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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沒有

江耀的到來對于江止濤和喬雨桐而言無一不是驚喜。

飯桌上,江耀一直表現得很安靜。食不言寝不語,除了在裴玉柏面前,他把這點貫徹的很好,誰讓裴玉柏不喜歡他在家裏整天悶頭做事,不說話。

坐在江耀身側的江止濤,估摸不到大兒子目前的心态,也全程保持沉默。說實話,這些年他已經被對方的“葛欣怡行為”弄得筋疲力盡,甚至在某個瞬間他都想放棄修補他和江耀之間的關系。

就像當初對葛欣怡一樣。他曾經一直以為葛欣怡會逐漸改變,懂得如何做一個好媽媽,好妻子,他也一直很努力的去遷就對方的無理要求,維持他們岌岌可危的家庭,換來的确是慘淡收場。

他在江耀身上付出的努力,會不會也同樣得到如此結果?

誰都不說話,桌上流動着尴尬的氣流,至少一向喜歡叽叽喳喳的江玉夕是這麽認為的。

“哥哥。”江玉夕覺得自己得做些什麽。哪怕她現在只是個小學四年級的小屁孩,有些事情她還是多少知道一點。

“幹嘛?”江昱航低着頭拿手機回朋友的消息,聽到笨蛋妹妹的聲音,順嘴回應。下一秒反應過來,江玉夕叫的可能不是他,這小丫頭平時連名帶姓的叫他名字,也只有求他的時候才勉強叫他一聲哥。

果然,江昱航擡頭,小丫頭沒好氣地嘟囔着。“江昱航,不是叫你啦。還有,現在是吃飯的時間,你還低頭玩手機,一點都不禮貌。我們老師之前跟我們講過,不要當低頭族,多看看身邊的人。我這個小學生都懂,你還是高中生呢。”

這道理一套一套的。臭丫頭,還學會說教了。

“是啊,航航,快把手機收起來。”喬雨桐很早就想說說兒子這毛病了。日常手機不離身,也不知道整天在上面鼓搗什麽。問他是不是談戀愛了,這小子硬是不肯承認。喬雨桐覺得對方十有八.九是在和小姑娘調情。

喬雨桐這個人算是很開明,她不反對學生時代男女之間的交往,只要懂得把握尺度,并不是什麽壞事。

這邊,江耀放下碗筷。“我飽了。”

“怎麽才吃這麽一點,是不是菜不和胃口?”喬雨桐注意到江耀只吃了一碗飯,這對一個在長身體的青少年來說顯然不大對勁。

“沒有,喬阿姨做的菜很好吃。”江耀不是恭維,喬雨桐的做菜手藝中上水平,挺不錯的了。他只是不太習慣吃裴玉柏以外的人做的飯菜。不是裴玉柏做的,再怎麽吃都覺得不夠味。

不知不覺,裴玉柏的存在與否已經影響到他的日常生活了嗎?

江耀有點想笑,自嘲地笑。這人啊就是犯賤,擁有的時候覺得無所謂,等到失去了才覺得不是滋味。從死亡到現在,也不過兩天的時間,他不止一次對比過有裴玉柏和沒有裴玉柏的生活。說實話,挺有落差的。

這是江耀沒有預想到的結果。

說起來,18歲的江耀是在兩個月後的昨天,認識的裴玉柏。那天裴玉柏的生日。那時候年僅28歲的裴玉柏已經是裴家掌權人,在圈子裏的名氣不小,很多人都想攀上裴家這棵大樹,江耀也不例外。

18歲的江耀已經琢磨好往後的人生該怎麽進行,他要拿着葛欣怡給他的大筆遺産,一步步在國內做出成績。葛欣怡的錢夠江耀一輩子不愁吃穿,可是江耀覺得還不夠,缺點什麽,他想要的不僅僅是代表數字的金錢。

雖然在國外因為葛欣怡的關系,江耀認識的大人物還挺多的,奈何葛欣怡行為一向張揚放肆,特別能闖禍,活着的時候仇家不少,這死了,那些仇家指不定會對江耀使手段進行報複。

葛欣怡家境确實很強,但那邊的人不怎麽喜歡身上還留着江止濤血液的江耀,因此江耀和那邊很少來往。失去母親的江耀完全可以說沒有任何後臺作為底氣。他只能靠着葛欣怡教會給他的生存技巧,開辟屬于自己的榮耀。

這也是江耀當初面對江止濤的撫養請求,選擇答應回國,沒選擇需要收斂自己和葛欣怡家裏人生活的原因。

發展優質的人脈關系對于在國內沒有資本的江耀來說很重要。他高中時期認識了一位裴家小輩,關系一直維持得不錯,提都不用提,對方主動給了他裴玉柏生日宴會的請柬。一開始江耀沒想過去接近明顯難攻克的大boss裴玉柏,他目标對象是那些受邀的賓客。

誰知道莫名其妙引起了裴玉柏的注意,不到一年發展成了戀人關系,接着又結了婚,在一起生活了七年。

現在想想,還挺不可思議的。江耀從沒想過自己居然會和一個人,在同一屋檐下相安無事地渡過了這麽多年,對方居然還是一個矛盾感十足的男性。

“哥哥,你在想什麽?”江玉夕見對面的江耀眉頭緊了又松,松了又緊,完全沉浸于自己的意識當中,很是好奇。因為江耀沒有表達不适,她現在可以理所當然的叫江耀哥哥。

“沒什麽。”江耀站起身。“你們先吃。”

一直注意江耀的江止濤開口詢問“要走了?”

