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一步一步來
顧希這話,是故意說給張小山聽的。把人家媳婦和兒子說成玉米棒,這就是在說男人沒用,不能養好媳婦。
張小山是真憨厚,沒有說話,只安靜的吃着。
喬舒倒是問了他一些家裏的事情。顧希也一五一十的說了,包括他戶口遷移、家裏房子賣掉的事情。喬舒對于弟弟的魄力很高興,她知道親媽偏心,以前還擔心房子落不到弟弟的手中,沒有想到長大後的弟弟這麽厲害,喬舒真是高興極了。
吃好飯,喬舒幫着收拾碗筷,顧希也沒有搶,他坐在一邊,問張小山:“姐夫,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這是顧希第一次叫他姐夫,可張小山聽了,只覺得緊張。16歲的小舅子,給了他一股深深的壓力,讓老實人有些害怕。明明自己沒有做錯什麽,可就像做錯了什麽似的。
“什……什麽問題?”張小山努力的讓自己微笑。
這個宅子沒有廚房餐廳之分,吃飯的地方就在廚房,所以他們談話喬舒也聽得見。
“你們張家,除了你幹活之外,就我懷孕的大姐和我七歲的外甥去幹活,你們要養嬸子無可厚非,畢竟嬸子是你媽,但是你們養着張大山一家人是不是說不過去了?我姐姐懷孕三個月還要去上工,張大山的媳婦沒有懷孕吧?在家裏什麽活兒的不用幹。我姐姐下工還要做飯、洗衣服,她是老婆,不是你傭人。”顧希道,“還有,我外甥,七歲的孩子長得像五歲一樣,個子矮不說,還這麽瘦,你是當人家老公當人家爸爸的,自己的老婆孩子不養,還要去養嫂子和侄子,這是不是太沒道理了?”
“你……”張小山雖然是個老實人,但也是有脾氣的,他被顧希說的臉一紅,哪有姐夫被小舅子教訓的?被大舅子也就算了。
喬舒也聽到顧希的話了,她眼眶一紅。這些事情她也覺得委屈,可是她沒有靠山,她偷偷跟張小上說過,但是沒有用。現在弟弟回來了,能為自己出頭了,這叫喬舒怎麽不敢動?
“你……喬望,你雖然是喬舒的弟弟,但這是我張家的事情,你是不是太過分了?”張小山臉紅脖子粗的道,“你剛來就惹事,把我媽和大哥都送進派出所了,我都沒有說你把我家弄的一團糟,你現在卻……”
“你這話很沒道理吧?”顧希的語氣不輕不重,很是平淡,“我到了溪頭村,上門拜訪,你媽不分青紅皂白拿木棍來打我的頭,就是仇恨再大的親戚,也沒有拿木棍打人腦袋的,更何況我們是姻親,我家是你的岳家。第二件事,你媽自己做錯了,被警察抓了,你們好聲好氣的來跟我道歉那還能好好的談,但是你們呢?威脅我。我可不是我姐姐,由着你們欺負。而現在,我來了,我姐姐也沒有讓你們欺負的道理。”
“你……你……”張小山的臉更紅了。他很生氣,可是對着顧希這樣平平淡淡的語氣,他的氣就像被堵住了,怎麽都發不出來,最後只能自己生悶氣。
再加上他嘴巴笨,跟顧希這種讀書人說道理,他就是吃虧的一方。而且,張小山的人還是挺好的,雖然他愚孝,可不得不說,這是一個真正的老實人。他也知道他媽的性格,也知道他媽過分,可當人兒子的,心就是偏的,他也沒有辦法。他媽坐牢了,他總要去說什麽吧?
