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私欲
“這是我無法釋懷的過去之一。”
江耀有條不紊的替坐在前方的裴玉柏梳辮子。慢悠悠地講了這麽久,天色不早,他們應該睡覺休息了。
“伊恩去了哪我不知道,可現在想想,我覺得這裏面的事情,多少和葛欣怡脫不了幹系。她不會容許一個想要毀掉她精心培養的作品的家夥,心安理得的安逸享樂。”
“我之後的人生無非就是在葛欣怡變态般的掌握欲下,變成她想要的樣子。”
“她一邊忙于周旋在那位叫雷諾·克裏斯蒂的人身邊,一邊帶我不斷參與權貴者的游戲,無數次将美好皮相之下的血淋淋真相呈現給我。可能潛意識已經在被遺忘的記憶影響,那時候對于葛欣怡的話,我基本不會反抗,甚至覺得她挺有道理的。”
“即便是現在我的看來,葛欣怡依舊是活得很成功的人。她完美地做到什麽叫做徹底為自己而活,活得潇灑,自私得理所當然。”
“正因為這一點,我對她的死亡一直保持懷疑狀态。她癡迷于那個叫雷諾的男人,為他瘋為他狂,迷失自我,和她以往的做事風格大相徑庭。她是一位很擅長僞裝的女人,裝成一副癡情的模樣對她來說沒什麽難度。”虛僞的江耀還是在葛欣怡的影響下不斷成長起來的。
“可是她的死事實,她為那個男人做過的蠢事也事實。但我懷疑死亡之下,或許隐藏着什麽不為人知的真相。”
那天是那個叫雷諾的男人的生日,葛欣怡精心盛裝,踏上那輛私人游輪。兩個小時後游輪爆炸,無人生還。
那時候的江耀14歲,他冷漠地望着焦急跑到學校告訴他這件事的管家,聽到這件意外,沒有悲傷,沒有驚訝。因為他不信葛欣怡會死的這般不得其所。
這種意外身亡的愚蠢死法,不适合葛欣怡。
江耀認為那是葛欣怡設下的一場局,這是她親手撕開深愛雷諾的皮相的一場戲劇,所謂的死亡不過是代表戲劇落幕,雷諾死,而她卻“僥幸”的生存,帶着她費盡心機得來的勝利品繼續張揚地活着。
這種真相,才符合葛欣怡的做事方式。
可是葛家開始替葛欣怡舉行喪禮,江耀站在冰冷的墓碑前,看着墓碑上葛欣怡那張揚美豔的臉,身邊是一身黑衣的葛家人,葛欣怡的父親顫抖地撫摸墓碑,語氣悲傷的說葛欣怡是他最為驕傲的小女兒。
江耀才清晰的意識到葛欣怡或許真的死了。
以一種戲劇性的方式,屍骨無存的死法,離開這個世界。
作為葛欣怡最優秀作品的江耀,在墓地裏站了一下午。他很迷茫,沒有葛欣怡的江耀還是江耀嗎?
江耀不過是葛欣怡手裏精心飼養的籠中雀,籠子的主人帶着鑰匙離開,而雀只能永遠關在籠子裏等待未知的死亡。
長辮子編好,江耀親了親發尾。
在他緩慢訴說的過程當中,裴玉柏一直都很安靜,安靜得仿佛不存在。
就這麽垂首,坐在江耀的前方,一動不動。
江耀掰過裴玉柏的臉。“怎麽不說話?”
