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過往
Zoey,亦為佐伊,希臘語中有生命的含義。
這是小江耀給他的一條牧羊犬取的名字。
那時候的小江耀快滿六歲,被江止濤親自送到機場,讓他跟随離完婚,要到國外發光發熱的葛欣怡出國。誰讓葛欣怡以絕對的優勢争搶到小江耀的撫養權。
小江耀吃着酸甜的糖果,目睹他最愛的爸爸頭也不回地丢下他離開。
爸爸說不開心的時候吃糖果,心情就能好起來。那天小江耀吃到舌頭起泡,低落的心情卻始終沒有改變。
葛欣怡雖然搶到了小江耀的撫養權,把他帶在身邊,但依然沒有一個做為母親的自覺。初到國外,她并不是很想借用家裏的關系,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每天都在奔波于如何進入當地權貴層的路途中。
後來,她認識了一名背景很強的男人,雷諾·克裏斯蒂。
這個男人滿足了葛欣怡完美愛人的幻想,權勢財富,容貌性格,都是葛欣怡想要的東西。那段時間,葛欣怡幾乎把所有的精力花在這個男人身上。
她從來都不會考慮初到國外,語言不通的小江耀在這裏會不會産生不适應。
小江耀見到葛欣怡的時間大約兩個月一次。
偌大的歐式古堡別墅,小江耀找不到一個可以和他正常溝通人。他很孤獨,每天坐在花園裏,要麽看看飛來飛去的蝴蝶,要麽蹲在地上數螞蟻。
貼身照顧他的傭人,是一位胖嘟嘟的中年女人,叫達曼達,看上去很和藹。她幾乎每天都在嘗試和小江耀交流,想讓小主人開心點。
可惜語言不通,加上小江耀一向很難和旁人産生情感上的互動,他們之間的語言來往都已尴尬終止。
直到有一天,阿曼達抱來一只三個月大的牧羊犬,鼓勵江耀過來摸摸它。
那是一條黑白色的牧羊犬,小家夥長得可愛,溫和,不愛亂叫。
“給我的嗎?”江耀指了指狗,又指了指自己。
阿曼達笑的很暖,揉着小江耀的黑發,點頭。“happybirthday。”
那天是小江耀正式進入六歲的生日,他聽懂了這句。江耀收下這個禮物,還給阿曼達一個表達感謝的臉頰吻。
小江耀想給他的外國狗狗取一個好聽的英文名。他翻找出江止濤給他的中英文字典,他無聊的時候會認認單詞,漢字認得不全,看時非常吃力。
抱着厚重的字典,小江耀趴在戶外的草地上翻閱,因為字典附錄有很多人名,小狗狗是個女孩子,他在女性那欄查找,看到不懂的漢字,直接跳過。
被冷落的小狗狗圍着他轉了好幾圈,最後站在字典上弄得頁面髒兮兮的。
“不可以這樣,要乖。我在給你取名字。”小江耀一本正經地按着小狗狗的頭,讓他不要随便亂動。
把狗放到一邊,小江耀打算繼續做正事。
“你在做什麽?”
這是小江耀來這裏三個月裏,第一次在除了葛欣怡以外的人身上,聽到他熟悉的語言。
小江耀好奇地擡頭看去,面前站着一位明顯比他大好幾歲的小男孩,五官精致,金發碧眼,白皮膚,他的眼睛很溫柔,如同挂在天上的太陽,暖洋洋的,小江耀想到了把他丢給葛欣怡的江止濤。
像天使。
“你會說中文?”小江耀一本正經的問他。他很在意這點。
金發男孩歪頭,手抵着一邊臉頰,笑盈盈地反問:“這很難嗎?”
“我不知道,我本來就會。”他從會說話開始說的就是中文,哪知道難不難呢。
“我還會很多語言,這很容易。”金發男孩就地蹲下,盯着面前黑發黑眼的男孩。
“可是我不會說你們的語言。”對比之下,小江耀忽然覺得自己智商不足的樣子。
“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教你,這并不是什麽難事。”金發男孩很主動。“但是你要告訴我,你在做什麽?”
