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他
“所以很多時候, 不是願意等下去,而是不得不等下去。知道能讓自己這樣喜歡着的人,這輩子都不會遇到第二個了。”
——南康白起,《我等你到三十五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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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出來了寧晨曦心情不好, 沈焱城沒主動同她搭話, 寧晨曦至上了車之後就一直靠着車窗閉眼假寐,并沒有想要開口說話的意思。
直到車開到距離寧晨曦家還有兩公裏的距離時, 沈焱城看着導航上的地圖, 把車停下, 提議道, “走着送你回去吧。”
寧晨曦睜開眼, 點點頭,算作同意。
兩人下了車, 沿着街邊一路往前走,道路兩邊樹影婆娑, 在街邊霓虹燈光的映襯下影影綽綽。
這個季節的傍晚天氣清涼,空氣中散發着清新好聞的木香。
沈焱城感慨,“好久沒這樣一起走過了, 上次這樣走還是在幾年前。”
寧晨曦點點頭,被牽扯起了回憶, “之前你也是這樣送我和韓丹回家。”
她和斐钰澤在一起時和他們能相處的時間不多,反倒是分手後,他和韓丹擔心她狀态不好, 便整日整日帶着她四處去找樂子。
瘋玩了一天過後,三人再尋一個口碑不錯的燒烤攤,然後一喝就是喝到後半夜。
寧晨曦不喜喝酒,那段時期也是她為數不多日日買醉的日子。
酒醉後, 她便可以肆無忌憚地靠在他和韓丹肩膀上哭着發洩,也可以無所顧忌地給手機對面發送着一條又一條傾訴思念地信息。
只不過在她尚有一絲意識之際,信息全部都發給了公衆號。
她可以思念,但她的驕傲不容許她低頭。
也是從那之後,她和韓丹還有沈焱城的關系才徹底親密無間起來。
她和韓丹玩的瘋,三個人中總要有一個人是清醒的,沈焱城便自動承擔起照顧兩位女生的責任,扶着兩個醉鬼在夏日裏的街頭一路往回走。
散心又消食。
也是在這樣燈光影綽的夏日夜晚和街頭。
三人一路走,一路晃。
現在想想,那些日子她竟是懷念的。
起碼可以大聲而放肆地宣洩着自己內心的不痛快。
寧晨曦知道,沈焱城看出了今晚她心情不好,
沈焱城擡頭看着這會開始逐漸陰沉下來的天氣,出聲催促,“快點走吧,這天氣說變就變,怕一會有雨。”
寧晨曦撇撇嘴嘟囔着,“剛剛出發的時候還好的不行,怎麽我倆一要散步就不好了,這天氣還真的是說變就變。”
沈焱城歪頭打趣她,“不是和你的臉色一樣。”
寧晨曦:“?”
“說變就變。”
“......”
她有點不好意思,低頭胡亂踢着腳下的石子,“你都看出來了啊。”
難得帶了幾分孩子氣似的舉動。
沈焱城點點頭,“可不,你不會隐藏情緒,高興與否全寫在臉上,都不用刻意觀察。”
寧晨曦不服氣地頂回去,“那我不是只在你們面前才這樣嗎。”
話說完,才察覺這話沒怎麽過腦子。
她的原意是想說她在工作上并不這樣,只在生活中和親近的朋友才這樣。
此時這樣一強調,怎麽聽都怎麽有點“我只在你面前才這樣”的意思。
沈焱城眼裏溢滿了笑意,擡手想要揉揉她的發頂,又怕把她精心打理地頭發弄亂,只得收回,替她解圍,“嗯,知道你和我們親近。”
他把她的話語重複了一遍,又特意強調了一遍我們,生怕她會不自在。
寧晨曦有點無力,她突然不想再玩這種打啞謎的游戲。
她不是傻子,偶爾也會從細枝末節中察覺到沈焱城對她的情感,就連韓丹也總是在她面前叨叨沈焱城對她更偏心一點。
剛開始她還毫不在意,覺得朋友之間這樣很正常,沈焱城這人的溫柔和教養是刻在骨子裏的,對誰都是一個樣,工作後也是選擇了成為了一名人民警察。
只是時間久了,終歸是會露出馬腳。
但他這個人太聰明。
兩人感情之初始于朋友,不想也無法使得感情再越一步,而他又把心意藏的好好的,基于好友的位置上從未逾矩過半分。
有時候她想捅破,但他又從未提過,連過火的表現都不曾有,她主動提起只會顯得自己太過于自作多情,徒增尴尬罷了。
興許是今天晚上情緒被斐钰澤刺激到了,寧晨曦突然就不想再這麽稀裏糊塗下去,她盡量用雲淡風輕地方式想要提及,“焱——”
他在她開口之前先一步出聲,走到她面前開始倒退着走,看着她的臉問,“你還喜歡他吧。”
