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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蘭城

蘭城是一座歷史悠久,文化底蘊深厚的城市,這裏盤踞着很多所謂的大家族。江耀有過接觸的是城北的秦家和宋家,城南的駱家,以及城西的裴家。

相較而言,江耀最了解的是裴玉柏所在的裴家。據他所知,裴家有嚴格的族譜制度,族規族訓,甚至有專門的私塾供給本家的孩子灌輸知識。

裴玉柏就是在裴家私塾上的學,從來沒有踏進過對外的公立或者私立學校。

當然這不是強制性的,不然江耀當初也不可能認識裴傲寧,從而接觸裴玉柏。至于私塾是怎麽解決文憑這方面的問題,江耀曾經好奇過。畢竟在這個社會上,各大企業招聘看中的是你手中那個貨真價實的文憑資本,私塾一聽就沒有含金量,沒有人會認可這種東西。

裴家手底下的産業這麽多,把自己用私塾培養的本家人送進公司,內部消化,也不是什麽難以理解的事情。家族之所以是一個家族,就是因為他們是一個整體,共進退共存亡,內部凝聚是最為關鍵的。

這是江耀覺得最合理的解釋。

當然,如果真要用現實規則去找裏面的不合理性,那還真不少。可是江耀一向不對處自身利益外,刨根究底的人,沒有去查,也沒有問當時掌管整個裴家的裴玉柏。

江耀死前曾和大多數人一樣把蘭城當做一座城,可是現在,他覺得蘭城不簡單,處處透露着他所接觸不到的神秘。

不管是那座山裏的寺廟,還是那個叫子嬰的小女孩,或者是他過去的愛人裴玉柏。

他們之間都萦繞着一層普通人看不透的神秘的面紗。

這很玄學,對于現在的人來說是需要剔除的封建迷信。如果是以前,江耀會和多數人一樣不信鬼神,但是他的重生已經在證明這個世界不簡單,它存在着很多人看不到的東西,是另外一個全新的世界。

此時此刻,再次踏入這座城市,江耀居然有了一種無法言喻的歸屬感。

放眼望去,一堆穿着古韻衣飾的人在路上自然地行走,這屬于蘭城的一道靓麗風景線。因為壞境氛圍的緣故,對于本城人而言,這并不是什麽值得花精力去注意的事情。江耀對這些也習以為常。

可對于第一次來這裏的江玉夕而言,就如同一不小心穿越到了古代。當她目光觸及到周圍的現代設施,以及旁邊一堆等公交的職業裝工作黨,又立馬回到現實。

兩種不同時期的文化的碰撞,在她這裏很是養眼。

“小夕很喜歡那種衣服嗎?”正在開車前往酒店的江止濤,在等紅燈的時候,瞥見後座的江玉夕,臉趴在窗戶上,眼巴巴地盯着窗戶外一堆衣袂飄飄的人群,不免莞爾。

“還,還行吧。”江玉夕立即端坐回位置。

這衣服看着好看,真要讓她穿上街,還挺不好意思的。

“這衣服給有氣質的人穿才好看,你那麽暴力粗魯,還是別想了。”因為車子裏多出了一個計劃外的讨厭鬼,江昱航只知道一路上悶頭玩手機。聽到笨蛋妹妹和爸爸的對話,他終于舍得開口,一出言就是毫不留情的嘲笑自己的妹妹。

“滾。關于暴力這點,你沒資格說我。”江玉夕對着江昱航的腳就是踩。

這是他們倆的互怼日常,江止濤和喬雨桐早已習慣。

至于江耀,他坐在副駕駛上一言不發,頭抵着靠背,視線一直落在外邊。從出發到現在他幾乎沒張過口。

江止濤注意到這點,一邊啓動車,一邊詢問:“小耀,你身體不舒服嗎?是不是暈車了?”