他還沒回答他這個問題。
“我在給它取名字,一個有意義,還好聽的名字。”小江耀舉起手裏厚重的字典,指指上面密密麻麻的英文名,又指指在他腳邊繞圈的狗狗。
“或許我可以給你點建議。”金發男孩沒看狗狗,湊到小江耀身邊,小江耀身上有甜甜的糖果味,讓他忍不住聞了聞。
十幾秒後,金發男孩指着字典的某個位置。“這個怎麽樣?Zoey,在希臘語中有着生命的含義,這個名字很有意義。用你們的話來說,應該叫佐伊。”
“Zoey,佐伊。”江耀念着兩個不同語言的名字,他覺得英文念起來更有感覺,這個名字他的确很喜歡。“就叫這個,以後你就是有名字的狗了,Zoey。”
問題解決,小江耀心情明朗,把狗狗抱在懷裏,在他耳邊告訴自己賦予它的名字。
被忽略的金發男孩沒有離開的意思。“我叫伊恩。你叫什麽?”
“江耀。”小江耀把名字告訴他。
“耀?光芒的意思嗎?”
“嗯。爸爸說希望我像太陽一樣耀眼奪目。”江止濤曾經和小江耀解釋過為什麽給他取這個名字。
“你和你爸爸住在一起嗎?”據他所知,這座房子的主人是葛家的一個女人。
“不是,我和葛欣怡住在一起,爸爸他……已經不要我了。”小江耀說完,嘴巴抿得緊緊的,心情頓時不太好。
“葛欣怡是你的媽媽?”那個女人居然在有孩子的情況下,去勾搭雷諾·克裏斯蒂,這是何等的自信才敢去招惹那個在圈子裏可怕的存在。
“不,葛欣怡就是葛欣怡,除了這個,她什麽都不是。”小江耀想起葛欣用冷淡的表情,冰冷的語氣叫着他的名字,讓他記住永遠別叫她媽媽,她不喜歡這個稱呼下所隐含的責任感。
小江耀和葛欣怡之間本來沒有多深的感情,小江耀沒有任何猶豫地接受了這個在外人看來不可思議的要求。
“你可真有意思。”伊恩站起身,俯視這個比他矮一個頭,一副小大人模樣的黑發男孩,泛開笑容。他迎着暖和的日光,朝江耀伸出手。
“我是昨天搬到對面的那家人,來這裏是按照禮節和新鄰居打招呼的。你好,耀,你願意和我做朋友嗎?”
及肩的金發在陽光下閃着光,更像個天使。
小江耀對他的第一印象不錯。
“好,伊恩哥哥。”伊恩比他大,叫哥哥準沒錯。
小江耀的語氣帶着獨特的奶音,軟軟的,伊恩笑意更深。
在沒有葛欣怡的這段日子裏,小江耀身邊有着不斷長大的Zoey,還有了一個能無障礙交流的伊恩哥哥。
他的國外生活,終于沒有那麽沉悶。
和伊恩接觸的越多,小江耀越發覺得他是個全能天使,似乎沒有他不會的東西,小江耀能和他學到好多東西。
一天早晨,小江耀起得很早,他帶着Zoey出了別院,到外面遛彎,Zoey忽然跑的很快,跳到一處雜亂未修剪的草叢裏不停叫喚。
小江耀跟着過去,那裏丢着一只被截肢的死貓。
“耀?”在小江耀盯着那只死貓不動時,伊恩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出現,他捂着小江耀的眼睛,輕聲的安慰:“別怕。”
小江耀挪開伊恩的手,轉頭看他。“為什麽要怕?”
