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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混淆

江耀剛回到包廂,一群人圍了上來,拉着他這個壽星喝了好幾瓶酒。

18歲的江耀,身體适應的酒量程度還行,等到身邊一堆人醉到開始語無倫次的時候,江耀只是微微醉。期間有一道視線一直落在他身上,等到他察覺看過去,那人又受驚般地低下頭,仿佛和江耀對上視線就會當場去世一樣。

是周怡。

周怡的那點小心思很明顯,江耀不可能看不出來。一想到對方是他長期友好合作的商業夥伴的妻子,江耀就覺得好笑。因為他想起了一些細節,上一世席晉似乎從來都沒主動帶周怡出現在他現身的任何公衆場合,之所以見過,也是一次偶遇。

江耀甚至還能回想起席晉當時那副寶貝被人發現地緊張模樣。他之前把席晉的舉動歸于丈夫對妻子的過度緊張,現在看來似乎不是這麽回事。

席晉在吃醋。因為那時候的他知道自己的妻子在少年時代暗戀過江耀。

能和作為“情敵的自己”一起合作這麽多年,還真是難為席晉了。

把那些幾乎醉到不省人事的小朋友們送走,江耀扯着衣領,在外面吹了一兩分鐘的冷風,清醒有些迷糊的頭腦。包廂裏還有些人在清場,那些人送給他的禮物還在裏面堆着,幸好不是什麽大型物件,不然對于一個剛滿十八歲還沒考駕照,沒法光明正大開車的他來說還真不方面。

“江耀,成人快樂,有空聯系啊。”包廂又有人陸續出來,一個男生沖上來給了他一個巨大地擁抱。

江耀忍着不适,嗯了一聲。靈魂已經被28歲的自己慣壞了,他很久沒和人産生如此親密的接觸,現在被人抱住,可以說是非常的不舒服。

拿上收到的禮物,江耀在專用軟件上叫了一輛車,打算一邊在外面吹吹風,一邊等車。除了飛機,他從來沒坐過公交或者地鐵這些需要共同乘坐的交通工具。和個葛欣怡在國外生活的那些年,江耀一直有專車接送。等回到國內,在那個離了婚再娶的父親家裏住的兩年裏,他一直騎自行車上學。高中直接搬了出來,用葛欣怡留給他的巨額遺産中的一小部分,在學校周圍買了一套高層房,出行基本全靠步行。

不得不說,錢真實個好東西。葛欣怡這麽崇尚金錢,也不是沒有理由的,在大部分情況下,錢這種東西簡直可以說是萬能。江耀曾經遇見的大部分麻煩在金錢下根本不堪一擊。

“人都不見了,你快去啊。”

周怡縮在角落,一直在和心裏的兩個小人做鬥争。她還是不敢下定決心去向江耀說出自己的心思。周怡的好友都替她着急,江耀人都要走沒影了,小慫貨居然還在摳手指嘀嘀咕咕的。

“走了?走了!”周怡擡起頭,發現包廂裏果然不見了江耀的身影,堆在一邊的禮物也沒了蹤影。百分之百是回去了。

“笨,他剛出去,你追上去不就行了,還來得及。”好友伸手将周怡拉起來,推了她一把。

周怡來不及思考,咬牙,悶頭就往外面沖,追到拐角處,看到江耀即将消失在另一個拐角,她一着急立馬大喊:“江耀!”

話落,伴随疼痛感,周怡狼狽跌倒在地。

忙着追人,她沒看到前方包廂走出來一個高大的身影,等到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剎車,直接撞了過去,因為沖擊過大,一個踉跄跌倒在地。

周怡不僅慫,性子還慢半拍,坐在地上一臉茫然,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被撞的那位男性見狀,挑眉。“你沒事吧?”