這個“他”是誰,沈焱城沒有提及名字,但兩人都心照不宣。
寧晨曦垂下頭,有點懊惱地道,“我不知道。”
聽她這樣說,他心裏有了答案,點點頭肯定道,“那就是喜歡了。”
在他面前,寧晨曦也沒有什麽可隐藏的,她實話實說,“我不知道,我覺得人好像都是賤的。”
“他追着我跑的時候我巴不得他走得遠遠的,用最尖銳的言語來諷刺傷害他,希望他永遠別再出現在我面前,別再來擾亂我好不容易平歇下來的生活。”
她似乎真的是苦惱極了,把他當成了傾訴對象,“可當今天晚上看着他失落離開的背影時,我又舍不得了。”
“心裏感覺像是塌下去了一塊。”
沈焱城突然停下。
看他停下,寧晨曦及時收住往前邁出的腳步才不至于撞到他胸膛。
他收回了眼底一向溫潤的笑意,語氣嚴肅而又認真,“既然還喜歡,就別強迫自己去忘掉。”
沈焱城能夠理解她這種和自己作對似的心思,一針見血地點評道,“越是故意,反而越是徒增痛苦。”
他上前兩步,把手掌虛虛搭在她的頭頂,卻沒真正落下,他說,“小曦,跟着你內心深處的感覺走,無論兩人之間曾發生過什麽,都抵不過你一句最喜歡。”
“認清你自己的心,既然還喜歡,那就順其自然,別勉強自己必須不愛或是愛。”
他聲音裏是隐忍的,克制的溫柔,“我一直都站在你的身後,在你需要我的時候。”
頓了頓,他加了一句,“以朋友的名義。”
“永遠。”
寧晨曦眼眶濕潤,“我——”
“走吧,再不走,我倆就該真被淋濕了。”
兩人最終還是趕上了這場雨,走了一半,雨開始淅淅瀝瀝地下,好在剛開始,雨勢并不算大。
沈焱城把身上的拼色工裝外套脫下,伸手在她頭頂上方撐開,兜成了個圈似的給她擋着雨。
寧晨曦伸手想要拉下,但沒抵地住他的力氣。
細雨打在工裝外套面料上,頭頂上方傳來他不容拒絕的聲音,“聽話。”
兩人一路快走進小區,頭頂被遮擋着,寧晨曦只能一路看着腳下,察覺到沈焱城停下,她從裏面悶悶地開口問道,“怎麽了?”
沈焱城把罩在她頭頂上方的工裝外套拿下,沖着前方揚了揚下巴。
寧晨曦擡頭看過去。
不遠處,男人坐在她家樓下的花壇邊沿上,正長腿支地,眼眸漆黑地望向她和沈焱城相碰的肩膀上。
沈焱城退開半步,把工裝外套重新套在身上,頭也沒擡,“去找他吧,我回去了。”
穿好衣服,他擡起頭,嘴角邊依舊是往常那副熟悉地溫潤笑意。
“就送你到這了。”
說完,他擺擺手,轉身而去。
其實他又何嘗不是卑劣的,以着朋友的名義愛上一個人,怕被發現後無法再待在她身邊。
他連捅破那層窗紙都不敢。
但其實如果能一直做朋友,又如何不說這也是一種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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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着沈焱城離開,寧晨曦轉過頭,兩人的視線于半空中再次相撞。
這場雨下了将近快十分鐘,雖雨勢不大,但細細密密一直從未停過。
男人一頭黑色碎發早已經被細雨打濕,細碎的劉海軟啪啪搭在額前。
望過來的眼神裏帶着三分無害七分委屈,像是一只被主人抛棄卻還依舊固執地守在家門口可憐兮兮的大狗。
寧晨曦視線向下,花壇周圍散落着一地煙頭,不知道這人在這裏坐了有多久。
應該是從餐廳出來後就直接來了這。
察覺到寧晨曦的視線,怕她嫌棄,他有些手足無措地想找東西把煙頭覆蓋住。
轉了一圈什麽也沒找到,他垂下頭跟個做錯事的小孩似的,嗓音發啞,“一會我會撿走。”
他也不知道他都在說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了。
他現在有點手足無措。
寧晨曦沒什麽耐心陪他繼續耗,從他身旁繞過,想要回家。
他起身,跟在她身後往裏走,始終和她保持着不遠不近地距離。
像尋着主人氣味回家的狗。
寧晨曦腳步加快,他就加快。
寧晨曦停住,他也停住。
“你回去吧。”
似乎沒想到她會主動開口,他望着她的側臉愣怔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我...我胃疼。”
他垂了垂眼睫,臉不紅心不跳地繼續撒謊,“寧晨曦...我想喝熱水。”
為了證明自己說的是真的,他言辭懇切,“胃裏難受。”
“又難受又冷。”
“我都等了你好久。”
“......”
