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心
“你帶着它唯一寫過的情書, 想證明當初愛得并不糊塗,他曾為了你的逃離頹廢痛苦,也為了破鏡重圓抱着你哭。”
——張學友,《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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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短的三句話, 在主持人念出後俨然将現場氣氛推到了一個小高潮。
寧晨曦在這節目裏話不多, 周身氣質清清冷冷,此環節之前, 幾乎沒人能夠想到, 這樣一朵難摘的高嶺之花竟會有這樣念舊的情懷。
紙張泛黃帶着歲月的痕跡, 時至今日還能被主人随身帶在包裏, 不用想, 這背後一定是藏着一段冗長而又浪漫的故事。
此時此刻,就連落款處那個簡短的“斐——”字, 也怎麽看怎麽都能看出一股纏綿旖旎之意。
那是親密戀人之間才會藏有的心照不宣。
主持人開始套話,“是初戀男友嗎?”
寧晨曦笑, 承認的落落大方,“嗯。”
主持人:“那你一定很愛他。”
所以才會把他寫的信随身攜帶這麽多年。
寧晨曦依舊是笑,沒什麽猶豫, “是的。”
這話其實并不難承認,只不過在過去那麽多年裏, 這些情緒通通被她歸結為心有不甘。不願承認。
也不知到底是在和誰置氣。
主持人繼續,“這封信是有什麽特殊的寓意嗎?”
寧晨曦:“沒什麽特殊的寓意,就是在一起第一年情人節時他送的禮物裏寫的。”頓了頓, 她有些開玩笑似的,“當時覺得他能做出這事挺不容易,就一直沒舍得扔。”
時間長,就成了習慣。
以至于這麽多年, 一直都還随身攜帶。
就像他一直都陪伴在她身邊。
“那你們現在——”
寧晨曦眨眨眼,話語簡短有力,“依舊在一起。”
他把我重新追回來了。
這話一出,現場嘉賓皆是一片起哄聲,“哇哦——”
......
與電視機裏的熱鬧氛圍截然不同,客廳裏,彌漫着一種近乎詭異的安靜。
斐钰澤從未想過,當年他簡短的一封信,會被她随身攜帶在身上這麽多年。
耳邊反反複複回蕩着她剛剛和主持人的對話——
“是初戀男友嗎?”
“嗯。”
“那你一定很愛他。”
“是的。”
“那你們現在——”
“依舊在一起。”
依舊在一起。
他何德何能。
斐钰澤喉間哽塞,他突然覺得自己自私。
他應該信任她。
信任他的女孩,無論發生什麽,都不會把他放棄。
寧晨曦不是他的母親,而他也不會再因為其他任何——奇奇怪怪的,和他不相關的理由。
被輕易放棄掉。
他唇在她發絲上胡亂磨蹭着半響,開口叫道,“小曦——”
因為緊張,他嗓音還有些微微發啞。
斐钰澤從未覺得,有一天,他會在說出一句話時,如此艱澀。
寧晨曦還維持着先前被他攬抱在懷裏的姿勢。她回過頭掐他臉,兇巴巴警告道,“不許得意。”
斐钰澤笑不出來,他拉着她細瘦的手腕,把她指尖放在唇上細細啃咬着。
好半天,他說,“我有個事想和你說。”
寧晨曦不喜光,白天在家時,屋子裏遮光窗簾都拉的嚴嚴實實,任室外陽光再大,也透不進一絲一毫。
室內光線昏暗,空調溫度适宜,又正是大中午的時間,寧晨曦早已經有些昏昏欲睡。
她往斐钰澤懷裏又蹭蹭,語調困的黏黏糊糊地,“嗯,你說。說完請斐總給我做飯,今天想吃辣子雞。”
斐钰澤順勢改為雙手環抱,把她整個人往懷裏又使勁摟了下。
這個姿勢說起話來,更像是在耳鬓厮磨。
“關于五年前酒吧裏那事,其實是因為我——”
話說一半,手機鈴聲響起。
寧晨曦迷迷糊糊睜開眼,“因為你什麽?”
寧晨曦是真的困了,昨晚兩人過于放縱,今天又起的早。本想閉着眼聽他說話,結果一不小心就進入了半睡半醒的狀态,話她只聽到了後半句。
“......”
桌面上手機還在震動個不停,斐钰澤輕彈她額頭,無奈道,“先接電話吧,接完再和你說。”
電話接通,對面響起繼父李根的聲音,“晨曦,你媽媽她生病了。”
寧晨曦立刻坐直清醒。
這話她其實并不太相信,前些天溫菁給她打了電話,再次給她介紹了相親對象。她委婉表示了拒絕,并透露出自己已經在談戀愛。
奈何溫菁并不相信。
怎麽說都說不通,寧晨曦沒了耐心,最後母女兩人不歡而散。
寧晨曦捏捏眉心。
頭疼。
說句狼心狗肺一點的話,她寧願溫菁只管自己現在這個家庭就好了。
她早已經過了渴求母愛的年紀,也不需要溫菁心血來潮時那間歇性的關心。
只希望她不要再道德綁架般的給她套上枷鎖。
她就已經是求之不得。
挂了電話。
寧晨曦翻身跨坐到斐钰澤腿上,摟着他脖子,把臉埋在他頸肩使勁蹭了半響。
好半天。
她語氣含糊道,“斐钰澤,你要一直一直都愛我。”
他吻她發絲,伸手使勁捏她腰間細肉算是懲罰,語氣帶了絲不悅,“我本來就一直都愛你。”
一直,一直,都愛你。
寧晨曦語氣嗡嗡的,“等過段時間,我帶你去見見我媽吧。”
斐钰澤一頓,而後道,“好。”
......