伊恩在他的眼睛裏只看到平靜,一點波動都沒有。
他望着這個比他小四歲的黑發男孩,展開笑顏,牽起小江耀的手。“确實沒什麽可怕的。”
伊恩看着江耀的眼神,就像當初葛欣怡看在車禍現場無動于衷的江耀,那是一種發現有趣事物的灼熱眼神。伊恩從這一刻開始對小江耀才是真正的上心了。
截肢的死貓只是一個開始,小江耀總是在附近見到各種死狀很慘的動物,他只當做這裏住着一個喜歡殺動物取樂的變态,沒再帶着Zoey出去遛彎,家裏的草坪足夠讓他的狗各種撒歡,沒必要出去面對未知的危險。
“Zoey,你接好。”像往常一樣,小江耀和伊恩在草地上陪Zoey玩耍,在空中旋轉的飛盤并沒有在第一時間被狗咬住,而是被一只女性的手精準地抓住。
那是快四個月都沒有出現的葛欣怡。
葛欣怡目光淡淡地落在那只在她面前繞來繞去的牧羊犬,以及在他兒子身邊站着的陌生金發男孩。
這兩個陌生的存在,未經允許闖入了她的地盤,這讓領地意識很強的葛欣怡十分不滿。
小江耀看懂了葛欣怡的眼神,立即跑過去将Zoey抱在懷裏。
“江耀。”葛欣怡用冷硬的語調叫着兒子的名字。“你忘了我和你說過什麽?”
“你說的是不能對其他人産生過多親近,Zoey它只是牧羊犬,不符合你說的。”小江耀是個聰明的孩子,十分精準地找到葛欣怡話語的漏洞。
葛欣怡譏諷出言。“可是你顯然沒把它當做一條狗。”
“你想對它做什麽?”小江耀死死地抱住狗狗,生怕葛欣怡會做出什麽殘忍的事情。他再小,也清楚葛欣怡是個可怕的女人。只要她想,沒什麽做不出來的事情。
“丢了,這是我最大的讓步。”葛欣怡态度不容拒絕。
江耀倔強的仰頭看她,答案很明顯。
被晾在一旁的伊恩全程目睹這倆母子間的針鋒相對,他含笑開口:“葛女士。”
伊恩對葛欣怡淡漠的目光一點都不膽怯。
“或許您可以将Zoey丢給我。您想要的不就是讓狗遠離耀,丢在哪都是一個道理吧?”
葛欣怡打量這個會講一口流利中文的的金發男孩。“你是前段時間搬來的安格斯家的孩子,伊恩?”
“是的。”伊恩很鄭重地行禮。“父親原本讓我代他向您問好。可惜您忙于事務,一直沒現身,希望這個問好來得不晚。”
“伊恩·安格斯。”葛欣怡似乎知道點什麽,輕呵。“我知道你的一些事情。”
伊恩面不改色。
葛欣怡轉頭,用充滿深意的語氣問江耀。“你是準備把狗給我扔掉,還是交給伊恩?”
這是個很重要的選擇,選錯了可不能怪她。
“伊恩,我要給伊恩哥哥。”小江耀毫不猶豫選擇後者。
“是嘛,真不知道我該不該恭喜你。”葛欣怡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放在伊恩身上,翹唇。
伊恩·安格斯。
她知道點他的事跡,是一個頭腦很聰明,卻被父母兄弟讨厭的孩子。安格斯家都在說伊恩是魔鬼的化身,他是不詳的,小小年紀就懂得利用殺戮當做愉悅自己的手段。
當然,還不至于殺人,暫時還是一些動物。可這種東西是會上瘾的,當弱小的獵物不再能滿足他時,誰知道他會不會對身邊人下手。
伊恩是被驅逐到這裏的,身邊只有一位盡心盡職的管家跟随他。
這也是為什麽江耀會經常在周圍看到死狀恐怖的動物的原因。
小江耀他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如果他把狗交給葛欣怡,說不定葛欣怡會好心給它找個愛狗家庭,可是他沒有。
在他心裏葛欣怡是個魔鬼,而伊恩是渾身發光的天使。
天使和魔鬼,選擇誰,自然不用他多想。
“雖然把狗給了伊恩,但是江耀,你別想偷偷地跑去看他,最好別去。”這是葛欣怡最後的提示。
一個無用功提示,她是故意的。
小江耀沒有聽懂,而伊恩以為他聽懂了,其實終究沒有明白底下的含義。
葛欣怡一向不會髒自己的手,她很擅長什麽叫做借刀殺人,以及一石二鳥。
伊恩再怎麽成熟,終究是鬥不過經驗豐富的葛欣怡。
這兩個孩子都落入了她的圈套中。
葛欣怡辭退掉擅作主張送狗給江耀的阿曼達,阿曼達臨走前望着小江耀的眼神帶着複雜的含義,什麽也沒說,嘆氣帶着行李離開這座壓抑的別墅。
小江耀沒聽葛欣怡的話,趁葛欣怡不在的時候和伊恩約定好,通過特殊的“狗洞”跑進伊恩家裏,和Zoey玩耍。
這種現象持續了半年之久,知道一天陰雨,雷聲轟鳴。
葛欣怡和那個叫雷諾的男人手挽手參加因為權貴的宴會,小江耀想借機去見見他的Zoey,順便和伊恩哥哥玩一會兒。
趁看守的人不注意,他偷溜出門,像以前一樣溜入伊恩的房子。
“伊恩哥哥?”
