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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父母

江止濤是誰?

是葛欣怡的前夫,是江耀的父親。

江止濤和葛欣怡之所以會走到一起,是大學期間,在雙方好友牽線搭橋的情況下認識的。他們兩個人都是學藝術的,江止濤學畫畫,而葛欣怡學音樂。

兩個人的學校就隔着一條寬敞的街道。

戀愛的開始,是葛欣怡起的頭。年輕的葛欣怡熱情而大膽,她當天坦然承認看上了江止濤的顏值,二話不說就展開了猛烈地攻勢。

半年之內,江止濤在這樣的攻勢之下淪陷了。葛欣怡這個人美得張揚,她的行為方式和長相一樣,無比放肆卻該死的迷人。江止濤性格則與她相反,溫文儒雅,眉眼稍動,即是春風浮散。

都說互補的人适合共度餘生,兩人還沒有正式畢業,就已經領了結婚證,成為了朋友中最早結婚的一對。

每個人都以為他們會天長地久,可婚姻和談戀愛終究是不同的。兩個人在婚後時常産生摩擦。江止濤的家境普通,勉強算得上是小康之家。葛欣怡與之相反,家底厚實,吃穿用度對于普通人群而言都是天文數字。

葛欣怡大學畢業前夕,全家除了她以外全部移民國外,如果不是因為江止濤的緣故,葛欣怡說不定也跟着離開。那時候的葛欣怡心底是真的喜歡江止濤,喜歡到能稍微放棄一些東西。

結婚講究門當戶對,不是沒有道理的。雲泥之別的生長壞境,讓他們兩個人在看待事情的角度上各不相同。葛欣怡是個很有野心的女人,她想要的生活是愛情以及權錢共存,她想要站在少數人才能達到的巅峰。

這是葛欣怡覺得能體現人生價值的目标。總說學藝術的淡泊名利,可葛欣怡不是這樣的,她對于音樂只是玩玩而已,并非熱愛到無法自拔。葛欣怡一向如此,對什麽東西感興趣就會奮不顧身地去做,了然無趣之後毫不猶豫地抛開。

可是江止濤對于未來的想法很簡單,他追求的是平淡,一家人溫馨美滿的生活在一起就夠了。

為此,兩個人沒少吵架,最終是江止濤選擇了妥協,跟着葛欣怡一起投入商業圈,構建葛欣怡心中美好的人生藍圖。

葛欣怡的野心之下有着與之相匹配的能力,加上家裏的關系,她在商業圈的人脈廣之又廣。不過三年,兩個人就闖出了名氣,大部分的功勞都來源于葛欣怡本人。不是江止濤不想出力,而是有心無力,他對于做商業這塊真的沒有過高的天賦,只能勉強夠用。

江耀的到來,對于江止濤來說是驚喜,可是對于葛欣怡而言是個不能存在的意外,她毅然決然想要打掉。

那天,葛欣怡拿着檢查單子強硬地告訴江止濤,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不能因為一個忽如其來的孩子打斷她走上商業圈頂端的夢想。因為分歧,沖突自然避免不了,在江止濤同樣強硬地态度之下,二者各退一步,葛欣怡勉強答應生下這個孩子,條件是懷孕期間江止濤必須把所有的精力放在工作上,至少不能低于以往的業績,等孩子生下來之後江止濤來帶。

江耀五歲之前,所有的親子互動全是江止濤在完成,葛欣怡只是一個挂名母親。

兩人争争吵吵過了這麽多年,最開始有離婚念頭是葛欣怡本人,主動提出來的也是她。葛欣怡受夠了江止濤常年不思進取,安于現狀的行為,她花了這麽多年都沒辦法把江止濤培養成心中最完美的丈夫,那她只好選擇舍棄。