“我在後悔。”裴玉柏低眸,不願意去看江耀的臉。
“後悔什麽?”江耀挑眉。這有什麽好後悔的。
“我在後悔,如果我能再朝前重生兩年就好了,這樣我就能在事情發生之前,阻止你和伊恩的相遇,又或者用盡一切手段,讓葛欣怡放棄争奪你的撫養權,讓你能繼續和江止濤生活。這樣的話,所有的事情都不會發生。”
“這不是你能決定的事,你我都不會想到到我們會重生,我們都不能選擇重生的節點。”面對裴玉柏自責的神情,江耀輕點他的鼻尖,低聲告訴他別想這麽多。
他說這些可不是為了讓裴玉柏陷入自責的情緒,他只是覺得對待裴玉柏他願意做到大部分的坦誠。
“你說的沒錯,這是我無法決定的事。可是我終究比你早了十年,我有無數次機會可以将你帶離葛欣怡身邊,可我因為怕改變你本該進行的軌跡,從而失去你。為了我的一己私欲,我任由你繼續活在葛欣怡的掌握之下。”
這才是裴玉柏無法釋懷的地方。“如果我當時堅決一點,你就不必陷入到這種痛苦當中。”
裴玉柏在小混蛋平穩的敘述中,逐漸發覺其實他自己也是個自私到極點的人。口口聲聲說他愛着他的小混蛋,卻還是為了一己私欲,殘忍地放任小混蛋在他母親的教導下成長。
如果所有的時間還能回溯,裴玉柏寧願在失去小混蛋江耀的情況下,去幹預小江耀的人生。
可是世上哪有那麽好的事情?重來一世本身就是一件不可思議的幸運事件,不可能一有遺憾,所有的事情都能可以重頭再來,做正确的抉擇。
“裴玉柏,這不是你的錯。”江耀将人塞入懷裏,輕撫他顫抖的背脊。“人都有自私的一面,這無可厚非。就算你幹預我小時候的人生,萬一我還是在同樣的時間點重生呢?那你所做的一切都屬于無勞。”
“只要我會重生,所有的事情終将會回到原點,葛欣怡,伊恩,Zoey與我而言注定屬于無法磨滅的痕跡。你永遠無法改變這點。除非你認知的我再也不會存在于這個世界。”
“這你這麽說,是想讓我心裏好受點嗎?”裴玉柏一時半會兒走不出自責的情緒中。
“我說的是實情。”江耀把人扶直,壓下身子,湊到裴玉柏的面前,摘下他礙眼的眼鏡,以便于能更好和他對視。
“裴玉柏你已經做的很好了。原軌跡裏,你沒有在得不到我的回應下之下而舍棄我,也沒有因為重來一世選擇放開我,重新過自己的人生。你的感情對我來說是一種不可思議的執着,也正因為你的執着,讓我不斷意識到你對我的意義。”
江耀單手虛扶裴玉柏的右臉,眼神充滿溫柔。
“其實,我有很多次想要放手。”裴玉柏低下頭,不願意和江耀四目相對。“因為沒有底,又害怕付出永遠得不到回報,這種惶惶不安的感覺,在我發現自己愛上你之後,無時無刻不在幹擾我的思緒和行為。”
“除了不會愛我這點,你在丈夫和戀人的角色上,比大多數做的還好。我只需要忘記你最真實的本心,完全可以迷失在你給我編織的甜蜜謊言中。”
“可假的就是假的,我做不到自我欺騙。我很貪心,即使知道魚和熊掌不可兼得,事情向來不會十全十美,我依舊想要你的全部。我要的是你從身到心,只屬于我裴玉柏一個人。”
裴玉柏擡頭,看着江耀的眼神透着茫然。
其實有時候他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麽選擇才是最好的決定。
“我始終做不到,這讓我很絕望。”
“所以江耀,我其實曾經想要放棄你。”
這是他無法逃避的事實,他那時候是真的下定決心不要江耀了。
“可是你并沒有,不是嗎?”人在多種選擇之下搖擺不定很正常。在江耀這裏,裴玉柏有這個資格去徘徊,甚至最有資格第一時間舍棄他。
“裴玉柏,這就是你的特別之處。明知道路途幾乎沒有盡頭,卻還是像個傻子一樣拼命找終點。”江耀吻上裴玉柏的光潔的額頭,低聲笑。
“哭出來可就變醜了。”
裴玉柏在交流的過程中,眼眶逐漸變得通紅,堆積的眼淚在裏面各種打轉。
裴玉柏知道江耀是在轉移話題,他做的很成功,裴玉柏最聽不得“醜”這個字。年紀越大,他越在意這張臉。雖說比原軌跡年輕了十歲,這心态卻一直保持在重生前的時段。
裴玉柏聞言,憋足氣,撐着那倆大泡随時都可能奪眶而出的眼淚。
像條鼓着腮幫子的大眼睛金魚。
江耀從胸腔發出低笑,越笑越大聲。裴玉柏的臉更紅了,被氣的。
這一氣,眼淚一晃,直接掉出來,順着臉頰滑到下颚。
“梨花帶雨的小美人。”江耀見狀,捏住裴玉柏的下巴,邊笑邊說,語調沒個正經。“可愛又可口。”
如同古裝劇裏的纨绔子弟調戲嬌滴滴的小娘子,就差撲上去來個霸王硬上弓。
聞言,裴玉柏臉紅偏頭,嘀咕。“可口?那你倒是吃啊。”
這麽久了,連個手沖都沒幫他打過,真能忍得住。
“你說什麽?”江耀專心替裴玉柏擦拭淚痕,沒聽清楚,只看到裴玉柏憤憤的表情,似乎在不滿他什麽。
裴玉柏在床事上可不知道什麽叫做矜持,特別還是在他十年沒有性生活的情況下,直截了當地問:“可口為什麽不吃?”
