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心
“那些相信, 百分百戀人,一見鐘情,白頭到老的人,會比較幼稚和不切實際嗎?我覺得不見得, 也許他們只是比我們更勇敢一些罷了”
——安東尼, 《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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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裏,斐钰澤把這件事和寧晨曦說了一下。
寧晨曦正在廚房裏研究黑暗料理, 聞言沒回頭, “我去不太好吧。”最主要的是, 她這性格, 也不太像是會讨長輩喜歡的類型。
就連和自己親媽的關系都是一地雞毛。
斐钰澤走過去, 從身後奪走她手中正切的土豆,拿到自己手裏。
三兩下, 塊狀的土豆大小均勻,形狀完美, 與先前案板上那參差不齊,大大小小的一塊又一塊形成鮮明對比。
寧晨曦:“......”
謝謝,有被打擊到。
切完, 斐钰澤把手洗幹淨,倚在身後臺子上看她, 反問道,“有什麽不好的?”
他語氣放軟,上前一步把她環抱在懷裏, “想帶你見見我的家人。”
他自小被母親抛棄,在姑媽身邊被撫養長大,斐靈對他來說和親生母親沒什麽區別。
“而且——”他托長尾調,給她分析着利弊, “你要是不想和我一起去路家就在酒店裏呆着,等我回去帶你出去玩,就當是過去散散心。”
說完,他滿眼期待,“嗯?好不好?”
這突如其來的撒嬌讓寧晨曦有點猝不及防,她向來不是扭捏之人,既然人都去了就沒有再待在酒店裏的原因。
點點頭,寧晨曦應了下來,“陪你去。”
吻落在她耳垂處,斐钰澤聲音有點啞,“怎麽這麽好啊。”
...
晚餐斐钰澤本來說要出去吃,寧晨曦堅持要親手給他做。斐钰澤對寧晨曦燒開水都吃力的廚藝表示懷疑,但女朋友好不容易有了一次進廚房的心,還是沒忍心打消她的積極性。
任着她可勁折騰,最差的結果不過是訂外賣。
寧晨曦挺争氣,做了個咖喱土豆蓋飯,裏面還像模像樣的加了牛肉。
這是她唯一會做,保證能下的去口的。
雖然用韓丹的話說,這道菜傻子都會做...
斐钰澤吃的挺滿足。
這道菜曾經他還嫉妒過能夠出現在她的朋友圈裏。
兩人吃完飯洗了澡,安安靜靜的抱在一起,斐钰澤昨天晚上的心願終于成了真。
與寧晨曦交頸相環,一夜相擁而眠。
...
斐钰澤姑媽家在海城,沈城鄰市。
怕寧晨曦不習慣住在家裏,兩人到了地方後先下榻到X在海城的酒店。
下午,兩人一同前往路家。
路彌陪着車水去鄰省臨時出席活動,沒能回來。
斐靈從廚房裏走出來拉着兩人坐下,聽說斐钰澤今天會帶着寧晨曦回來,為了表示歡迎和重視,斐靈從中午開始就在廚房裏親自忙活。
和寧晨曦想象中的不太一樣,相處過程中,斐靈說話幽默逗趣,極會照顧她人的情緒,很多喜好更是與她相同。兩位女士一見如故,沒多一會,就聊的熱火朝天。
看的斐钰直眼熱。
吃完飯,兩人沒多逗留,起身告辭。
海城鄰海,氣溫相對于沈城要偏低一點,更加涼爽舒适,空氣中泛着股濕氣。
距離酒店還有一小段距離的時候,兩人尋了個車位把車停下,牽着手一路慢慢悠悠地往回走。
他們從斐靈家出來時就已經臨近七點,這會兒時間快要走向八點,夜風混着青草香撲鼻而來,寧晨曦有點享受的眯起眼。
在寧晨曦的觀念裏,七八點鐘的時間,是夏日夜晚裏最好的時間段落。
斐钰澤轉過頭有點好笑的看她。
她最近狀态很好,也很熱愛生活,不知不覺間,一切都好像回到了原點。
眼前的這幅場景有那麽一瞬間很似曾相識,他有點分辨不清是不是曾在夢中出現過。
垂頭低笑間,他視線不經意落在她手中還沒黑屏的頁面上,上面網友關于《小王子》中玫瑰和狐貍的一則讨論詐然映入眼簾。
——“其實玫瑰驕傲的背後也都是溫柔和缱绻呀。”
斐钰澤重新看回前方的路,腦海中反反複複回蕩着的是剛剛看到的那句話。他把這句話反反複複纏繞在舌尖,用最輕柔地語氣從唇齒間念出。
人生第一次對一句話感到無比贊同。
他是不是小王子他不知道,但寧晨曦卻是永遠盛開在他心中的玫瑰。
永遠驕傲,永遠溫柔缱绻。
能夠在愛他時心甘情願的收起一身棱角與細刺。
作的恰到好處。
讓他心甘情願的為她心尖發酸發軟。
他轉過頭,向寧晨曦發出邀請,“明天要不要去海邊走走?”