“從明天開始,我姐和我外甥不會去上工了。”顧希又道。
“不去上工吃什麽?”張小山道,“這農村人誰家懷孕的媳婦不是在上工的啊,我媳婦這樣也沒事。”他倒是沒有其他的意思,因為其他人家的懷孕的媳婦也是上工的。
“你家大嫂好吃懶做可以,我姐姐懷孕不上工更加可以。”顧希道,“而且,你也不用怕沒得吃,我姐姐和我外甥以後跟着我吃,她不會去你家伺候你嫂子和你侄子。”
“你……”張小山真的說不過他。
“難道你不心疼你媳婦和你兒子嗎?”顧希又道。
“可是大嫂不會的答應的,她……”
“那是她的問題。”顧希也不給張小山拒絕的機會,又對喬舒道,“姐,明天早上你來這裏吃飯,我從家裏帶了些奶粉過來,以後你和外甥每天早上來這裏喝奶粉,一天一杯,把外甥的身體養起來。”
“小望。”喬舒的眼睛紅了。
“姐,對自己好一點,對自己的兒子也好一點。你覺得自己受委屈沒有關系,你沒有娘家可以靠,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你兒子,娘的不争氣,受欺負的只會是你兒子。”顧希又道。
喬舒看向張餘,小小的個子,又瘦又矮的。以前她是真的沒人可以靠啊,她一向是個賢惠本分的,在繼父家幫着幹活,到了農村裏,她也是這樣。可縣城裏的活跟農村的活根本不同。婆婆欺負她,嫂子欺負她,她也想立起來,但丈夫愚孝,婆家和嫂子家有人,她沒有辦法。
如果得罪了婆家和嫂子家,她被休了,她沒有地方可以去。
下鄉的知青沒有經過組織的同意是不能返城的,她不能回縣城,如果連溪頭村都待不下去了,她能去哪裏?
喬舒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她現在的心情很亂。
一家三口離開之後,回到張家,就迎來了張大山媳婦的辱罵。因為喬舒去了顧希那吃晚飯,張家的晚飯沒人做了。張大山媳婦罵習慣了,所以越罵越順口,但是今天他剛被顧希那樣說過,現在聽到張大山媳婦在罵,他就越羞愧。
而喬舒也是這樣,今天晚上弟弟剛說過那些話,現在再聽張大山媳婦罵,她就越委屈。想當初她也是一個好好的高中生,她感激張小山在她名聲有損的時候娶了她,所以想跟他好好的過日子,哪裏知道進了狼窩裏。
以前總覺得自己忍忍就算了,但今天在弟弟家吃的晚飯,以及這幾天在醫院吃的飯,再對照張家的,再看自己那比同齡人還要瘦小的兒子,她格外的不高興。
就連睡覺的時候,張小山想抱着她,她都背對着張小山沒有理他。
晚飯後,在喬舒一家回去之後,耿廉、章知行和崔傅來看顧希了。顧希“出事”之後送了醫院,那幾天他們都要上工,不方便去看顧希,顧希今天出院,所以就選了今天。白天的時候顧希剛回來要打掃衛生之類的,他們肯定不會來打擾。下工之後是晚飯時間,他們肯定也不會來。不管是這個年代,還是其他時代,在別人家飯點的時候去,就算沒有其他的意思,也會被人當成是打秋風,專門去蹭飯的。
“耿哥,崔傅、知行,你們來了?”顧希招待他們坐下,給他們到了溫開水,裏面是紅糖。
“我們是來看你的,怎麽還要你這個剛出院的病人招待我們了?”耿廉道。
“你沒事吧?”崔傅的視線停在顧希的胳膊上,穿着短袖T恤的顧希,胳膊上還有劃傷的痕跡。
“你手臂和頭還疼嗎?”章知行也問。
顧希道:“沒事了,痊愈了。對了知行,我把欠條給你。”
“哦……好,你不說我倒是忘記了。”章知行道。
顧希笑了笑,拿出紙筆,把欠條寫好,不過寫的是40斤大米,和8斤雞蛋,因為這個月的他準備先給他。
章知行看了一下內容,有些驚訝:“喬望老弟,你的字寫的真好。”
顧希道:“哪裏哪裏。”
顧希寫的欠條裏,還要章知行的簽字,見證人崔傅的簽字。有三個人的簽字才算是真的,這樣一來,也就沒有人可以僞裝了。
“的确是好。”崔傅在簽字的時候,也看到了字。