“Zoey?”
房間很大,小江耀繞了一圈,成功把自己繞糊塗。他既沒有看到伊恩哥哥,也沒有看到Zoey。
繞了很久,小江耀跑下樓想去後面看看,他記得那裏有一座玻璃花房,伊恩哥哥喜歡在那裏畫畫。
小江耀透過密密麻麻的雨滴,似乎見到伊恩站在花房內,那頭金發是最好的證明。對方手裏似乎拿着什麽東西上下揮舞了幾下,又蹲下去,因為有東西擋着,小江耀看不到他在做什麽。
一道炸雷響起,吓得江耀一個激靈。
傘被他扔在大門口,現在過去拿要花費不少時間,他咬咬牙,悶頭沖進大雨中,他想過去看看,說不定Zoey也在那裏。
進到花房,小江耀率先聞到的是一股難聞的腥味,好像是血?
他站在不遠處,視線落在還沒有發現他進來的伊恩腳下,那裏躺着一條狗,黑白色的毛發,白色部分被濃重的血色勁浸透,沒有頭。
“伊……恩哥哥?你在做什麽?”江耀沒有吓到往後退,反而朝前走,眼睛直勾勾地盯住地上腹部被刨開,無頭的狗狗屍體。
和當初他在看到的那些動物一樣,死狀可怕。
這是誰的狗?
雨水順着柔軟的發絲滴答滴答地落在地板上。
“伊恩哥哥,Zoey在哪?”小江耀黑幽幽的眼瞳,注視面前這個比他高出一個頭的男孩,不,對方似乎又長高了點。
對面那雙碧綠色的眼瞳在看到小江耀後,帶着錯愕。
他似乎沒想到小江耀會冒着大雨找到這個地方,還看到了這一幕。
下一秒,伊恩恢複往常溫柔的面容,含笑說:“Zoey它在睡覺呢。”
“是嗎?”小江耀繼續朝前走,視線在四處觀察,似乎在找什麽東西,只有找到了才能下最後的定論。
“耀,你會生命的,我們回去換衣服。”伊恩伸出手,那雙白皙的手指上染着無法忽視的血跡,兩雙手都有,似乎還沾着一些黏糊糊的殘留物。
“可是我的Zoey明明在這啊。”小江耀指着他終于找到的頭部,那是他可愛的Zoey,他熟悉的亮晶晶眼睛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窟窿。
小江耀咬緊下唇,渾身繃直,拳頭握得很緊,在伊恩看來過于嬌小的身軀正在細微顫抖。
“這不重要。耀,聽話,我們回去換衣服。”伊恩語氣加重。
小江耀咬牙,低低地說:“你這個魔鬼。”
那雙向來沒有過多情緒波動的眼眸正蓄滿淚水,以及恨意。
“你這個魔鬼,為什麽要殺了我的Zoey!”伴随着尖銳刺耳地質問,沒有防備的伊恩被失去理智的小江耀撲倒,對方用盡最大的力氣揪着他的領子,眼淚混着身上的雨水滴答答地砸在伊恩的臉上。
“耀……”伊恩擡手,想去揩拭小江耀的淚水。
為什麽要哭呢?他的耀不應該哭啊。
憤怒占領小江耀的理智高地。他憑着本能死死咬住伊恩的脖頸,血腥味充斥他的口腔。心裏有個黑色的小人告訴他,咬斷這個人的脖子,就像他殘忍地殺害他的Zoey一樣。
這樣的魔鬼死了也沒什麽吧?
