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月牙疤痕
莫梓宸沉重的呼吸就在耳邊，秦栩栩的心倏地一提。
大婚那夜，秦栩栩是在半昏睡的情況下度過。眼前這個情況，秦栩栩忽然就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了。
昏暗的房間中，兩人四目相對，一時無言。
莫梓宸看着身下的秦栩栩緊張的不斷抓着床鋪，一雙如泓水般明亮眼睛不知所措的看着自己時心中忽然一股熱流湧過幾乎大腦一片空白的就吻了下去。
眼看着莫梓宸越湊越近的臉，秦栩栩下意識的伸手捂住了莫梓宸的嘴。
秦栩栩暖暖的手上帶着淡淡的山茶花汁香氣，此刻她的掌心正緊緊的貼着莫梓宸的嘴唇。莫梓宸意識回歸，心中暗道自己這是在幹什麽？眼珠一轉，躲開了秦栩栩的手掌勾起一絲邪魅狂狷的笑容，“皇後，你想歪了哦。”
莫梓宸說完這話，自己臉上都是一紅。
秦栩栩被他說的臉上一紅，頭腦發熱霹靂巴拉就把話倒了出來，“你知道我想什麽了，就歪了？”
這男人最經不得激，莫梓宸一個翻身壓上秦栩栩湊近了她，“既然沒想，那現在就做點什麽吧？”莫梓宸的臉龐近在咫尺，他的氣息伴着他身上的龍涎香在秦栩栩的臉龐處流連，秦栩栩看着他不自覺就紅了臉。
看到她紅的像煮熟的蝦子一樣的臉，莫梓宸心情忽然就好了起來。一邊愈加湊近秦栩栩，一邊還将手探入了她的衣衫在她的腰腹處游走。
“別……”秦栩栩本能的扭身躲開了他的桎梏将他推到一邊，語無倫次的要下床，“我我我，我去偏殿睡。”
莫梓宸大手一揮，将秦栩栩的身子壓在胳膊下面，“朕對你沒興趣。”
說完翻了個身，“快睡吧。”
翻過身的莫梓宸心髒一陣狂跳，剛剛明明是吓唬她……可手伸進去之後就差點變成了假戲真做。
聽到這個話，秦栩栩的心算是放回了肚子裏。伸手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臉頰想起自己剛剛捂他嘴的動作，忽然覺得手心仿佛他的唇印還在一般滾燙瘙癢。
月影紗帳內，兩人都刻意放輕了呼吸。秦栩栩也不知道自己僵硬着身子挺了多久才睡了過去。
第二日早晨秦栩栩醒來之時，身邊的莫梓宸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起了身。
沒見到莫梓宸，秦栩栩松了一口氣。
“侍墨。”秦栩栩掀開床帳，“陛下幾時走的？”
侍墨一臉喜氣的看着秦栩栩，“娘娘，皇上卯時三刻走的。”
“不許笑了。”秦栩栩看着侍墨的笑臉一陣惡寒，“他走的時候可有說什麽？”
“沒說什麽啊。”侍墨端來了洗臉水，“聽說陛下去驚鴻殿看到了那條玉髓蛇，也聽了瑜美人聲淚帶下的哭訴。不過，聽完之後陛下看着那蛇笑了好一會。然後就讓瑜美人把那玉髓蛇放在宮中最顯眼的地方時刻提醒自己管好口舌之後就來了椒房殿。”
侍墨說的時候，秦栩栩忽然腦補了面癱臉笑的模樣。這一腦補不要緊，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小姐，奴婢覺得陛下心中小姐還是很重的。”侍墨一邊幫秦栩栩更衣一邊說道，“陛下這樣不是擺明了告訴六宮，皇後為尊嘛。”
“哪裏是我的分量重？是皇後這個位子重罷了。”秦栩栩嘴上這麽說，心中還是對莫梓宸有了一些好感。畢竟，寵妾滅妻的皇帝也是大有人在。
椒房殿前廳。
