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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會面

12月下旬,陵城開始下起了小雪。一個多星期來,天氣處于又陰又冷的狀态。陵城是一座沒有暖氣的城市,大周末,很多人寧願癱死在熱乎乎的被窩裏,也不願意挪動半分。

“小耀耀,小耀耀。”

農大某一四人間的宿舍裏,三位舍友裏三層外三層裹成粽子,旁邊放着電暖爐驅寒,盤腿坐在椅子上,聚精會神地敲鍵盤和鼠标,其中一個擡手敲打床鋪,吸引躺在上面看書的江耀的注意。

“什麽?”江耀摘下耳機,詢問拿着他的電腦玩了一上午的裴傲寧。

江耀沒想到他不僅和裴傲寧報了同一所學校,還好巧不巧的分到了同一間宿舍。他記得清楚,重生前的軌跡裏,裴傲寧選的可是蘭城的大學。不僅如此,除了裴傲寧外,之前和他告白的周怡,以及裴傲寧的軟肋孫雨,同樣也在陵城的農大。

江耀只能把這種現象歸為他重生後的連鎖反應。

“快快快,下來幫我玩一把。”裴傲寧假期忽然沉迷玩游戲,他家那位小青梅覺得這樣不好,開學前嚴令禁止他大一的時候帶電腦到學校,省得他整天不務正業在宿舍玩游戲,從而荒廢學業。

裴傲寧一向順從自家小青梅,忍痛把電腦擺在了家裏。

來學校報道時裴傲寧垂頭喪氣,一進宿舍門,見到江耀那瞬間,他活了。

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居然會幸運的和好兄弟一個學校,居然還一個屋。最最最重要的是,對方帶了電腦,配置還老高的那種!

從開學到現在,快三個月,江耀的電腦百分之八十的時間裏都是裴傲在使用,江耀偶爾用它來做課業。

江耀當初帶電腦來,的确是為了玩游戲。開學前,他在家裏認真思考了一下,要怎麽才能把自己的人生過得有意義。

一般上大學,肯定是要住宿舍的。重生前的那四年大學裏,江耀從來沒在宿舍待過一天。他在這個抉擇上糾結了好幾天。他喜歡通透寬大的房間,學校四人間的宿舍顯然做不到這點。最重要的一點是,他不習慣和外人在同一屋檐下居住。他甚至都沒有辦法想象和另外三個完全不認識的人居住四年。

最終,他在上面選項裏做了調整,勉強讓自己體驗一年的宿舍生活,一年之後立馬搬回家住。

一般男大學生的大學生活,游戲應該是個不可或缺的選項。江耀專門買了一臺沉重的游戲本,也嘗試去玩當代年輕人喜歡玩的游戲。對于他而言這些游戲似乎沒什麽難度,玩了幾次覺得沒勁,就把電腦丢給裴傲寧随便玩。

總而言之,他在快滿三個月的大學生活裏,除了逐漸剝下燦爛如陽的假面孔,沒什麽特別的體驗。

裴傲寧擁有一顆熱愛打游戲的心,老天卻給了他一雙菜雞标配的手。他不管玩什麽游戲都菜的一逼,不止一次被随機匹配到的隊友開麥嘲諷。別人嫌棄他菜,他也嫌棄對方嘴巴不幹淨。