曾經對江止濤的喜歡是真的,現在的不屑也是真的。葛欣怡一向是個自私的人,在這麽多年的朝昔相處中,江止濤早已看透了葛欣怡熱情之下的寡情。

在商讨離婚的階段,葛欣怡帶着江耀出門過門一次。那是個冬天,下着大雪,江耀臉凍得通紅,嘴巴還堅持不懈地吃着甜滋滋的糖果,似乎甜味能輕易抵消冬天的寒氣。

他們站在馬路的對面,等待人行綠燈亮起,就差幾秒,一輛失控的面包車沖過來,方向是他們對面的那個路口。很不幸,那裏站着一個男生,看上去很年輕只有二十來歲,他沒有躲過去。

大人的尖叫,小孩子受驚的哭鬧,好心人的電話求救,看熱鬧的簇擁,場面一片混亂。

和正常孩子的反應不同,六歲的江耀睜着黑油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對面那位年輕生命消失的慘狀,刺目的鮮血對他來說似乎沒什麽特別。腳邊“咕嚕咕嚕”滾來一個東西,他認得,是做蛋糕的小工具。

“髒了。”不哭不鬧,六歲的江耀很平靜地低頭看着腳邊的東西說了這麽一句話。

就這麽一個小細節,葛欣怡對她這個幾乎沒有認真養育過的兒子,産生了興趣。正常母親面對這種狀況,基本都會擔心孩子心理是不是出現了什麽問題,會焦急地去找心理醫生對自家孩子做心理疏導。可是葛欣怡不同,葛欣怡喜歡這種天生的冷漠。對于她來說,江耀平靜之下的可怕是一種意外之喜。

以前她從來不覺得江耀像她,這一刻她才感受到江耀是她葛欣怡生下的孩子,且注定是她的孩子。

江止濤不能成為她心目中的理想丈夫,是她失敗的傑作。可是她還有江耀,只要她用心培養,江耀将會是她最優秀的兒子。

在快收尾的商讨階段,葛欣怡忽然改變了江耀的歸屬問題,讓江止濤措手不及,他只能拼盡全力争奪江耀的撫養權。

葛欣怡想要的東西就一定會得到,江止濤鬥不過葛欣怡,敗訴。清算完兩人共同奮鬥的公司財産,葛欣怡果斷帶着江耀去往國外定居,繼續發展她充滿利益至上的人生,這一次她的人生規劃裏多了江耀的存在。

直到傳來葛欣怡在一次游輪聚會中,意外死亡的消息,江止濤才得以再次見到他的兒子江耀。14歲的江耀在江止濤的記憶裏變得面目全非,他的一舉一動都在預兆着,他将會成為下一個葛欣怡,甚至比葛欣怡還有可怕。

江止濤想要改變這樣的江耀,他想讓江耀知道葛欣怡的觀點不一定是對的,他可以過成自己想要的樣子,而是不成為葛欣怡想要的模樣。

然而江耀本人似乎并沒有這樣的自覺,他并不覺得葛欣怡是在控制他,反而對于江止濤的過于親近,和自以為是的觀點很排斥。比起父子,他們更像敵人。

江止濤從未放棄,他理解被葛欣怡不斷洗腦的江耀,堅信只要一點點的努力,他會讓江耀明白這個世界上除了權益,還有其他更值得關注的東西。

可事實在殘忍的證明,江止濤做不到。

大清早,江止濤就一直坐在電腦前。桌面上的文件夾裏,有好幾個視頻文件。現在播放的視頻裏,有個兩三歲的小男孩,手裏拿着畫筆在紙上各種亂塗亂畫,弄得手上髒乎乎的,時不時還沖着鏡頭笑。