他還以為這位女性小朋友會立即暴跳如雷地站起來和他理論,已經做好應對對方不依不饒的無理取鬧。情況卻恰恰相反,對方沒拉住他難得有點紳士行為的救援之手,而是自顧自地站起來,還不停地低頭道歉,生怕他會對她怎麽樣似的。

和他接觸的那些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們完全不一樣,膽子可真小,慫慫的。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周怡也不知道自己重複了幾遍,想到江耀的存在,又急忙擡頭看去,幸好沒走,對方還在原地站着,似乎是特意等着她。

周怡松了口氣的同時,又懊惱把尴尬的一幕呈現在江耀面前。這樣的自己果真糟糕透了,什麽事情都做不好。

江耀一直站在原地沒動是有原因的,因為他再次發現了一件好玩的事情。他不得不承認,命運可真是一件神奇的事情,周怡撞到的那個男人恰巧就是她未來的丈夫席晉。

照現在的情況來看,這兩個人是第一次相遇。江耀不知道在他沒重生以前,這兩人什麽時候認識的,可他的直覺告訴他,至此刻的情況是因為他的重生導致了一些連鎖反應。

他這算不算是當了一回紅娘?

“真的很抱歉。”周怡看了一眼這個明顯比她大了七八歲的男性,說完立即繞過他跑到江耀面前,氣喘籲籲地說:“江耀,我有話要跟你說。雖然我已經能預料到答案是什麽,但是我覺得不能為此退縮。我只是想給我高中三年一個交代。如果這樣會給你造成困擾,我在這裏提前向你道歉。”

一口氣說了一大堆的周怡,猛地深呼吸,接着屏息,對上江耀那亮堂堂的眼眸。他可真好看,不管是眉毛、眼睛、鼻梁、嘴唇,還是下巴、脖子或者鎖骨。她能看到的每個部分都該死的美好。

誰讓這是她暗戀了三年的青春啊。

江耀很耐心的在等周怡最重要的一句話。

“江耀,我喜歡你。”一直以來都不敢沖出喉嚨的隐晦小秘密,在此時此刻當着江耀的面說完後,周怡忽然松了口氣,整個人輕松了不少,之前狂跳的心髒也逐漸恢複了正常的心率,越發鎮靜。

原來說出喜歡也沒那麽難。

她笑,說:“江耀,我在高一那年的新生籃球比賽上,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歡你了。你對我來說很耀眼,像一輪奪目的太陽,幾乎能感染到每個人。我很慫,不敢像其他人一樣大大方方的跟你表白,只能咬牙加入完全沒涉及過的籃球社,一直偷偷地看着你,甚至還偷拍了好多你的照片。”

說到這個,周怡語氣中不好意思裏,還帶着微弱的心虛。

與此同時,江耀也有點怪怪的。灼熱得像太陽嗎?雖然他的确一直刻意艹了個陽光大男孩的人設,但現在從周怡如此真誠的語氣中說出來,江耀頓時不自在了。可能也有點心虛?

“總之,現在我說出來輕松了不少,也算是給我了高中三年的慫包暗戀一個交代了。”

江耀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依舊站着原地抱着手,似笑非笑看熱鬧的某人,緊接着收回視線,對周怡笑,是對方最喜歡的,所謂的小太陽一樣的笑容。

“謝謝。”

答案顯而易見,也是預料之中。

周怡的心又開始不正常跳動,她果然承受不住這麽好看的笑容。她抿抿唇,猶豫開口:“江耀。”

“嗯?”江耀看她,笑意未退。

“如果不是對着喜歡的人,你以後不要笑得那麽好看了。”這麽招人的笑容,就應該沖着心愛之人浮現,也不知道是什麽樣的女孩子能獨占這個渾身耀眼的少年。

周怡說完又覺得自己多管閑事,立馬擺手,語氣很急:“我就是随便說說,你別介意,那麽再見了。”

說完,她逃也似地往回跑。

江耀收起笑容,垂眸。正好碰上手機響了,是司機打來的,想必是到了定位地點。他沒片刻猶豫地轉身離去。

作為局外人的席晉饒有興趣地扭頭,瞧着另一邊在好友欣慰的眼神中,抹着眼淚還笑着說“我覺得自己很棒”的小屁孩。

本以為是個小慫貨,沒想到還有點勇氣,就是可惜了,喜歡上一個完全不喜歡他的人。

想起這個小屁孩說那個和她一樣大的男生笑容燦爛耀眼的言論,席晉默默啧聲。太陽嗎?他還真看不出來。他各色人群可以說是見了不少,看人的眼光可不是随便說說的。那個少年的笑容絕對不是發自內心,可他又不得不承認對方的演技達到了一個無人可及的境界,一點都不顯做作,自然到完全看不出來是演的。

能完全混淆真實和虛僞邊界,這種人真的能區分什麽才是真實的自我嗎?真不知道該說對方是厲害呢,還是可悲呢?