寧晨曦無奈,她回頭叫道,“斐钰澤——”
他終于承認,低頭投降道,“好吧,我撒謊了,我就是想和你說說話。”
“可以嗎?”
兩人回到他剛剛坐着的花壇邊沿處,他把風衣脫下給她墊在身旁,“坐。”
他沒把衣服像沈焱城那樣給她撐在頭頂,雨下的不大,打在身上絲絲涼涼地很舒服,他知道她最喜歡下雨天。
她沒坐,站在他面前,雙手抱臂,“有什麽事就在這說吧。”
他點點頭,也沒強求。
兩人一站一坐,寧晨曦居高臨下地望着他濕軟的發頂,他視線範圍內是她的平坦地小腹和盈盈一握的腰肢。
他收回視線,不太自然地輕咳一聲,如果這時候寧晨曦要是仔細看,可以看到男人整個耳尖都在泛着紅色。
斐钰澤覺得自己挺沒出息的。
沒見面時,有千言萬語想要和她說,見了面,又一切都哽塞在喉裏,像是被人掐住了嗓,以至于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他從來不是一個喜歡傾訴的人,在他的觀念裏,做遠比說重要。
就像兩個人剛在一起時有一天夜裏,寝室已經熄了燈,兩人用手機聊天,寧晨曦突然蹦出一句想吃黃桃罐頭。
兩人上一秒還在分享音樂,話題切換地讓他摸不着頭腦。
他沒問怎麽突然想吃這個了,也沒有和她做無用的承諾說等你睡醒了我去給你買,更沒有說我現在去給你買。
他在寧晨曦說完這話後反應了三秒,之後就開始下床窸窸窣窣地穿衣服。
在确定了這個時間還有超市沒關門後,把東西買到了手裏,人站在了寧晨曦的寝室樓下,他才給她打電話,說“我在你寝室樓下。”
那是他和寧晨曦在一起的第一個冬天,沈城夜間溫度平均有零下25度,空中還飄落着細碎的雪花。
等到寧晨曦慢吞吞從床上不情不願地爬起,穿好衣服,從六樓走下來時,他頭上和外套上都早已覆蓋上了一層碎雪。
她看到他手中的東西,還有些驚訝,随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就是随口那麽一提。”
他拉開羽絨服拉鏈,把她整個人給兜進懷裏,用自己的體溫溫暖着她的,吻落在她額頭,“我當真了。”
她回抱住他,“傻不傻。”
傻嗎?