“皇後娘娘，不知今年五月二十九的萬壽節想要如何安排？”
婉妃這話說完，秦栩栩明顯一愣，“以往怎麽安排，今年便怎麽安排。”
“這萬壽節是普天大慶，以往各宮妃子都會準備節目以做賀表。不知皇後今年可有什麽什麽新鮮的主意？”這往年的萬壽節後宮以婉妃為尊，今年中宮有主...婉妃實在想看看這新皇後有什麽本事母儀天下。
秦栩栩看着婉妃，心中明白這面上溫柔的笑容裏藏着讓權的不甘心，“本宮初到宮中，許多事不甚熟悉。今日本宮會去回禀陛下，今年的萬壽節還由婉妃姐姐來主持吧。”
婉妃驚訝連忙上前要行禮，“皇後娘娘，這恐怕……”
“無妨，就這麽定了。”秦栩栩心中冷笑一聲起了身，“都回去吧。”
宣室殿。
“陛下，皇後娘娘求見。”安德禮看到秦栩栩也是一陣驚訝。
“嗯？”莫梓宸驚訝的擡頭，想起昨晚的境況臉上一紅，“讓她進來吧。”
秦栩栩進殿一本正經的行禮，“臣妾參見陛下。”
“起來吧。”莫梓宸埋頭奏折中像是很忙的樣子，但是朱批的筆卻半天沒寫一個字。
秦栩栩起了身也不見外的坐在了旁邊的凳子上，瞥了一眼莫梓宸，“陛下，你毛筆上的朱砂快幹了。”
莫梓宸聽到這話臉上一陣尴尬放下筆，板起面孔擡頭，“皇後有什麽事？”
“到陛下這裏來都沒杯茶喝麽？”秦栩栩存了心的想要折騰折騰莫梓宸，一報昨晚他用了她心愛的鸾鳳池之仇。
“安德禮，上茶。”
秦栩栩掩嘴笑的越發得意，“我喜歡喝明前的顧渚紫筍，晾至八分燙。”
莫梓宸無語，“你當朕這是茶館兒麽？還點上了？”
“陛下該不是連一杯茶都舍不得給臣妾吃吧？”秦栩栩攤手十分無辜，接過安德禮遞來的茶盞掀開蓋子聞了聞，“好香。陛下這裏的茶果然是極好的。安總管，有點心麽？”
安德禮望向莫梓宸，只見莫梓宸一臉無奈連連揮手，“去給她弄。”
只見秦栩栩幾乎是早就想好了一般說出了口，“我要吃玫瑰酥，芙蓉糕，金絲燒麥還有紅豆松糕，哦哦，再加一個蟹粉酥。”
“是是，奴才這就去弄。”
安德禮退出去之後，屋內陷入了沉默。
等了半天，莫梓宸算是看出了秦栩栩的企圖，“你是沒吃到點心不打算說是麽？”
秦栩栩被人戳穿臉上一紅笑了出來，“嗯，也不是。”
秦栩栩那嬌憨的一笑像是羽毛掃過莫梓宸的心尖兒一般弄的他心頭一軟，伸手微握成拳掩在嘴邊佯裝不耐，“那你快說。”
“臣妾入宮沒多久，宮中許多事物都不甚熟悉。所以…五月的萬壽節可否讓婉妃主持？”
秦栩栩的話說完，莫梓宸臉上本就不明顯的笑意悉數隐去，“朕可以理解為皇後不稱職麽？”
“可以啊。”誰知秦栩栩攤手扮起了無辜，“臣妾年紀還小，不如諸位姐姐善于體察聖意。若是有半點差池，只怕臣妾擔待不起這樣的罪責。”
莫梓宸聽着就覺得一陣邪火竄了出來，起身長腿一跨到了秦栩栩面前低頭湊近了她，“不擅體察朕意？朕看你是……”
話未說完，安德禮端着盤子進來了。
莫梓宸的臉近在咫尺，他身上的龍涎香在他靠近的時候撲面而來惹的她一陣莫名心悸。眨了眨眼睛，下意識的舔了舔嘴唇，“陛下想說什麽？”
“沒什麽。”莫梓宸挪開了盯在她水潤紅唇上的視線站直了身子，“朕準了。”
“臣妾多謝陛下隆恩。”秦栩栩一聽笑逐顏開，走到安德禮身邊時看到了托盤裏的精致點心伸手拿起一塊回頭沖莫梓宸福身，“陛下，這些點心就當臣妾給您的謝禮了。”
安德禮看看點心，“陛下…這點心？”
莫梓宸看看盤子裏精致的點心覺得自己多年修煉的不動聲色輕易的就讓秦栩栩破了功，“扔了！”
“是是。”
“回來。”莫梓宸又改了主意，“放着吧。這丫頭倒是會吃，點的茶點都是朕喜歡的。”