熱鬧看完,席晉推開身後的門,進去,關上門的時候嘴巴頓時開閘。“我跟你說,我在外邊看了一會兒熱鬧,別說,還真挺有趣的,要不是你能力沒了,我還真想讓你告訴我那小子當時的心裏在想些什麽?”

“我聽到了那個女生的叫喚。”包廂裏還坐着一名男性,聽到席晉調笑般地談論,眼底浮起陰郁之色,似乎還抵着鼻息發出了一聲細微地冷哼。

“我說,你一直盯着手機幹什麽?”席晉給自己開了瓶酒。從進到包廂開始,好友就一直拿着手機,盯了很久眼都不眨一下,露出一副要做什麽人生重要決定的模樣。

說來也奇怪,對方一向不喜歡這些現代科技,也不喜歡來這種魚龍混雜的娛樂場所。今天也不知怎麽了,忽然提議要他陪同來這裏坐坐,時間的确給的十分準确,好像專門為了誰來似的。可是他來了後什麽也不幹,就知道拿着手機看。

怎麽看,他也不像能成為“低頭族”的人。可是現實狀況又和席晉對好友的認知産生了偏差。

那人抿唇,鏡片下的眼睛閉上,緩慢開口:“我在想自己要不要再次做個傻逼。”

席晉立馬噴了,傻逼這種詞彙能從好友嘴巴裏說出來簡直不可思議,對方可是從來不說一些他一向覺得粗俗的詞彙。

“你這是怎麽了?從你18歲開始,你整個人就開始不對勁,冷不丁的放棄家主選拔不說,還莫名其妙跑去國外呆了好幾年,又一聲不吭的回國接任了被你那愚蠢的叔叔,搞得一塌糊塗的家族事業。好不容易消停了幾年,現在怎麽又有出毛病的跡象?”席晉越來越摸不透好友的心思,對方有讀懂人心的能力他知道,因為他也是屬于非普通人那一類。

他們所看到的世界,和旁人不一樣。

從小大大,因為被迫“讀心”緣故,好友一直和同齡人格格不入,每個月都要去蘭城那座寺廟裏,修補他因為能力造成的心理傷害。可是十八歲以後,這家夥再也沒去過那座寺廟。他問他,對方只說讀心能力莫名其妙的沒了,換了一些別的東西。

“因為我每天都在要不要做傻逼的邊界徘徊。”那人聞言,擡頭,在燈光的照射下表情帶着陰恻恻的感覺。

果然又要開始發病了。

席晉無奈扶額,呼氣。“那麽我們的裴三爺,你做好決定了嗎?”

只見好友抿唇,在手機屏幕上點了一下,終于舍得把它揣口袋裏,動作間還刻意敲擊手機背部,像再不爽什麽東西。

“做好了,我不會當傻逼的。”他語氣裏頗有咬牙切齒的意味,仿佛誰惹到他似的。

“裴玉柏。”席晉皺眉,一向吊兒郎當的他語氣難得正經。

“什麽?”裴玉柏看他。

“你——”席晉揚眉,拖了好長的尾音,才繼續往下說,“該不會是喜歡上什麽人了吧?”

這模樣,這神情,活脫脫就是個深閨怨婦嘛。可席晉真得想象不出來,好友如此老古板的一個人會喜歡上什麽人?也沒聽說他和那位千金大小姐走的近啊?

裴玉柏聞言,眉一抖,一字一句地說:“我不當傻逼。”

這是一句除了他自己誰都不懂的回答。

江耀剛下車,口袋的手機在振動,是不知名的號碼發來的短信。

【生日快樂】

他看到的時候,時間還差一秒跳到第二天。

江耀沒在意,他默認應該是哪個女生在他的“朋友”手裏,要到了他的號碼,暗搓搓地發來的。反正這手機號以後也不會再用了,是誰發來的都不重要。

他現在只想回到家裏,關機,連澡都不想洗,直接倒頭睡到天明。

至于明天會不會是新的一天,醒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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