這要是再不主動一點,他總感覺他和小混蛋之間從此只存在精神戀愛,永遠別想大幹一場。
江耀又笑,戳着裴玉柏的腦殼,“我的裴三爺,您怎麽永遠這麽色急呢?”
重生之後,除了傻這點,裴玉柏欲求也是有增無減。
随時随地都在散發勾人的騷氣,這要是個定力不行的被他勾着,保準讓他天天扶着牆走路。
“你忍個十年試試?”被調侃的裴玉柏面子挂不住,對着江耀就是一頓咬。再過幾個月,可就滿十一年了。
“我說不定還真能忍得了。”就目前為止,扔幾個前凸後翹的大美女或者身嬌體軟的小零,在江耀面前搔首弄姿,江耀也不會有什麽太大的沖動。
別說忍十年,再來十年也行。當然,自我纾解不算在裏面。
這一點裴玉柏沒法反駁,因為他深有體會。
曾經有一次,他不知道怎麽惹到小混蛋的神經,對方箭在弦上說不做就不做,還能有條不紊地指揮他自己解決,威脅他不準碰前面,笑盈盈地看他在崩潰邊緣徘徊。
雖說當時裴玉柏有種隐秘的刺激快感,可也從側面反映小混蛋的惡劣性格。
腦子裏塞滿上一世那些全程馬賽克的互動,裴玉柏咽咽口水,看江耀的眼神變得深沉起來。
為什麽今天偏偏是小混蛋生病的時候呢?不然他說什麽也要撲上去自己來,否則這戀愛談得未免太憋屈。
過了這麽久,小混蛋怎麽着也恢複點精氣神。自己來的話,也不需要他出多大力。
要不……試試?
裴玉柏的手暗搓搓地去試江耀的體溫。
江耀早有預料,就裴玉柏那點小心思,在他面前一覽無餘。他抓住裴玉柏伸過來的手指,了然一笑。
“想都別想。”
話雖這麽說,江耀下一秒卻垂眸,認真把玩裴玉柏粉潤的指頭,在裴玉柏的注視下壓低頭,張嘴叼住其中一根,牙齒輕輕往下壓,舌尖惡意的在上面打轉,眼睛望着喉嚨滾動的裴玉柏。
嘴上說着不要,身體還挺誠實。
沒等裴玉柏唇角揚起得意的笑,江耀松開他的手指,順着往下滑,親了親裴玉柏的手腕內側。“今天就稍微咬一小口,畢竟可口的甜點總是要留在适當的時候細細品嘗。”
裴玉柏的衣服褪了一半,就等着小混蛋一路吻過來,做好前戲,自己在他身上起起伏伏時。
小混蛋撩完就躺回去了!
躺回去了!
“睡覺。”江耀見裴玉柏郁悶地坐在原地,忍笑,伸手扯扯他的衣袖,因為衣帶沒拉,這一扯,衣服全掉下去。
裴玉柏也不去拉衣服,咬牙切齒地問:“你是認真的?”
“現在不是時候。”江耀手一勾,将人帶到懷裏抱着,被子一蓋,關燈睡覺。
被子底下,裴玉柏的手不打算閑着。“這就是你說的不是時候?”
這手感,可沒比他好多少。
“年輕氣盛,正常。”江耀笑眯眯地用手回擊。
幾分鐘後,裴玉柏抵住江耀堅硬的胸膛,一時間顧不上照顧手下那個,露出疑似痛苦,又似愉悅的表情。
“下一次我絕對不會讓你這麽敷衍我。”說完,裴玉柏身子抖動,眼瞳有一瞬間的空,恢複過來對着江耀硬邦邦的胸肌發洩咬。
“好。”江耀享受裴玉柏繼續忙活的手,“裴三爺,您這手藝退步了不少。”
“閉嘴!”裴玉柏用空出來那只手掐江耀腿上最嫩的地方。
這回兒江耀可知道疼了。
兩個都爽了一次,房間裏只能聽到無法忽視的呼吸聲。
“江耀。”裴玉柏在江耀的懷裏擡頭,他沒忘記之前的談話,只是小混蛋故意轉移話題,讓他來不及思考。
江耀搭着鼻音回應:“嗯?”
“對不起。”
“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