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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子嬰

江耀沒忘了此次前來的目的。第二天一大早,伴随着手機鬧鈴震動,他蹙着眉頭松動眼皮,緩緩撐開眼簾,瞳色比清醒的時候深許多,大約緩了一兩分鐘,他才徹底清醒。

喉嚨處的不适感也随之清晰傳達,原因無非就是昨晚糖吃多了。想起昨夜看到的場景,江耀用手抵着幹疼的喉嚨處,輕嗤:“幼稚。”

他仔細分析過自己昨天不爽的行為。無關愛情,無非是可笑的占有欲在作祟罷了。就像他小時候隔壁領居家的小孩,玩具被人碰了一下,就會沖着別人大發雷霆,把被人碰過的東西高高舉起,砸了個稀巴爛。

葛欣怡在教導江耀管理情緒的時候,沒少将那小孩拿出來當做反面教材。

潛意識裏,他把裴玉柏規劃在專屬物的範圍裏。

這種小孩般的情緒産生,要是被死去的葛欣怡知道,非得氣活不可。

江耀聽到旁邊的哼唧聲,才意識到房間還有第二人。伴着窗戶外走廊常亮的小燈,他瞥了一眼對面。此刻的江昱航還在熟睡當中,睡相可謂糟糕透頂,被子幾乎全部掉落在地,僅存的一角被對方壓在擡到腰腹的膝蓋下。

江耀頭一次看到如此槽糕的睡姿。他想,這應該和性格有點關系。

睡姿的好看與否,江耀唯一的參照物只有和他同床共枕了多年的裴玉柏。裴玉柏睡覺的時候老喜歡往他懷裏縮,一只腳搭在他的兩腿之間,手強硬地勾着他腰,整個人緊緊貼着他。

這姿勢太過親密無間,導致江耀迷迷糊糊醒來時,總會不小心扯到裴玉柏鋪散的頭發,他被弄醒後,就會哼哧地張嘴咬他。

反複幾次,江耀無奈想了個法子,每晚拿着梳子将裴玉柏那一頭及腰長發編成辮子,大大減少睡覺時扯到的可能性。

以前沒有人可以進行對比,他一直覺得裴玉柏的睡姿應該屬于不好的那類,現在看來裴玉柏的睡姿可以重新規劃到可愛的範圍。

江耀難得好心地替江昱航把被子撿起來,蓋回他身上。等他在衛生間洗漱完畢,換好衣服,江昱航不僅沒被吵醒,還換了另一種高難度睡姿,這回被子完美地全掉在地板。

這次江耀可沒那麽好心了。他拉開雙肩包,确保沒落下什麽東西,扯下一張寫好字的便利貼,貼在床頭。既然一起來的,江耀認為還是有必要透露一下自己會消失一會兒,這樣可以減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那座山在城西郊區,這個度假村在城北,最快往返也要到日落前夕。

那地方偏僻,荒無人煙,幾乎沒有人願意開車去哪,而江耀現在既沒有買車,也沒有拿到駕照,難度系數直線上升。

不過一般人不會和錢過不去,江耀現在全身上下最多的就是錢。他最後花了四倍多的價錢,叫來的車子二話不說立馬答應載他一程。

“小兄弟,大早上的你跑那荒郊野嶺做什麽?”開車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江耀從上車就沒說話,而司機這人天生受不了悶,開車是就喜歡和人瞎扯,不管是家長裏短,還是天文地理,或者國家大事都能給你叨叨一遍。

江耀只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他沒有和陌生人聊天的習慣。

碰了一鼻子灰,這司機也不尴尬,自個兒也能聊得起勁。一會兒說起他家裏和江耀差不大的一對兒女,一會兒又說自己開車這麽多年遇到趣事。

托司機大叔的福,在他的大嗓門裏,江耀沒有因為過長的路途導致昏昏欲睡。

“在這裏停下就可以了。”那座寺廟的路口很隐蔽,江耀沿途看了很久,才遠遠地瞅到熟悉場景。

“這裏?”司機大叔語調疑惑。這裏除了有逐漸泥濘的馬路,和透着股陰氣的山林外,什麽也沒有。這小夥子到這裏到底是做什麽?