江耀能答應一同前來,再次給了江止濤一回不可置信的驚喜。一起來蘭城度假的提議,是妻子喬雨桐出的主意。

江耀是江止濤心裏的一道結,很有可能是一道解不開的死結。

作為妻子的喬雨桐想要盡全力解開這道結。

雖然喬雨桐不知道一直疏遠這邊的江耀,為什麽會有上次的反常行為,但是她覺得這是一次絕好的機會,他們可以趁熱打鐵,進一步和江耀接觸。

因為當時是江玉夕和江昱航去邀約成功的,喬雨桐覺得多多少少有點這部分的原因,這一次依舊派這兩個孩子前往,感覺這樣成功率會高一點。

說實話,她并沒有抱太大的希望。等到小女兒江玉夕回來激動地說對方答應了,喬雨桐的驚訝不少于江止濤。

喬雨桐和江耀接觸的時間不能說很長,但也不短。對他冷漠的性子很清楚,這個孩子是一個極其涼薄的人,行為方式比很多成年人都要現實。

喬雨桐根本沒辦法把江耀和丈夫保存的視頻裏,那個笑得漾起小酒窩,軟萌叫着“爸爸”小孩重疊起來。每次看到丈夫觀看錄像,眼底帶着濃烈的懊悔和痛苦,喬雨桐心底只有心疼。

從見到江耀的那天開始,喬雨桐一直很好奇,丈夫的前妻葛欣怡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在用什麽樣的教育方式,把江耀培養成如今這副模樣。那種她想不到的教育方式,對于一個孩子而言是不是過于殘忍了?

面對江止濤的關切語氣,江耀收起放置窗外的視線,轉而看向旁邊的江止濤,吐字。“沒有。”

簡短的對話後,車子裏再次陷入沉默。

自駕游很耗費精力,等到了海邊度假酒店,江耀進門的第一件事就是倒頭睡。等到他醒來的時候,太陽正在西下,落日餘晖映得窗外的天空一片通紅,煞是好看。

房間裏似乎有人在洗澡,江耀起身,撐着額頭,視線落于對面擺着行李的床鋪,想了一下才想起這個房間不是他一個人住。

兩人間的套房,不用想江耀也知道另外一張床睡的人是誰。他一想到江昱航的脾氣,就覺得會很麻煩。這是個需要立即解決的麻煩,他套上酒店拖鞋,去往前臺詢問有沒有空餘的房間在售,答案讓他失望。

江耀只能認命地回到最開始的房間。怪他沒考慮周全,沒預料過會出現這樣的問題。重生後,他似乎總是處于狀況外,導致所有的事情朝着另一個方向發展。

江耀進去的時候,江昱航已經洗完澡穿上衣服,坐在背對着江耀的那張床,耳邊放置手機講電話,語氣輕快,和電話那頭的人聊得很開心,連江耀進門都沒察覺。

江耀沒什麽事情可做,重新躺回床上,非主動式地傾聽某位小屁孩的聊天內容。聽語氣,他閉着眼睛猜,都能猜到江昱航在和女朋友聊天。

聽着聽着,那邊開始有了争吵一樣的言論。江耀捋了一下內容,大致就是江昱航知道自家小女朋友和別的男性一起逛街,逐漸嫉妒不滿,各種吃醋。

“行吧,勉強原諒你了,mua~”

等江耀無聊到打哈欠,對面傳來一道蕩漾的憑空打啵聲。他輕輕呵了一聲,這屬于毫不掩飾的嘲笑發聲。

江昱航沒想到房間裏有人,吓得他猛地挂掉電話,轉頭,瞪大眼睛盯着躺在床上好不惬意的江耀,聲音拔高:“你居然偷聽別人講電話!”

這是惱羞成怒了?

江耀嘴角挑起惡意的弧度,盯着慌得一批的江昱航。“沒人會對小屁孩的膩乎戀愛內容感興趣。”

說完,江耀覺得還不夠,又補上一句。“為了這種理由吃醋,太幼稚了。”

被讨厭鬼鄙視,江昱航漲紅臉,兇巴巴地說:“你懂個屁!”