傻的吧。
但得到了這樣一個擁抱好像又一切都值得了。
在遇到寧晨曦之前,他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也會付出如此赤誠炙熱地情感。
但偏偏他們相遇了。
有時候他會想。
可能這就是所謂的一物降一物。
但如果那天在夜裏沒有一間超市開門,他沒有買到那瓶黃桃罐頭。
那麽他也永遠都不會告訴寧晨曦,他曾為了她在零下二十幾度的夜晚裏,繞了大半個校園,只為滿足她的随口一提與心血來潮。
他伸手輕輕拽住她西裝一角,還未開口,眼眶竟有些濕潤。
不知是為了那些難以抹去的回憶,還是為了他和她之間相隔的無力而又無法彌補的這五年。
他盡量用平緩地語調開口,“吃飯那會,我沒想和你生氣,是我自己吃醋了。”
“我潛意識裏總覺得我們還在一起,所以話一出口,就不自覺用上了命令式的語氣。”
“轉頭就走是因為我意識到自己無法讓你快樂,我怕你看到我會更生氣,所以只能暫時消失在你面前。”
他聲音輕了下去,“但不管怎麽樣,讓你難過了,就是我不對。”
“可是寧晨曦——”
他拽着她衣角的手不自覺緊了一點,鼓起勇氣擡起頭看向她的眼,“我還是不想放棄。”
他眼神有點迷蒙,像是個找不到回家路的小孩兒,“最開始做決定的時候就是怕被你讨厭,怕被你放棄,可是怎麽辦,還是被你讨厭了啊。”
他語氣散在細雨裏,輕的幾乎聽不見,“終于,還是被你讨厭了。”
“知道你是眼裏揉不得沙子的性子,所以才選擇用那樣的方式來刺激你。”
“是我錯了。”
雨一直淅淅瀝瀝地下着,花壇裏的植被散發出清新的氣味。
兩人始終保持着一站一坐地姿勢,寧晨曦一直沒出聲,只是靜靜地聽他說。
他話說的語無倫次,想極力解釋,又不知該從何解釋。
“你這麽聰明,應該早就猜到了,我和她什麽關系都沒有。”
“嗯。”
不但他了解她,她也同樣了解他。
當時被氣憤蒙蔽了雙眼,日後想起卻是哪哪都不對。
只是她依舊沒辦法原諒他。
兩個人中間那道最根本的隔閡若是不消除,其他的一切就都變得不那麽重要。
可是她不問,他便也不主動開口。
或者說,他根本沒有想要提起的意思,而是一次又一次的試圖去掩蓋。
很多話一開了口,再接着說下去就會很簡單,他像是找到了一個宣洩地口,繼續絮絮叨叨,開始和她傾訴着這些年他的思念。
“這些年,身邊的人都知道我在等人,有很多人都勸我不要再等,他們都說你既然選擇離開就不會再回來了。”
“可我還是想再等等,總想着再等等。”
“最後等來等去就等成了習慣。”
他說,“寧晨曦,所有人都在向前走,偶爾清醒的時候我也是。”
“但夜深人靜的時候,我想你。”
他試着把臉向前靠在她的小腹上,見她沒有推開,他得寸進尺地蹭了蹭。
她西裝外套中央為了修飾腰身系着一顆紐扣,他這樣貼上去,剛好硌在他的太陽xue處,硌的他生疼,卻依舊是舍不得離開。
他說,“寧晨曦,你看,我好像是一條狗哦。”
幾年前《大話西游》在內地重新上映的那一天恰趕周末,兩人在酒店裏纏綿到了深夜。
從浴室洗完澡出來,她從他背後一躍而上挂在他脖子上,在他耳邊吹着氣引誘,“哥哥看電影嗎?”
影院裏,熒幕上的至尊寶對紫霞仙子說出我愛你時,他把她拉進懷裏,吻落在她唇瓣,唇畔呢喃間出口的是,“寶貝我愛你。”
小姑娘眼圈紅紅,圈住他脖頸,爬坐到他大腿上,“我也愛你。”
如今時隔經年,物是人非。
他坐在細雨裏,再出口說的卻是另一句臺詞,“寧晨曦,你看我好像是一只狗啊。”
他所有的驕傲,清冷,與自持。
在遇見她之後,通通都被他打碎爛在了泥土裏。
直到它們重新生根,發芽。
細雨初歇,他堅定地聲音和不遠處的鳥鳴聲混雜在一起,一字一句格外清晰——
“寧晨曦,請你給我一次機會。”
“這一次,換我來追你。”
喉間的哽咽快要抑制不住,他單手抱着她的腰沿着她腳下單膝而跪,臉頰依舊貼在她腹上,語氣微微顫抖。
他說——“寧晨曦,求你。”
作者有話要說: 斐狗:冷漠只是我的保護色√
(來了寶貝們!昨晚寫完發現拆不開,就和今天的合在一起了,給大家道個歉,詩南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