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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去展館七個站,要将近半個小時的時間,溫晨陽覺得在這種情況之下,長時間地近距離接觸,自己很可能會露餡。

他嘗試着往旁邊看,扭着頭,十分刻意。

車廂裏的擁擠程度就沒變過,顧西哲也一直貼着他站着,手臂撐在車廂壁,剛好橫在他脖子邊。

“沒睡好麽?”

頭頂傳來顧西哲磁性的嗓音,溫晨陽的心也酥了一半,睜着眼睛說瞎話,“昨晚熬夜打游戲了。”

“困麽?”

“還好。”

“那待會下了地鐵先去飲品店休息一下再進展館。”

溫晨陽搖頭,“不了,直接去吧,看完去我家吃飯,我媽說讓你去。”

顧西哲也沒客氣,随口就應下了,“嗯。”

溫晨陽作為一個沒什麽畫畫天賦的人,對于畫展的興趣其實不大,畫展的人是挺多,但是他并不懂得如何欣賞一幅畫。

越看越困,他走在顧西哲旁邊,呵欠連連。

大概逛了半個多小時,顧西哲才說:“好像也不大好看,我們回去吧。”

溫晨陽再打了個呵欠,“行。”

回去的途中,地鐵松緩了許多,一大波人下來的時候,他們剛好坐到了位子。溫晨陽經過畫展的催眠,此時困意重重,坐着就睡着了,頭歪在了顧西哲的肩膀上。

站在車門邊的兩個女孩交頭接耳地讨論,聲音裏帶着壓抑的興奮,“天吶,那兩個男生是不是一對啊。”

“看着像,果然啊,帥哥都是跟帥哥在一起的。”

“我好想拍下來,你遮住我,我來拍。”

顧西哲聽到了她們的對話,鋒利的眼神朝着她們掃去,警示她們不要亂拍照。剛舉起手機的女孩立馬不敢動了,只覺得周圍的氣溫都下降了幾度,她怯然收起了手機,不敢再繼續拍。

顧西哲把視線收了回來,低眉看了一眼肩膀上的人,他睡得很沉。

地鐵即将到站,顧西哲喊了一聲,“晨陽。”

溫晨陽悠悠轉醒,睜開眼睛後,他發現自己正靠在顧西哲肩膀,心虛地拉開距離,“不好意思。”

以前溫晨陽可沒這麽客氣,顧西哲道:“沒事,到站了,下去吧。”

“嗯。”溫晨陽起身和顧西哲下了地鐵,剛剛在地鐵上睡了一會兒,精神總算好了一些,可還是困。

回到家才十一點多,他們兩總共也就出去了兩個小時。

張海音在廚房裏準備飯菜,溫晨陽直接進了房間補覺。

顧西哲并沒閑下來,他進了廚房,問在廚房忙碌的張海音,“阿姨,有需要幫忙的嗎?”

張海音原本想說不用幫忙,但想到什麽,她指了指籃子裏的幾個番茄,“我待會要做個番茄蛋湯,你會給番茄去皮嗎?”

“可以。”

顧西哲看過不少菜譜,番茄去皮他也曾看到過,要先在番茄上劃個十字,然後用熱水沖一沖,就能輕易把皮剝下來。

張海音洗着菜,和顧西哲聊天,“西哲,我們家晨陽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吧?”

顧西哲道:“沒有。”

張海音說:“他呀,雖然有擔當,但有時候也像個小孩子,我看得出來,特別在你面前,很依賴你。”

顧西哲說:“有時候,我也會依賴他。”

張海音把水龍頭關了,洗好的菜放在一邊,看着顧西哲說:“雖然我知道是晨陽依賴你更多一點,不過我希望以後你們兩能一直互相照顧,互相幫助。”

顧西哲聽着張海音這句話,總覺得她話裏面還包含了其他的意思,而他大方地答應,“會的。”

“那就好。”

吃了飯後,顧西哲回學校,溫晨陽也要一起回去,下午他們還要排練,學生會那邊他也有點事處理。

——

迎新晚會在9月29號晚上,跟去年的一樣。

溫晨陽參演的小品壓軸,晚會結束應該要十點多鐘,他預計今晚不會回家,早上出門的時候跟張海音說:“媽,今晚迎新晚會,我晚上在學校睡,明天上了課才回來。”

“好。”張海音走過來給他整理了一下休閑襯衫的領子,“今天可要好好表現。”

溫晨陽笑了笑,“那必須的啊,到時候把視頻給你看。”

張海音看着溫晨陽,“我兒子是最棒的。”

“那是因為我媽很棒。”

張海音聽着溫晨陽這句話,臉上幾分欣慰,她忽然眼眶就紅了,她哽咽了一下,“媽媽好多年沒有抱過你了,可以擁抱一下嗎?”

溫晨陽覺得張海音今天怪怪地,但也沒多想,直接展開雙臂,擁抱了一下她,“媽,你沒事吧?”