寧晨曦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手機上,聞言頭也不擡地拒絕道,“不要。”
語氣幹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好在她很快給出理由,“會曬。”
這個季節在白日裏去海灘,海風一吹,多少防曬都補不回來。
她又不是沒見過海,瘋了才要和他去。
她這理由還算是合情合理,想到她那個嬌氣包的樣,斐钰澤點點頭,沒再勉強。
他伸手把她手中擺弄的手機抽走,輕輕捏了捏她的手掌以示懲罰,“專心點。”
寧晨曦:“......”
她微微抱怨,“你有點小氣。”
他坦然承認,“嗯。”
人一旦戀愛就會變得不由自主,他不是什麽聖人,歸根結底,不過也是凡夫俗子一個。
她繼續控訴,“占有欲還很強。”
他依舊是供認不諱,“對。”
寧晨曦跳腳,“你連手機的醋都要吃!!!”
前面就是酒店大樓,斐钰澤停下腳步看她,話裏帶着循循善誘,“所以你給我吃嗎?”
“......”
這話有點歧義,寧晨曦閉嘴沒答,斐钰澤重新牽起她繼續往前走,眼裏有笑意溢出。
...
這個季節的酒店樓下都開有啤酒花園,天色一暗,淺棕色栅欄上纏繞的彩色星星燈串整齊亮起,忙碌了一天的商務人士坐在露天院子裏與友人舉杯喝着紮啤,頭頂星空閃爍,晚風拂面而過,閑散而又惬意。
斐钰澤牽着寧晨曦的手推門而進,偏頭問她,“要喝一杯嗎?”
寧晨曦犀利反問,“你不是都已經決定好了?”
每次看似紳士有禮的詢問,實則自己早已牢牢掌控着主導權。
一如他在彼此這段感情中的步步為營。
以退為進,牢牢操控。
對視了會,斐钰澤率先垂下了頭,而後啞然失笑。
他攬着寧晨曦的腰肢把人帶進懷裏,唇覆在她耳邊,像是最最親密的私語,“真是什麽都逃不過寧總監的眼。”
他說話時有熱氣噴灑在她耳蝸,語氣輕輕,像是帶着某種心照不宣。
...
前方中心的舞臺上有請來的歌手在低低啞啞的垂頭淺唱,走近了坐下,寧晨曦聽清楚歌詞——
“我在某一個清晨想起了你
不知道有多久沒有見你
不知道你在哪裏
不知道你的城市有沒有下雨
不知道你把過去都藏在了哪裏
我在昨天的夢裏又看見了你
……”
突然,寧晨曦很想哭。
毫無理由,又絲毫不想克制。
旁邊斐钰澤被餐廳經理拉着還在說着什麽,注意到寧晨曦的情緒,他擡手把人揮走,無心繼續寒暄。
餐廳經理識趣離開。
斐钰澤坐回去,攬着寧晨曦的腰把人帶進懷裏,溫聲哄道,“怎麽了?”
寧晨曦倒也沒真掉眼淚,只是被勾起了情緒,興致怎麽看怎麽不高,她眼圈憋得有點紅,語氣控訴中帶着絲嬌意,“你去哪了?”