裴傲寧無法辦法忍受開口閉口全是國罵的隊友or敵方。因為家裏教育的關系,他從來不會用很髒的語言去攻擊他人,特別不會使用那些已侮辱對方父母為榮的污言穢語。

罵人也是需要藝術的,低俗的語言顯然不能歸為罵人藝術裏。

現在,他的耳朵正在遭遇一堆不堪入耳的侮辱性詞彙。他很氣,作為手殘,裴傲寧沒辦法用實力打得對方從一堆髒話,轉變為只敢對他麽麽噠。

這時候朋友的作用性就體現出來了。江耀的技術在整個宿舍是有目共睹的,他需要江耀操縱他的賬號,給電腦那頭一次顏色瞧瞧。

江耀沒動,而是伸出手,對着床下的裴傲寧比出三個手指頭。

三根手指頭,代表三頓飯。他幫他痛擊敵人,總要索取點好處。

“你也太坑了吧。兩頓行不行?”今天是平安夜,裴傲寧給小青梅準備了份禮物,手頭頓時緊巴巴的,江耀每次吃的東西還是老貴的那種,他現在實在囊中羞澀。

交易失敗,江耀收起手指,繼續戴耳機看書。

“裴傲寧,我幫你,明天幫我去食堂帶頓飯就行。”江耀的對床聽到兩人的對話,笑嘻嘻地探過頭來湊熱鬧。

“段威垚,你那技術時好時壞,不要不要。”裴傲寧一臉嫌棄,這家夥有時候還不如他呢。他又不傻,白搭一頓飯。這事還是江耀來做比較靠譜。

“小耀耀,欠到下個月行不?”下個月他手頭就寬裕了。

別看裴傲寧這樣,他可老有錢了,每個月最少都有十來萬的流水。主要是他這個人沒有理財概念,加上家裏有錢,各種任性揮霍,每次一到月底錢包癟得不能再癟。你要問他癟到什麽程度,他還會低落地回答,也就還剩下一兩萬把。

這要旁人聽了去,不得酸死他。

手握天文數字遺産的江耀,自然也不缺裴傲寧這幾頓飯,純粹為了找樂趣罷了。

“下個月加上利息,五頓。”江耀語氣不容拒絕。

“成交。麽麽噠,小耀耀。”裴傲寧答應得很爽快,他主要是怕江耀改口加碼。大不了下個月大手大腳之前,記得先這五頓飯錢還了。

“gay裏gay氣的,我老覺得你們兩背着我們搞基。”坐在旁邊的另一位舍友吐槽。

“鄧家宇,你這就不懂了吧。我們這叫兄弟情。一個高中出來的,鐵哥們兒,親近點難免的。”裴傲寧反駁。他可是擁有親親小青梅的直男,不需要搞gay。再說了,就算要搞,他也不會搞江耀。因為他清楚自己根本壓不住江耀。和對方做兄弟還行,談戀愛還是饒了他吧。

“嘔——”鄧家宇不帶惡意地做出嘔吐狀。只是舍友之間的互怼日常,要這兩人真有什麽,他也沒覺得有什麽。現在什麽時代了?同性婚姻都合法了,同性戀什麽的不足為奇。作為新時代的好青年,要堅信真愛無關性別。

不過說真的,裴傲寧從高中認識江耀開始,從來沒見過對方談戀愛,也沒和什麽異性有過多的親密行為,在學校的所有時間除了學習,就是混在男生堆裏。

難不成對方真的不直?裴傲寧第一次懷疑起江耀的性向。

口頭協議達成,江耀很爽快地下床,讓裴傲寧挪開他的尊臀,坐在熱乎乎的椅子上,替裴傲寧好好教訓屏幕對面嘴巴臭得熏天垃圾網友。

過程很愉快,至少對于裴傲寧來說超級無敵愉快。他捂着肚子,指着電腦屏幕涼透的游戲角色,笑得那叫一個恐怖。就跟發了癫的鴨子,嘎嘎嘎到喘不過氣。

迎接他的是後方扔過來的枕頭攻擊。

“吵死了。”

“我要洗澡,你們誰要先用一下廁所?”段威垚敲擊旁邊的飲水機,讓三位舍友暫時把注意拉到他這裏。作為一名精致boy,他在洗澡方面消耗的時間可是很長的。

“靠,六點了,我要用,讓我開個閘。”裴傲寧瞥見江耀手上的腕表時間,才發現已經下午六點。他和孫雨約好六點半出去看電影,這還有半個小時。吓得他一個激靈,竄到廁所解決生理問題。

今天是平安夜,在國內這幾乎成了情侶們瘋狂嗨皮的節日。整個宿舍,除了江耀,其他三個人都有人約出去。江耀不是沒人約,他通訊軟件裏還有一些人正在等他的邀約回複。他暫時對談戀愛沒興趣,比起學會發展愛情,他更願意去改變一些日常習慣。