那是小時候的江耀。

從昨天開始,江止濤反複在觀看江耀還未被葛欣怡帶走時的錄影。那時候的江耀很可愛,喜歡鬧別扭,整天一副小大人的模樣,卻總掩不住孩子氣。

江止濤曾經幻想過長大後的江耀會是什麽樣子,一定像個天使一樣溫柔而善良。可惜現實和幻想形成了幾乎無法挽回的偏差。

“別看了,你這眼睛還想不想要了?”一雙手從天而降,把江止濤鼻梁上的眼鏡摘下來,溫暖的手掌遮着他略顯疲憊的眼睛。

“喬女士的工作完成了?”江止濤笑笑。來人是他現在的妻子喬雨桐,一個随時大大咧咧,豁達率直,沒有心機的女人。喬雨桐和江止濤一樣,向往平靜而溫馨的生活,結婚這麽多年,兩個人即便是争吵,也能甜蜜的和解。

喬雨桐站在江止濤的身後,給他按摩太陽xue。“今天不工作,我讓銘宇他們幫我照料着。再說了,不在一天又不會怎樣。”

喬雨桐開了一家正規狗舍,平時都在狗舍精心飼養犬種。

“告訴你一個驚喜。”喬雨桐笑眯眯地低下頭,在江止濤耳邊保持神秘語氣。

“什麽?”江止濤拿起被喬雨桐放在桌上的眼鏡。

“玉夕說江耀答應回來補過生日,而且他們快到了。”喬雨桐得知這個消息,覺得有必要在第一時間告訴江止濤,他一定會很高興的。

喬雨桐清楚,江耀對于江止濤而言是一道心結。作為父親的他深愛江耀這個兒子,可惜江耀從來都不把他放在眼裏。

果然,江止濤聞言,拿着眼鏡的手在空中停滞幾秒,愣愣地放下,他扭頭确認。“真的?”

江止濤對于江耀的到來不抱任何希望,18歲的江耀比起14歲剛來的時候還要難以接近,思維方式根本不是一個青春洋溢的少年該擁有的。

這個出乎意料的轉機,是不是代表他想做到的事情還是有可能完成的?

“爸爸,媽媽,我們回來了!”

說曹操,曹操到。

江玉夕這個小妮子,一進家門就朝着樓上吼。等意識到自己過于不淑女的行為,心虛地瞟了好幾眼站在旁邊的江耀。不知道大哥會不會覺得她咋咋呼呼的,很煩。

江昱航眼尖,瞧見自家老妹兒的表情,他對于妹妹再了解不過了,立即幸災樂禍起來。

臭丫頭,讓你裝可愛裝懂事,這下全暴露吧。

江止濤的家在城邊,這裏家家戶戶都是自蓋房,獨棟獨院。幾乎每家庭院裏有花有樹。江耀進門的時候,還能看見幾只野貓懶洋洋地趴在藤編架子上,還有鳥兒站在屋頂的電線上打盹。乘涼的大樹下有一架簡易秋千,應該是做給江玉夕玩的,此時這秋千伴着微風在輕輕晃蕩。

一副歲月靜好的景象。

房子的結構很普通,所有的走廊在外面,一樓是大客廳,陽光投進去照得很亮堂。二樓的樓梯就在外面,上面有四間房。最右邊的那間屋子江耀住過,在屋子裏朝外看,可以看到很多風景。

他居然還會記得這些。

江耀為自己有所增強的記憶力感到意外。

“江耀。”

早上那些響在腦海裏熟悉而陌生的溫柔嗓音,此刻真實地出現在他的耳邊。

江耀目光不由地落于出現在二樓的江止濤身上。

江止濤鼻梁架着一副細邊眼鏡,身穿一塵不染的白襯衫,手腕的袖子朝上撸起一小截,露出骨感很重的手腕。這個近五十歲的男人,身材沒有絲毫走樣,除了臉上帶着被歲月侵蝕的痕跡以外,和年輕的時候沒什麽不同。曾經是個溫潤的少年,現在是位儒雅的大叔。

依舊眉眼如風。

腦海裏的面容在這瞬間變得無比清晰。

——“我的小江耀一定會快快樂樂,無憂無慮的長大。”

這是他江耀的父親,是被葛欣怡貶低的前夫。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不更,這幾天應該都沒時間碰電腦。提前祝小可愛們春節快樂,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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