“嗯。”拿着一沓錢遞給前面駕駛室的司機,江耀下車。他平時都是刷卡消費,沒有用現金的習慣,來之前特意在附近的銀行取了現金。

在關門前,江耀又問:“給你同樣的價錢,傍晚來這接我,願不願意?”

司機大叔面色猶豫,傍晚來接人,等到回去已經是不早,這地方又偏,這位小夥子也不知道來這裏做什麽。雖然給的錢挺讓人心動的,可是這裏面的未知風險,讓他不敢随意答應。

“這樣吧,我給你留個號碼,到時候你打給我,如果我有時間就來,如果沒有,我就找認識的人來一趟。你給的價,不會沒人答應。”權衡利弊,司機大叔找了個自認為還行的辦法。

江耀低頭瞧着手機上方顯示的零格信號。“不用了。”

他只是為了圖方便問問,司機的猶豫在他的意料之中,沒過多糾纏。

對于他來說先去找那個叫子嬰的小女孩要緊,其他的既來之則安之,都死過一次,還怕什麽?而且這地方......

“可是。”司機大叔覺得不妥,再怎麽說這小兄弟是他載來的,還和他家裏孩子一般大,萬一因為沒車回去,出了什麽事情,他這心裏恐怕會難受好久。

沒辦法,他人就這樣,愛多想,多管閑事瞎操心。他家那口子沒少擠兌他這點,奈何就是改不了。

“這樣吧,你說個比較準确的時間,我看着時間來接你。”司機大叔咬咬牙,在江耀轉身離開前叫住他。

江耀看了一下時間,現在快十點,按照他之前的經驗來說,上山要兩三個小時,加上交流花費的時間和休息的時間,最後原路返回,怎麽着也要到下午六點,甚至七點。

“下午六點半。”江耀選了個折中的時間。

“好。”司機點頭,表示明白。這段時間他還可以去接幾次單,到時候再來。

江耀朝前走了三四分鐘,才算是真正到了去往那座寺廟的路口。每次來都是裴玉柏帶路,江耀依稀記得一些,等到他現在一個人獨自前行,發現想要按照原計劃在最短時間找到那地方,還是很有難度。

因為有些路徑他根本沒印象,和他的記憶出現了極大偏差。

竹林。

江耀腦中一閃,想到了這個地方。去往寺廟的那處有一大片竹林,若他沒記錯的話,秦家那位叫秦柔的女人,現在已經在寺廟住了小半年,并且每天都會在竹林裏練琴。

江耀吃了點背包裏的食物,咬牙繼續往前走。既然來了,那他一定要弄個明白,這是他第一次如此執着的想要去了解一件事情,絕對不可能放棄。

時間已經過去兩個小時,江耀既沒有發現那片竹林,也沒有看到那座弄得有模有樣的寺廟。

這種時候,心情難免會浮躁許多。江耀深呼吸,讓自己在短時間內恢複冷靜。情緒起伏大,在任何時候都不是什麽好事。

“噗嗤——”

就在這個時刻,他聽到了冷不丁響起的笑聲,聽聲音,對方可能是憋了很久,終于忍不住噴笑。

按照正常反應,本應該驚慌的江耀,在此刻瞬間松了一口。雖然不知道對方是誰,但至少可以問問路徑。

“小哥哥,你繞來繞去,繞這麽久,都沒發現你幾乎在原地打轉嗎?”那邊可算說了句完整的話,語氣裏帶着濃濃的笑意。聲音不是成年女性的音色,是小孩子的童音。

這道聲音江耀還記得。

“子嬰?”江耀不清楚對方在哪,便緩緩開口喚她的名字。

“咦?你居然知道我?”那人驚奇。

這次的聲音傳達的很清楚,江耀轉頭,果然發現了站在他身後的小女孩。

十年前的子嬰,和十年後子嬰,沒有半點區別,依舊五六歲的模樣,襦裙加身。

江耀說不驚訝是假的。來之前,他還嘲笑自己腦子可能抽了。現在是十年前,那個叫子嬰的小女孩在十年後不過五六歲,現在的時間裏她根本不可能存在。

可是對方對他說的話,明明就是在表達他如果重生後,感到疑惑可以來找她解答。這不就代表,十年前的她就已經存在了?