聽着她這明顯找茬的話語,斐钰澤也不惱,還在室外,他唇瓣蜻蜓點水般碰了下她額頭,裏面安撫之意明顯。
他沒問原由,率先低頭道,“怪我。”
他和寧晨曦突然過來喝酒,餐廳經理帶着一衆服務生一直戰戰兢兢跟在身後,他覺得不方便,通知餐廳經理把人遣散開。
他和寧晨曦都是自由散漫慣了的人,平時上班他連司機都很少用。這會路過了便進來坐會兒喝個酒,實在是沒必要如此大張旗鼓。
聽着他這樣自然而然的道歉,寧晨曦嚴肅不過三秒,轉而破涕為笑。
她這顆玻璃心,有時情緒實在是來的莫名其妙。
“你幹嘛和我道歉?”她表情有點嫌棄,“你堂堂一集團領導人丢不丢人?”
斐钰澤掀起眼皮子看她一眼,模樣有些高高在上,“我和自己女朋友道歉還需要理由?”他語氣裏難得透了點拽和幼稚,“女朋友不開心了,我想道歉我就道歉。”
寧晨曦:“......”
她呵呵幹笑了兩聲,“那你還真是——”停頓三秒,寧晨曦斟酌了一下措辭,繼續道,“用最高傲的姿态,說最低微的話語。”
“......”
斐钰澤扯扯嘴角,皮笑肉不笑,“你還挺押韻。”
寧晨曦絲毫不虛地點頭應下。
忍了忍,斐钰澤沒忍住,揉小孩似的揉了把她腦袋,“小白眼狼。”
“......”
從斐靈那吃了晚飯都不餓,兩人沒再要其它,一人點了杯紮啤,在樓下邊聽音樂邊坐着閑聊。平時兩人都忙于工作,難得有這樣在傍晚時分坐在一起喝酒吹風聽音樂的惬意時光。
西餐廳給送過來了個六寸的小蛋糕,上面很有眼力見的用巧克力做線條勾勒了對情侶,寧晨曦把勾勒小男孩身體的那部分巧克力挖掉,而後歪着頭倚到斐钰澤肩膀,把蛋糕推到了他面前。
斐钰澤偏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悉數接納。
兩人這一坐就坐了将近三個小時,頗有點“偷得浮生半日閑”的意思。
臺子上的音樂聲音戛然而止,寧晨曦原以為是歌手中場休息,直到大屏幕亮起,世界杯直播開始,才發現時間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走到了十一點。
寧晨曦對體育方面一竅不通,她張嘴秀氣的打了個哈欠,眼角冒出淚花,聲音裏已然含了些困倦,“回去嗎?”
寧晨曦不嗜酒,面前點的紮啤從上來後就只清清淺淺的抿了一口。斐钰澤端過,毫不嫌棄地喝了一口。
他的那杯早已經喝完。
“你喝我酒幹嘛?”
斐钰澤抿抿唇,語氣自然,“有點渴。”
寧晨曦已經困得開始迷迷糊糊,聞言沒再多想,點點頭,牽起他的手,“那我們回去睡覺吧。”
“......”知道她是困得語無倫次,但男人的劣根性還是讓他難免想入非非。
等到進了電梯沒了人,寧晨曦便徹底面對着他,人癱在他懷裏,把自身重量全部壓在了他身上。
斐钰澤從後虛虛扶着她的腰,看她那賴皮樣有點好笑,“有那麽困?”
寧晨曦眼睛還眯着,聞言小雞啄米似的胡亂點頭,“超級困。”
至從兩人和好後,她的睡眠質量也開始随着心情日漸提高。
兩人維持着這個姿勢一路走到房間門口,斐钰澤刷房卡開門,一秒鐘沒注意到,寧晨曦一個踉跄,把腳崴了一下。
“......”
房卡插進卡槽裏,屋內燈光亮起。
斐钰澤彎身勾着她腿彎把人打橫抱起,又氣又心疼,“都說了讓你小心點,能不能省點心?”