江耀作為唯一的單身狗,現在只想重新回到被窩裏接着躺屍。

“江耀,江耀,幫我個忙。”正在洗澡的段威垚忽然很焦急地叫江耀名字。

“什麽?”現在宿舍裏,就剩他和浴室裏的段威垚。

“我早上定了一束花送,現在送花的人在宿舍樓下,你幫我去簽收一下。看見捧着一大捧藍色妖姬的,準沒錯。”那是段威垚要送給女朋友的一捧藍色妖姬,還好他帶手機進浴室聽歌,拿手機切歌的時候,才知道送花的人打他電話沒打通,又發了短信提醒他,人現在宿舍樓下等着。

“好。”外面是刺骨的冷,江耀把自己裹得嚴實,圍上他在舍友驚恐的眼神下織了半個月的圍巾,全副武裝,才舍得走出宿舍。

他們宿舍在五樓,樓梯口還有通風,江耀走得很艱難。陵城的冬天天溫度相較于蘭城,真的很冷,就像有人拿着冰針一點點地紮進骨頭裏,疼得不要不要的。

這麽冷的天,一樓大廳人流居然還不少,大門外站着七八個女生,應該是在等磨磨唧唧的男朋友。果然再冰冷的寒風,也阻擋不了戀愛的酸臭味。

江耀站在門口階梯上,朝着四周看了一圈,視線落在一大捧藍色妖姬上。很顯眼的一個人,不單是拿着一大捧花的顯眼,而是穿得很顯眼。對方沒有穿着厚重的大衣,而是裹着一件長袍,看着沒什麽溫度,但江耀無比清楚袍子下還穿了很多,衣服的主人并不會覺得冷。

江耀的視線頓了一秒,伴着呼出的熱氣,一點點地往上移。

熟悉的臉,熟悉的表情。

他重生前的愛人裴玉柏,就這麽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他以為已經偏移和他有關的新生活裏。

對方顯然也看到了他。伴随着旁人暗搓搓的打量視線,江耀站在原地,目睹裴玉柏捧着一大捧藍色妖姬,走到他面前。裴玉柏的表情從頭到尾都沒有變化,仿佛于他而言,江耀只是個不相識的普通大學生。

江耀站的臺階高度,正好讓他比裴玉柏高出一個頭,他垂首看他,問:“送花的?”

“嗯,你的花?”裴玉柏的音調略顯生硬。

江耀目光落在對方抿唇的小動作,翹唇,搭着鼻音回應。“嗯。”

“請簽收。”聲音傳達出的溫度和寒風有得一拼。

原本想看八卦的圍觀群衆,見到其中一個男生簽單的舉動,随即明白裏面沒有什麽令人激動的男男告白戲碼,發出一陣失望的噓聲。

裴玉柏垂眸,望着下了階梯,低頭簽單的江耀。他忍不住舔了舔有些幹燥的嘴唇,朝前湊了一點。見江耀有擡頭的傾向,裴玉柏立馬保持距離,恢複冷淡的模樣,将花塞給他,看似不經意地詢問:“送女朋友的?”

如果真是面對陌生人,裴玉柏可沒有那閑工夫關心這種事情。

江耀心下了然。他很自然地露出一副不理解裴玉柏作為一位陌生人,為什麽要問這種問題的模樣。

裴玉柏對上這樣的表情,心裏很懊惱自己的沖動。嘴巴頓時抿得更緊,近乎崩成直線。

他在不爽。

裴玉柏情緒浮動的各種小細節,江耀是最清楚不過的。

裴玉柏顯然是認識他的。江耀不需要和誰确定,他自己就能斷定裴玉柏不僅重生了,而且時間點還比他朝前很多。他只是好奇,既然對方很早就消除了存在的訊息,那為什麽還要再次出現在他面前?還是用這種不符合他身份的方式。

果然是個好了傷疤忘了疼的笨蛋。

“不是,舍友的花,我代勞簽收。”江耀丢下這句話,捧着花離開。

既然對方在裝作從未見面的模樣,他又何必戳破。

裴玉柏在原地站了幾秒,轉身的瞬間,嘴角掀起,壓都壓不住。

“準備了這麽久,舍棄高高在上的身份來做這些,就為了見面,居然還不多說幾句,你可真慫。”一道少年音默默響起,吐槽一向是它的拿手絕活。

“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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