事實證明還真是這樣。

子嬰繞着面前這個帥氣的小哥走了一圈,歪頭回憶,确保她真的沒見過這人,好奇問:“你怎麽知道我的?你長得很容易讓我記住你,如果我真見過你,不可能沒有印象。而且你來這裏是為了找什麽吧?我很好奇你明顯是個普通人,是怎麽知道這裏的?既然知道了這,難道還不清楚這裏布了陣法,普通人沒有人帶路的話,進來只會原地打轉嘛?“

老禿驢告訴她有人闖入,她本來還不信。這破地方,除了知道的人,壓根就不會有其他人進來。沒想到她不情不願地前來查看,還真發現有人來了,還是個長相帥氣的小兄弟。

她這個人,就喜歡長得好看的。要不是江耀長得好看,她二話不說不留痕跡的把人驅逐出山,根本不會暴露自己的存在。

“是你讓我找你的。”江耀說明來意,面前小女孩疑惑的表情不似作僞,她真的不認識現在的自己。

“我?”子嬰一頭霧水。

“确切的說,是十年後的你。 ”

“十年後的你問十年後的我,如果人生可以重來一次會不會改變什麽,臨走前又說如果有疑惑可以來找現在你。然後我就重生到了現在的時間段。我覺得這不是偶然,甚至和你有着脫不了的關系。我這次前來,就是為了解惑。”江耀用簡練的語言将自己前來的原因說清楚。

這就很有意思了。

一般人聽到江耀說這話,百分之百會把他當腦子有問題的傻子看待,可是子嬰不是一般人。聞言,她意味深長地重新打量這個長得好看,可惜是個普通人的小哥哥。

“我需要幾分鐘的時間了解一下,你只需要盯着我的眼睛看十秒就行。”

江耀照做。

瞳孔倒映下,子嬰原本是深黑色的瞳色逐步轉變,在江耀想要看清楚的時候,她閉上了眼。大概過了一分鐘,子嬰閉着眼睛,時不時點點頭,摸着下巴,發出哦~的情緒語調。

在江耀的注視下,子嬰猛地睜開眼,這次看江耀的眼神變了幾變,一臉恍然大悟的模樣。“我懂了,原來如此,難怪呢。我之前還奇怪究竟是......”

後面的話語說的很小,江耀幾乎聽不到對方在嘀咕什麽。

江耀很耐心地等着子嬰問一些相關的話題,哪知道小姑娘話語一轉,捧着臉喜滋滋地說:“原來十年後的我還這麽可愛,柔柔也終于肯多搭理我一點了。”

關注點顯然錯誤到離譜。

對上江耀面無表情的臉,子嬰聳肩。“我知道你有很多話要問,這裏顯然不是什麽好地方。我們先到禿驢廟,再好好的交流。”

江耀沉吟,随後跟在子嬰後面。

只見子嬰走到一半忽然停下來,擡頭對着某處招手,一只灰色麻雀俯沖過來,停在子嬰的手掌心,叽叽喳喳叫個不停,就像在和子嬰說話似的。

江耀默不作聲地瞧着。他現在基本可以習慣一切不科學的行為,畢竟他的存在就是不符合科學認知的最好證明。

“去告訴你家裴三爺,就算他不肯給我看,我總會有法子知道。誰讓他心裏不能言說的執念自己找上門了,他們之間曾經發生的事情我可是瞧得仔細。順便告訴他一聲,我覺得這位小哥長得挺俊,我喜歡。”

最後那句是子嬰的惡趣味。

子嬰不怕被江耀發現異常,對方是普通人,是聽不到她經過處理的談話。

裴玉柏啊,裴玉柏,聽到人在我這,你還坐得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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