“喬望,今天除了來看你之外,還有一件事,明天晚飯來知青宿舍吃,我們老知青請客,歡迎你們新知青。”耿廉道。
“好的,謝謝耿哥,我會來的。”顧希道。
他們走之前,顧希叫了章知行到房間裏,他拿出10斤大米和兩斤雞蛋,十斤大米暫且不說,2斤雞蛋有16個。
哪知章知行道:“大米先你這裏放着吧,等我需要了再來。至于雞蛋,你以後隔天給我一個可以嗎?15個剛好一個月,最後一天就兩個。”
顧希道:“行,沒問題。”
第二天,顧希煮好了早飯,去了張家叫人。
喬舒沒有做早飯,帶着張餘去了顧希家。倒不是喬舒不做早飯,而是因為張婆子被抓了,張家櫃子被鎖了,鑰匙在張婆子身上。沒有鑰匙拿不出東西,根本不能煮其他的東西,只能煮一些放不進櫃子的番薯。
而番薯的話,張小山一早起來煮了。他知道媳婦不高興,所以自己早點起來,把早飯煮了。這才煮好番薯,顧希就來了,把喬舒母子叫走了。張小山道:“這家裏飯也做好了,還是家裏吃吧,去小舅子那裏也不好看。”
“姐姐去弟弟家吃飯怎麽就不好看了?”顧希笑着道,“我還沒有結婚,不會有人嫌棄姐姐的,姐夫你放心吧。而且我外甥那麽瘦小,我想給他補補。你們張家不舍得對他好,總不能不允許我這個舅舅對他好吧?”
顧希一句話,又把張小山怼死了。
喬舒以為,顧希叫他們去吃早飯,也是做樣子給張家看的,好讓張家知道她喬舒也是有靠山的。可是當她看到餐桌上的早餐時,她覺得自己可能理解錯了,弟弟是真的想要給他們補身體的。
顧希的早餐煮了5個水煮雞蛋,除了他、喬舒和張餘之外,還有一個是444的,已經送進空間裏,讓444在想用了,當然,444不只是想用水煮蛋,連奶粉也在泡着喝,它覺得自己是最幸福的系統了,沒有之一。剩下一個是章知行的,待會兒拿去給他。
除了水煮蛋之外,還有三杯奶粉,這具身體才16歲,正在發育成長的時候,顧希當然要好好的保養了。
還有一人一碗粥,粥是肉絲白粥。
“小望,這個……這個……”昨天的一頓已經叫喬舒緊張的不得了了,早上再這樣吃,喬舒真怕把喬望的東西給吃光了。
顧希道:“姐姐不用擔心,您忘記我有1500的存款了?”接着顧希又道,“如果姐姐想去城裏,咱們就去城裏買房子,如果姐姐不想去城裏,我就在溪頭村建造一棟房子,以後姐和外甥可以跟着我過。我保準把你們養的白白胖胖的。”
噗嗤……喬舒笑了:“你還要說媳婦呢,別亂花錢。不過……你都下鄉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去。但是小望,你要答應姐姐,不要跟村裏的姑娘有來往。姐姐并不是看不起村裏的姑娘,而是姐姐希望小望可以過的更好,不要因為姐姐委屈自己。”
“姐姐放心,我知道的。”顧希道,“姐,我待會兒去采藥,讓小餘跟我一起去吧,我教他一些草藥的知識。”
“那他還要上工呢。”喬舒猶豫。
“上什麽工?”顧希反駁,“你要小餘上工掙工分去養張大山一家嗎?姐,你能不能理智一點,這是你的兒子。而且,你是從城裏來的,難道你希望小餘一輩子當個泥腿子,不希望他以後有出息回城裏去嗎?”
“你的意思是?”喬舒一時之間沒弄明白。
“讓他去讀書,等他書讀的好了,以後就能在城裏了。他當了工人,姐姐你臉上也有光。”顧希道。
喬舒作為高中生下鄉,她當然希望兒子去讀書,不希望兒子當個泥腿子,可是讀書要錢啊。
“你不用擔心學費的問題,我有1500呢,拿點學費出來不過是九牛一毛。”顧希道。
說到這裏,喬舒心動了。她跟弟弟再客氣,但在兒子的學業上,她不會客氣。張家窮,不給孩子讀書,讀書在喬舒的心中,也是一筆不小的費用,可是對她弟弟的1500塊來說,的确是小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