“沒事。”抱了一會兒,張海音說:“好了,快遲到了,你快去學校吧。”

“嗯。”溫晨陽扭開了門把手,“媽,我走了。”

張海音目送溫晨陽離開,眸子裏蓄了一些淚水。

溫晨陽今天的行程安排滿當,早上上課,中午去給迎新晚會的場地做後勤,下午安排彩排,時間非常緊,他直接逃了下午的那一節供應鏈管理。

早上還是晴空萬裏,到了下午天氣開始變得陰沉,有些悶熱,但雨一直沒下。

好在迎新晚會在大禮堂舉行,下不下雨倒沒什麽關系。

溫晨陽第一次嘗試小品,上臺之前有點緊張,所幸他舞臺經驗豐富,就算緊張也沒有出現忘詞的情況,每一個細節都完成地很出色。

一個小品,評定到底好不好,觀衆的現場反應尤為重要,他們在臺上表演時,下面頻繁地傳來一片笑聲和掌聲,這是對一個小品最大的認可。

蘇藝柯原本是想在晚會結束後請參演的人去吃宵夜,當做犒勞,奈何天公不作美,外面又是閃電又是下暴雨的,只能改時間。

溫晨陽結束表演之後,被外聯部的人叫走做苦力,等他處理好了事情,大禮堂的後臺已經沒幾個人了。

放在褲袋的手機響了一下,他打開一看,是顧西哲發來了消息。

顧西哲:我在外面。

溫晨陽:哪個外面?

顧西哲:禮堂側門。

溫晨陽握着手機往側門走,後臺可以直達,一般參演人員以及工作人員都走這個通道。

“師兄,外面下好大的雨,你沒帶傘嗎?”一個外聯部的師妹喊住他。

溫晨陽笑了笑,“有人給我送來了。”

他沒猜錯的話,顧西哲帶了傘,就在門外。

他迫不及待地跑出去,果然在側門發現了他,外面的雨下得很大,偶爾一陣轟隆隆的雷鳴在耳邊炸開。

溫晨陽在門口和他對視,對方手上拿着一把黑色長柄雨傘,傘面還挺大,他以前的傘都是小傘面的,後來只買大傘面的,因為他知道有個人不喜歡帶雨傘。

“去哪?”顧西哲問。

“回我宿舍。”溫晨陽答,這個學期,他還沒去過顧西哲宿舍留宿。

“嗯。”顧西哲撐開那一把可以遮兩個人的黑色雨傘,“走吧。”

溫晨陽進了傘面下方,和顧西哲一起走進雨簾,雨有些大,伴随着風,雨水還是能從傘沿飄進來。

溫晨陽和顧西哲兩人并肩走,顧西哲撐着傘,兩人中間還有一個拳頭的距離,再大的傘也遮不住。

顧西哲幹脆擡手,摟着溫晨陽的肩膀,讓兩人緊挨着。

溫晨陽頓了片刻,并沒說什麽,任由他半摟着走,被他摟住的肩膀莫名的滾燙,他耳朵根子卻悄悄地紅了起來。

兩人走得不快,一路光明正大地摟着,地面積了水,雨打在地上炸開的水花打在腳踝,有些涼涼的。

“你明天回家吧?”溫晨陽問。

顧西哲應了一聲,“嗯。”

想起去年,國慶節放假前,溫晨陽帶着他去車站搭車,車站人潮湧動,他拉着他擠了好久才擠進去。

“別搭大巴了,你這樣的,車開了你也未必擠得進去。”

“我在網上預約了車。”

很快就到了溫晨陽的宿舍,在宿舍樓的遮雨檐下,顧西哲松開了溫晨陽的肩膀,順便收了傘。

此時宿舍樓下沒人,溫晨陽看着他,“你送我回來,我該怎麽報答你啊。”

顧西哲倒是覺得活久見,他竟然從溫晨陽嘴裏聽到了‘報答’兩個字,“那你想怎麽報答?”

溫晨陽說:“明天給你帶早餐,怎麽樣?”

“我沒那麽想不開。”

“有早餐吃還有什麽想不開的?”

“等你的早餐,會餓死。”

溫晨陽抿着唇笑了笑,“你這誇張手法還有沒有上限了,行吧,那我明早多睡會兒,不給你帶早餐了。”

顧西哲問:“還有別的報答方式麽?”

溫晨陽想了想,突然就想起了一首最近聽過的歌,他說:“有啊,你靠過來一點。”

顧西哲往他面前邁了一步,溫晨陽湊到了他的耳邊,好聽的嗓音唱着:

如果天突然下起了雨我不會避躲

因為我知道有一個人 會守護着我

就算有一天 彗星突然撞向了地球

沒關系只要有你 我的西哲

房檐外嘩啦嘩啦的雨聲成了伴奏,溫晨陽的嗓音傳進耳膜,顧西哲的唇邊浮起淡淡的笑,連帶心跳也加快了。

只簡單地唱了一段,唱完後溫晨陽的臉反而紅了,他說:“這個報答,還滿意麽?”

顧西哲唇邊的笑意已然無法掩飾,他說:“很滿意。”

溫晨陽得寸進尺地說:“那你記得,下次如果下雨我沒帶傘,你要再來接我。”

“好。”

兩人互相看着對方,心跳的頻率和外面嘀嗒的雨聲一致。

溫晨陽說:“我回去睡覺了。”

他轉身往宿舍樓裏走,顧西哲看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而後轉身,重新撐開滴着水的傘,走進了雨簾。

雨滴打在傘面,打在屋檐,嘩啦嘩啦的聲音十分嘈雜,而顧西哲的腦海裏卻只有溫晨陽在他耳邊唱的那首歌在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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