椒房殿。
後院中抱琴一邊推着坐在秋千上的秦栩栩一邊說道，“小姐，這萬壽節可是大事…怎能白白讓一個妃子做了主？”
“她喜歡做主就做呗。”秦栩栩的裙擺飛揚笑容燦爛，“這樣抛頭露面的事兒，她最喜歡了。既然喜歡，我成全一下又何妨？本來我也不想費心。”
“小姐啊，你可是堂堂的皇後怎麽能讓一個妃子淩駕在你頭上啊？”
“淩駕？”秦栩栩抓緊了秋千，“推高一點。主持一個萬壽節，就是淩駕在我頭上了？我不過是給她和她那個吏部尚書令的爹爹表現的機會罷了。”
宣室殿。
伏案批折子的莫梓宸忽然擡頭問道，“皇後殿中今晚用什麽膳？”
“回陛下，娘娘說想吃松鼠桂魚。”
“擺駕椒房殿。”
安德禮跟在莫梓宸後面一陣嘀咕，這陛下不是不待見皇後麽？怎麽這麽不待見還成日的往椒房殿跑？
椒房殿。
淨了手正準備用膳的秦栩栩剛拿起筷子就聽到了莫梓宸進門時外面響起的報門聲。放下筷子哀嚎，“他怎麽又來了啊。”
這莫梓宸倒是也不見外掃了一眼桌子，淨了手徑直坐了下來，“呦，皇後今兒吃松鼠桂魚啊。”
秦栩栩無力，“是啊，不知道您要來啊。”
要知道您來，我就換紅油大川菜了啊。
“正好朕也愛吃。”莫梓宸拿起了筷子，“皇後起筷吧。”
“陛下，您平日裏都愛吃什麽？”秦栩栩忽然變了腔調，弄的莫梓宸一陣警惕。
“朕喜歡清淡的，淮揚菜為佳。”莫梓宸看着秦栩栩又一連報出好幾個菜名兒。
“哦。”秦栩栩點點頭叫來了抱琴侍墨，“都記住了麽？”
“回皇後娘娘，奴婢都記下了。”
莫梓宸擡頭看着秦栩栩心中一喜，這丫頭是轉性了？開始對朕上心了？
可還沒來得及喜，就聽秦栩栩一本正經的對着抱琴說道，“記下了就好，這些菜沒有一樣是我喜歡的。”
噗——
正在喝湯的莫梓宸被自己嗆的滿臉通紅，指着秦栩栩斷斷續續的說道，“秦栩栩…你…咳咳咳……你是一刻都不讓朕舒坦了是不是！？”
秦栩栩遞上一杯茶微笑伸手拍着他的胸口，“陛下哪裏的話，臣妾不敢。”
“你……”莫梓宸喝下一大口茶，聞到了秦栩栩玉手上帶着的山茶花香。低頭看看她的笑臉，忽然覺得自己胸腔內的火就這樣被她拍滅了。
“陛下沒事了吧？”秦栩栩示意抱琴遞上帕子，“可用好晚膳了？”
莫梓宸點頭，“用好了。”
“那既然陛下用好了，去婉妃那裏坐坐吧？”秦栩栩幾乎是一刻也等不了的開了口，“萬壽節的事情想必婉妃有很多話要跟陛下商量……”
看着秦栩栩一臉急着把他送出去的樣子，從來修養良好的莫梓宸忽然很想爆粗口罵人。眼前這個女人怎麽幹別的不拿手，惹他生氣怎麽就那麽在行！？
莫梓宸站起了身出了椒房殿，回頭對着秦栩栩咬牙，“秦栩栩，你很……好！”
秦栩栩抿嘴在他身後福身行禮，“臣妾，恭送陛下。”
出了椒房殿，莫梓宸胸口堵的那口氣一直順不下去。“安德禮，秦言是哪一年帶她去的行宮？”
聽到莫梓宸的聲音，安德禮連忙跟了上去回答道，“回陛下，皇後娘娘是在先帝在世時寶鼎三十五年中秋宴席上跟随秦大人出席的。”
“寶鼎三十五年……”莫梓宸低頭琢磨着，“八年前，秦栩栩八歲？”
“回陛下，正是。”
回想着那年中秋宴席的情景，莫梓宸忽然收住了往前邁動的腳步停了下來露出了一絲略帶詭異的微笑。
安德禮看着那個笑容抖了一個寒顫，“陛下這是怎麽了？”
莫梓宸伸手撩開衣袖摸了摸小臂上那個淺淺的月牙疤痕調轉了方向，“回宣室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