達到預期效果,十分不爽。
羽樓扇搖搖頭,一副關切友人的語調:“我是替你擔心啊。”
“擔心我?”蘭顧陰不屑聳肩,“我有什麽可擔心的。”
羽樓扇故作神秘,附耳低言:“你不知道啊,女人是最善變的動物了,沒準今個兒對你好,明兒個就變心了。”
“變心?”蘭顧陰眨巴兩下眼,随後一睨他充滿認真的表情,唇角深癟,嘴硬道,“不可能,小花心裏只有我。”
“嘿嘿,可是萬一她遇見比你更好的男子呢?”羽樓扇掰着手指頭數落他,“你瞧瞧你,脾氣差,愛鑽牛角尖,又成天臭着張臉,如果對方是位絕色美男子,又待人溫和體貼,別說小花了,要是我,我也選擇對方不選你啊,你呀,小心樂極生悲吧。”
“那我就殺了他!”蘭顧陰脫口而出,臉色可怕到吓人,那模樣,仿佛真要沖出去把誰千刀萬剮。
羽樓扇托腮微笑:“殺了?唔……只怕适得其反。說不定在小花心裏,對方的地位反而會更深了哦。”
蘭顧陰咬着牙,別看表面平靜,實際胸膛劇蕩起伏,快喘不上氣似的。自然不知情,羽樓扇離開後,在門口哈哈哈哈笑個不停,奸詐得像只狐貍。
太陽剛一偏西,蘇拾花已經急着往家趕,唯恐家裏那位大祖宗又鬧別扭,嫌陪他的時間少了,不過,等他身體徹底痊愈後,就可以與她并肩同行,一起看山看水,看村民們練武,陪她在小田裏種瓜果蔬菜,形影不離。
她一邊想,一邊甜甜地笑着,下一刻,發現樹後藏着一抹陰影。
“什麽人?”她心生警惕。
樹後走出一個身穿寬袍的男子,朱唇皓齒,面色如春,眉态間有一股女子的陰柔之美,生得極其好看,只是肌膚過于蒼白,像是常年不見陽光導致。
蘇拾花眉心微動,閃過一絲異樣,但依舊禮貌地問:“這位公子,請問你怎麽了?”
“我、我迷了路……”他朝蘇拾花走來時,突然搖晃幾下,像風筝一般栽倒。
蘇拾花下意識攙扶住他,孰料對方一下歪進她懷裏,蘇拾花大驚,伸手去推,卻沒有推動。
“我渾身不舒服,姑娘,你可不可以送我回家……”他埋首頸間,說話時輕輕呵氣,刻意撩撥。
蘇拾花沒再動,只是黛眉緊皺:“不知公子家住何處。”
“噢,就在西邊的那個村落,不不,是再往西一點……”他衣袍寬松,甚至連腰帶都沒系緊,經過方才一跌,領口處的鎖骨都露出來。
“公子,請看這裏。”
男子聞言擡頭,卻見蘇拾花手持一串珠鏈,抵上他的額心,觸碰之際,男子額際冒出一簇朱光,他大叫一聲,像被燒着了似的,倉皇逃跑。
然而蘇拾花一提長劍,飛馳而近,由他後背唰唰劃出兩劍,男子頓時僵住不動,由腳底生灰,一點點從上蔓延,最後化成一道靈符,灰飛煙滅。
明白到真相,蘇拾花想也不想地往山上沖。
蘭顧陰正立在屋前,巴巴地等着她回來,哪料沒多久,便看到妻子怒氣沖沖的身影。一瞧着他,蘇拾花兩手叉腰,火冒三丈道:“蘭顧陰,你到底有完沒完,三天兩頭變出那些男人來做什麽?”
上回是問路,上上回是搭腔,這次又來個裝病的,況且這些男子各個年輕貌美,看着根本不像村莊居民,是以不得不引起蘇拾花的懷疑,滕鳳娥所給她的那串珠鏈,除了緊急呼喚外,還有另一個功能,若感受到其它幻術,同樣會發出亮光。
好吧,如今細思量,只怕這群男子全是用幻術變的,至于罪魁禍首是誰,答案昭然若揭,除了某人成天吃飽了沒事幹,還能有誰?