寧晨曦最後還是按着李根電話裏給的地址來到了醫院。
斐钰澤本想送她,被她拒絕。
溫菁不會輕易放她走,他現在跟她過來了,不适合露面,在外面幹等也是無聊。
她舍不得。
醫院輸液室處。
溫菁看着提着果籃走近的寧晨曦,把臉轉過去,有些怨怼地看了李根一眼,“你把她叫過來幹什麽?”
寧晨曦把果籃放到溫菁腳邊,在旁邊尋了個空位坐下,沒說話。
靜靜看着她演。
她沒想到李根口中所謂的住院,最後竟是連張病床也沒有。
那就沒什麽大事。
感受到溫菁情緒慢慢平複,她把視線投向李根,“是感冒嗎?”
李根一五一十地答,“不是,應該是夏天天氣太熱,腸胃不太好。”
溫菁有些下不來臺,臉色也不太好,話是對着李根說的,但卻是說給寧晨曦聽,“你怎麽不直接說我就是被她氣的。”
寧晨曦沒接話,她起身,“既然您沒什麽事我就先回去了,男朋友還在家裏等着我呢。”
“站住。”
寧晨曦回頭。
溫菁眼圈有點紅,“你還要繼續騙媽媽是嗎?”
“......”寧晨曦覺得她是真和她說不通,她不知道溫菁是哪裏來的認知,能這麽肯定她就是沒有男朋友。
她沒說話,靜等下文。
溫菁氣得聲音都在發抖,能夠看出來是真的不相信,“你才剛回國幾個月?你是真的把媽媽就當成個傻子嗎?”
“就算是真的,這才開始多長時間?你們的感情基礎又能有多少?”
“......”
寧晨曦始終沒有說話,就這麽安靜聽着。
不插嘴,不打斷,也不反駁。
她覺得疲憊。
她看着不遠處容貌姣好氣質溫婉的女人,實在是想不明白,一場變故,她們母女兩人,怎麽就走到了如今這個地步。
看着寧晨曦沒說話,溫菁還以為她真聽了進去,她說出自己的最終目的,“你朱阿姨家的孩子,今年博士剛畢業回國,無論是身高,相貌,還是工作都配得上你。”
“你們兩個要是真能在一起,我們做長輩的也放心。”
又看了眼寧晨曦,溫菁适時開始軟化,“你朱阿姨前些天主動找到我,說看到了你的節目,誇獎你在節目裏表現的非常出色。”
“有時間我們兩家可以一起坐下來吃個飯。”
其實她也是接了電話,才知道寧晨曦上了這個節目。
這個女兒,早就和她不親近。
甚至心裏指不定怎麽怨恨她。
但只要她還是她媽一天,她就有權利管她。
一直等不到寧晨曦的态度,溫菁心裏的石頭落不下。
她皺皺眉頭,提醒,“小曦,媽媽和你說話呢。”
寧晨曦這才開口,語氣沒什麽起伏,卻莫名帶了點嘲諷,“既然朱阿姨是看了節目才認識我,那應該也知道了我有男朋友這事吧。”
“你在節目裏說你有男朋友了?”
溫菁聲音激動的有點尖銳,話一出,周圍打點滴的人紛紛投來視線。
這節目她壓根就沒看,最近忙着小兒子小升初的事,她也沒再多餘精力管其他。
寧晨曦扯扯嘴角,笑得有點諷刺,難聽的話卻終究是沒有說出口。
她記得這個朱阿姨,以前和溫菁是同事,後來升上了二中的教導主任,她老公是二中的校長。
以前寧致遠沒破産之前,她們兩家是鄰居。
寧晨曦要是沒算錯的話,溫菁和繼父李根的孩子今年小生初,而二中,是市重點。
這個節骨眼上一直逼着她相親,溫菁什麽目的簡直就是不言而喻。
一目了然。
這麽想着,寧晨曦擡起頭,重新牽起嘴角,“對啊——”
怕溫菁聽不清似的,她語速緩慢,“而且,看過節目的應該都知道,我很愛我的男朋友。”
她像是一個真正想和自己母親分享喜悅的孩子,強調道,“媽媽,我真的很愛他。”
“下次有機會可以介紹你們認識一下。”停頓一下,她繼續,“免得您總想給我介紹相親對象。”
說完,沒再管身後溫菁的表情,寧晨曦轉身,徑直從醫院離開。
走出醫院大門,寧晨曦一眼看見了閑閑倚靠在車身,雙手插兜,垂頭耐心等待着的男人。
傍晚橙紅色夕陽大片灑落在他周身,醫院周圍人來人往,目光或多或少的落在他身上,他卻渾然未覺。
定定看了會。
寧晨曦沒忍住,三兩步踏下最後幾層臺階。
注意到動靜,斐钰澤擡起頭,朝着她張開了雙臂。
嘴角挂笑,耐心等着她撲過來。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夕陽太盛,刺地寧晨曦突然眼眶酸澀。
他好像一直都是像今天這樣,安安靜靜的等待着她。
無時,無刻,無地。
走到他前面,寧晨曦摟住他的腰往他懷裏蹭,“怎麽過來了?”
斐钰澤沒說話。
這麽安安靜靜的抱了會,他攬着她肩膀轉身替她開車門。
外面天氣太熱,即便是傍晚時分也有些燥熱的讓人難以忍受。
車門開,車內開着空調的涼氣兜面而來。
斐钰澤低頭看她,拇指指腹摩擦着她微紅的眼角,嗓音意味不明道——“怕我寶貝受委屈。”
所以我就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