寧晨曦雙手撐在沙發上,這會倒是乖巧,眼淚汪汪的賣慘,“疼——”
實際上是困的。
斐钰澤正單膝跪在她身前,給她檢查嚴不嚴重,聞言擡頭瞅她,毫不客氣地拆穿,“你再裝?”
“......”寧晨曦癟癟嘴,這回是真有點覺得委屈了。
至從兩人和好以來,她被他重新嬌慣的越發矯情。
仔仔細細檢查了一圈,看起來并沒有什麽大礙。聽着她一口一聲撒嬌似的疼,斐钰澤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估計是借着機會故意磨他,怕他說。
倒是腳趾處,有點破皮。
斐钰澤估計是因為她穿高跟鞋,晚上那會又走了很長一段路的原因。
偏偏晚上走路的時候,她不但一聲沒吭,全程還樂呵呵的。
他起身,去浴室擰開熱水,沾濕了條毛巾。
回來後重新單膝跪在她身前。
套房裏鋪着厚重而又柔軟的地毯,膝蓋跪在上面并不會痛。
斐钰澤沒說話,把她腳再次擡起,放到自己屈起的那條膝蓋上。
低着頭,默不作聲地給她解着鞋子綁帶。
心中怒氣燃燒,手上的動作卻依舊輕柔無比。
她今天腳上穿的這雙鞋子同那晚在酒吧裏時穿的那雙一樣。
Sophia Webster的白色蝴蝶鞋。
寧晨曦一雙腳生的纖白漂亮,腳背雪白細瘦,後腳踝處走起路來青筋畢露,根根分明。
很适合這樣的鞋。
但她平時穿這樣的鞋大多數都是下了車直接到達地點,不用她走多少路。
今天卻是生生和他走了這麽遠。
寧晨曦從大學時就被他養的嬌的不行,人嬌氣,還怕疼。兩人重逢後僅有的兩次壓馬路,她還都穿着比較舒适的小白鞋。
斐钰澤有點氣得牙癢,不疼的時候使勁喊疼,真疼了又一聲不吭。
毛巾柔軟溫熱的觸感敷在腳面,寧晨曦有點不好意思,下意識想要把腳縮回。
斐钰澤握住她的腳踝,牢牢固定在自己的膝蓋上,嗓音沙啞難辨,“別動。”
寧晨曦雙手反撐在沙發上,視線跟随着男人的動作。
燈光下,男人單膝跪在她面前,額角碎發柔軟,眉眼溫柔,此時正微垂着頭,仔仔細細地為她擦試着腳掌。
從腳踝骨,一路延伸到腳趾。
雙手攥緊沙發上的布料,寧晨曦身體莫名緊繃,明明兩人什麽也沒做。
她覺得有點羞恥,人家給她認認真真地清理着傷口,她腦子裏卻浮現一些亂七八糟的黃色廢料。
看出斐钰澤有些生氣,寧晨曦出聲喊道,“斐钰澤——”
兩只腳全部清理完,斐钰澤把毛巾折起,卻并沒有起身的意思。聞言淡淡‘嗯’了聲,算是回應。
其實語氣挺正常,但照比平常對寧晨曦的态度就顯得冷淡至極。
寧晨曦不明白他這情緒從何而來,但還是決定哄哄他,她再次撒嬌示弱,“疼——”
尾音黏黏膩膩,染上了點哭腔。
是真有點疼。
這鞋鞋跟有十厘米,本也不是壓馬路穿的鞋。
毛巾折好放到了一旁,斐钰澤終于擡起頭看她。
他直起身,使得另一只腿也跪在地毯上,而後舉着她踩在他膝蓋上的兩只腳高高架起,放到自己肩頭。眼神晦澀暗沉的牢牢把她鎖住,語氣意味不明地道,“真疼嗎?”
雙腿猝不及防被分開,寧晨曦只能用力撐着沙發來維持着平衡。
明明察覺到危險,但她還是鬼使神差地點頭,再次道,“疼。”
突然。
斐钰澤上前一步,埋首而進,語氣開始含混不清。
——“等會還有你更疼的時候。”
作者有話要說: 挺狠,親媽同意了
(這本文的時間線在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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