這家夥,居然用美男計來試探她!
面對她兇巴巴的質問,蘭顧陰面色一青,哼哧聲,竟扭頭進屋了。
蘇拾花跑到地靈宮抱怨。
滕鳳娥纨扇掩唇,樂得幾乎直不起腰,過去好半晌,才緩回神:“說起這事啊,其實該怪小羽才對。”
“小羽?”蘇拾花滿臉委屈,不明白跟羽樓扇有何關系。
滕鳳娥解釋:“他與小陰自小相識,自然對他的性格了如指掌,一下子就戳到小陰的痛腳了。”
蘇拾花一臉懵怔,滕鳳娥眼波流轉,笑語如珠:“小陰這孩子啊,打小脾氣就冷冰冰的,除了我與小羽,誰都不敢與他親近,他呢,從來沒有喜歡過什麽人,也不知道怎樣去喜歡一個人,可是如今遇見你,居然也會笑也會鬧了,他耍這些小手段,其實是表示太過在乎你,想來有什麽事在他心裏掖着堵着,總不踏實。”
有什麽……在他心裏掖着堵着……
蘇拾花聞言,恍若醐醍灌頂,神色由暗變明,爾後螓首靜垂,陷入一種深深的沉思中。
滕鳳娥嬌笑:“別瞧他現在跟你怄氣,只怕這會兒,正一個人在屋裏急得跳腳呢。”
“娘,有件事,可不可以請您幫我?”主意一定,蘇拾花擡首直視。
滕鳳娥握着她白嫩的小手,親切道:“小花何需客氣,什麽事,說來聽聽?”
蘇拾花沉吟片刻,徐徐交待。
“好,這點為娘自能幫你辦到。”滕鳳娥笑語盈盈地講完,轉瞬又板起臉,“不過,娘有個要求。”
蘇拾花對她突然一本正經的樣子有點不适,張着嘴吞吐:“什、什麽?”
滕鳳娥牽着她的手,蓮步輕移,來至花架旁的紫檀木櫃前,打開櫃門,裏面擱置着各類繡物,她選出一個白绫粉底繡鴛鴦戲水的肚兜,舉在蘇拾花胸前比了比:“小花,這是娘特意為你繡的肚兜,你瞧瞧喜不喜歡?”
蘇拾花雙腮一紅,幾乎擡不起頭,發出蚊子聲般地細語:“喜歡……讓娘費心了。”
滕鳳娥捏捏她的嫩靥:“傻丫頭,這有什麽可害臊的,何時給我生幾個大胖小子跟幾個小丫頭,才是真格的。”
蘇拾花更羞了,小臉紅欲滴血,嬌嗔道:“娘……”
滕鳳娥心知她臉皮薄,跟某人比那是截然相反,便不再逗她了,一臉興致勃勃地開口:“來來,你再瞅瞅這個。”
她兩眼發光,又從木櫃中拿出什麽,似乎是件不得了的寶貝。
蘇拾花定晴瞧去,竟是一條大紅色繡金元寶的男子裏褲。
“娘……這個……”傻了眼。
滕鳳娥掩唇,咯咯輕笑:“是我特意給小陰繡的裏褲,可惜拿給他看的時候,臭小子死活也不肯穿。”
“那……您的……意思是……”蘇拾花笑得極不自在,嗓子眼裏一股尴尬的顫音。
滕鳳娥果然颔首,鄭重地将那條大紅色繡金元寶裏褲交到她手上:“小花,這件事就拜托你了,娘幫了你,你也一定要幫娘呦,無論如何,都要想方設法讓他穿上,哎呀,我已經迫不及待想看看他的反應了,哦呵呵呵呵……“
蘇拾花陪她一起呵呵幹笑,滿臉難色:“可是……我怕阿陰不願意……”
“哎呦,這還不好說,他若不同意,你就跟他鬧分居,或者,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