江止濤的聲線和他的眉眼一樣溫和,很容易撫平傾聽者的心情。

江耀抿唇,目光落在江止濤的臉上,他看得出江止濤不願意得到肯定回答。

“沒有,我的房間還留着嗎?”江耀沒打算離開,他既然答應了回來補過生日,那肯定是要等到吃完蛋糕再走。

不輕易承諾,許諾就要做到。這是和葛欣怡無關,只屬于江耀自己的原則。因為葛欣怡從來都做不到這點,她是個及其擅長出爾反爾的女人。

“當然留着,你爸爸他啊,隔三差五的就進去親自打掃,還讓昱航和玉夕不要去碰裏面的東西,就盼着你回來呢。”面對老公不自然地咳嗽,喬雨桐繼續面色不改,笑呵呵地對着江耀說。

她老公屬于默默付出型,他對江耀的好,她這個做妻子的都看在眼裏,懂他理解他,也心疼他,可是江耀是個孩子,還是一個不同尋常的孩子,江止濤再一直走默默關懷路線,顯然不行。因此她得做點什麽,讓江耀清晰地感受到江止濤所作的一切。

喬雨桐真心希望江止濤和江耀的關系,能修複到江止濤反複觀看的錄影帶裏面的那樣父子關系。

“嗯。”江耀點頭,表示知道了。“我先上去休息。”

喬雨桐主動“告密”的行為還算有點作用,至少江耀在那一刻有了點微弱的情緒波動,這很難得。

江耀把這種轉變歸為重生後遺症。

房間和喬雨桐口中說的一樣,很幹淨,沒有因為常年不住的人地緣故,産生過多灰塵和蛛網之類的東西。書桌上還擺着江耀初中時的課本,他拿起來随手翻了幾頁又放回去。

這間房有個專門的小陽臺,中午的陽光很強烈,從陽臺玻璃門那投射進來,整間屋子很明亮。如果江耀的記憶沒出錯的話,是江止濤特意給他改造的格局。

江耀向來喜歡通透的房間。

沒什麽事情可做,江耀躺在床上,放空思想,翻了好幾次身。

他仍然覺得目前所有的一切似乎很不真實,心裏一直空蕩蕩的,不得勁。

江耀坐起來,掏出手機,在網頁搜索框打上裴玉柏的大名。至于這麽做的原因原因,他自己也不知道。可能是飯桌上忽然想起裴玉柏,就想做點什麽。

這裏網速很慢,轉了幾個圈才顯示搜索結果。結果大大出乎他的預料。

沒有?怎麽可能會沒有?江耀的呼吸在這瞬間停滞,他不信邪,翻了好幾頁,都沒有裴玉柏這個人。

換了搜索詞條,江耀看到裴氏集團原本屬于裴玉柏名字的那欄,換成了一個他完全不知道地裴家人——裴珏青。

裴玉柏仿佛不存在了一樣。

江耀太陽xue泛起疼意。事态的發展朝着他完全未知的發現奔去。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實的?還是說他重生的世界是另外一個平行世界,這個世界的裴玉柏和他所認知的完全不同。

又或者說......

——“我很期待你說到做到。如果有一天,你對我說的話産生好奇,你可以來這裏向我尋求答案,我覺得那時候的我應該會很樂意告訴你的。”

腦子裏猛地浮現那個小女孩的聲音。

江耀想起來了,死前和那個叫子嬰的古怪女孩之間的對話。

現在仔細琢磨,對方似乎是知道些什麽,不然也不會反複問他人生倒帶的這種無意義假設。江耀越想越确定,那個叫子嬰的女孩知道他會死,并且還會重生到現在。

說不定裴玉柏也跟着重生了,重生的節點說不定在他之前。這樣的話,為什麽網絡上搜索不到本該是裴氏集團掌權人的裴玉柏,就能說得通了。

江耀想要求證,迫切地想要求證。等到他的手扭開門鎖那一刻,他猶豫了。

求證了,又能怎麽樣?

如果裴玉柏真的也和他一樣重生了,他又能怎樣?對方既有意要抹去本該存在的訊息,不就代表了要選擇重新開始嗎?

——“如果我的人生能回到過去,我絕對要遠離你這個小混蛋。最好誰也不招惹誰。”

這是江耀死前聽到裴玉柏說的最後一句話,一句他不甚在意的無意義假設下的回答。

現在似乎實現了。

這難道不是最好的結果嗎?人生重來後,他們都能重新生活。裴玉柏選擇放棄愛而不得感情,而他可以毫無顧忌的繼續貫徹難以改變的理念。

看上去是最完美的結局。

吐出一口濁氣,江耀關上門,重新躺回床上。

中午陽光下,一輛低調穩重的黑色車子停在江家不遠處的路口。

如果有人想從車窗打探,完全看不到裏面的情況。

“我說真的,你很像一個變态狂。你這麽想他,就去找他啊。”脆生生的少年音在車子裏面冷不丁地響起。

駕駛座上的人,手敲打方向盤,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某處空蕩的二樓陽臺。

這人冷聲開口:“現在的我永遠都不會找他。再纏上去我就是傻子。今天離開之後,我再也不會探聽他的任何消息。”

對待那個人,他要做到不見,不想,不愛,不然他就是......

“誰——信——啊——”少年音又響起,故意拖長音調,明顯将這人的話當屁話。

“閉嘴。”駕駛座上的人似乎惱羞成怒了,單手抓起擺在一旁的手機,想想又放回去。

他警告。“再啰嗦,就把你砸了。”

車子緩緩啓動,掉頭離開。

沒人知道車子何時來的,也沒人看到它何時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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