讨厭鬼一看就是那種沒人喜歡的單身狗,怎麽可能懂戀人之間那點小別扭。

“你要是看見或者知道女朋友和其他男生逛街,不吃醋,老子名字倒過來念。”讨厭鬼典型的站着說話不腰疼,他要真遇到這種情況,指不定更過分。

江耀不以為意,從床上下來,對江昱航說:“那你從現在就可以把名字倒過來念。”

“誰理你。連喜歡的人都沒有,你怎麽可能會懂我說的。”江昱航覺得自己腦抽了,和讨厭鬼說這麽多做什麽?真是的,媽媽也太狡猾了,一開始故意不說明訂了兩人間,到了酒店才一臉歉意的說定錯,非得把他和讨厭鬼分在一起,還讓他多和讨厭鬼交流。

開什麽玩笑!住在一間已經很恐怖了,還讓他裝親密交流感情,還不如殺了他來的輕松。

“比起在意我有沒有喜歡的人,我覺得你有很必要打電話和你的親親小女朋友解釋一下,為什麽會忽然挂斷電話。這次你們的角色大概會對掉,好好想想怎麽哄吧。”江耀邊說,邊繞過江昱航,走到後門。

這是海邊房,從後門出去一眼就能看到汪洋大海。

此刻的天空已經完全黑下來,伴着海風海浪聲,江耀獨自一人漫無目的地走在沙灘上。

遠處有一群人在弄燒烤,香味飄到江耀的鼻底撩撥似的萦繞,他頓時有些餓感。

當務之急是解決飽腹問題。江耀的腳步轉了一個方位,朝着不遠處的飲食區前行,那裏有各色各樣的風味餐廳,應該能找得到合口的食物。

“三爺,車子已經給您備好了。”

鑽進耳邊的稱呼,讓江耀朝前的腳步下意識地停頓。

他偏頭看去,心底不得不驚嘆命運是一種很神奇的東西。

在偏離原軌跡的時間點裏,他看到了不該相遇的人。

對方的面容在昏暗的燈光下,有種朦胧的美感。沒有穿着江耀熟悉的改良唐裝,而是一身現代裝,被黑色發帶束起的長發,伴着海風飄揚,鏡片下的眼睛在陰影中看不真切,嘴角保持江耀熟悉的繃直狀态。

光是遠遠地看,也能感覺這人氣勢威嚴,難以親近。

他的身邊站着一位和江耀差不多年紀的男生,身高和他持平。

江耀看不清男生具體的面容,但可以确定長得不賴,只見那個男生拿着一件披風,披到他身上,似乎還輕聲說了什麽話。

這是一種很親密的行為,至少在江耀看來是這樣的。

“三爺,您怎麽了?”男生注意到身邊人忽然轉頭,似乎在找什麽東西。

錯覺?

裴玉柏皺起眉。他方才覺得有道視線一直盯着他看,可放眼望去,四周都是一些牽着手的情侶或者一家子,根本沒人長時間把視線放在他這邊。

“沒什麽。告訴席晉,我已經回去。讓他以後沒事別老想着讓我出門,我不需要散心。最近你就留在公司,認真完成我吩咐給你的事情。之所以一直不肯完全放權給你,就因為你做事太稚嫩,需要鍛煉。裴珏青,你要記好,在處理事情時,首先考慮的是整個裴家利益,再考慮其他的,懂?”

“我明白了。”裴珏青低頭,海風再冷,也阻止不了他腦門冒出的冷汗。每次面對裴玉柏的時候,裴珏青壓力都在直線上升。從對方明确告訴他,要把他推上家主之位,給他這麽大的擔子的時,裴珏青就知道以後的日子不會太好過。

果不其然,現在的每一天都壓得他喘不上氣來。他不懂,裴玉柏明明有這個能力掌管裴家,為什麽自己不去坐那個位置?

攏緊風衣,無事的裴玉柏轉身離去,背影逐漸融進濃濃夜色當中。

走在回去的路上,江耀面色如常,手習慣性地朝着衣兜掏糖,什麽也沒掏到,應該是放在行李沒拿出來。他垂眸盯着空蕩蕩的手,抿唇,加快步伐。

解決完晚飯的江昱航,打開房間的燈,幾步走進去,就見某位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的讨厭鬼躺在床上,雙眼緊閉,睡得安穩。

他床邊的行李是打開的,裏面有一罐各色各樣的棒棒糖,糖罐的蓋子同樣也開着。

江昱航嗅鼻子,可以聞到空氣中飄着一股淡淡的糖果味。

朝前沒走幾步,腳邊碰到一根被遺忘的糖果,他彎腰撿起,擺在桌上。

盯着垃圾桶的三四份糖紙,江昱航小聲嘀咕:

“這麽大了還愛吃糖,不知道誰幼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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