去幫伊恩找清理工具的管家正好看到了這一幕,護主心切的他上去分開兩人,重重地扇了小江耀一個巴掌,用江耀聽不懂的語言對捂着脖子站起來的伊恩說了一大堆。
伊恩皺眉,反手給管家兩個耳光,應該是在不滿對方打了小江耀。
伊恩對管家說了幾句,語氣嚴苛,最後望着江耀又說了一句,似乎是在說要怎麽處置小江耀。
“耀,你需要冷靜,我相信你會很快想明白的。”這是小江耀被管家丢到陰暗的地下室時,伊恩隔着沉重的鐵門對小江耀說的話。
地下室沒有一絲光亮,黑乎乎地伸手不見五指,應該是很久沒使用,空氣中混着一股嗆鼻的灰塵味,渾身濕噠噠的小江耀在極度沒有安全感,他蜷縮在靠牆的角落。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有了動靜。
“耀,你想明白了嗎?”是伊恩。
“魔鬼。”小江耀不斷重複這個詞彙。
“耀,我本來不想這麽做的。可是我發現Zoey的存在正在一點點地磨滅我最開始認知的耀。”
“我的耀生來就和我是同一種人,怎麽能為了一條狗改變呢?這顯然是錯誤的。”
“你只是暫時被Zoey牽制住情緒,這樣對你不好。我只是想替你解決這個問題。Zoey不應該存在于你的世界。”
門外的伊恩絮絮叨叨了很久,總是在強調小江耀和他生來屬于一種人,他們身上都留着惡魔的血液,是命運的安排讓他們為了彼此而相遇。
伊恩和耀誰都不能舍棄誰。
小江耀無論如何都不松口,伊恩也下了狠心,沒打算把随時會生病的小江耀放出來,他在逼小江耀服軟,再逼他原諒他。
小江耀在地下室渡過一個又冷又餓晚上,雷鳴聲透過層層厚牆不斷擊垮他瀕臨垮塌的神經。
發燒是在所難免的。
在小江耀燒到神志不清的時候,門終于開了,伴随着外來的刺目燈光,小江耀費力的撐開眼。來人不是伊恩,是葛欣怡。
小江耀不明白葛欣怡為什麽會知道他在這裏,他都做好死在這裏的打算了。
葛欣怡踏入髒兮兮的地下室,居高臨下地俯視縮在地上,滿臉通紅,眼角浮腫的江耀身邊,用殘忍的嘲諷語氣說——
“江耀,看看你這可憐蟲的模樣。我不是說了,最好不要偷偷跑來看你的Zoey。一下失去兩樣東西,江耀,你覺得值嗎?”
冰冷的譏諷成功擊碎小江耀的神志。他縮在葛欣怡的懷裏,用最後彌留的神志,用帶着沙啞哭腔的聲音,朝抱他離開地下室的葛欣怡質問:
“你知道的對不對?你知道他是個殘忍的魔鬼。你明明知道他會殺了它,卻還是任由我将Zoey交給他。葛欣怡我讨厭你,我讨厭你!”
小江耀虛弱的聲音透出無助地憤怒。
小江耀是個聰明的孩子,在地下室的這段時間,他明白了葛欣怡當初的表情和詢問語氣代表着什麽。
葛欣怡比起伊恩還要可怕,她借伊恩的手殺了Zoey,又讓他親眼目睹伊恩的的真實面目。
“我說過不要對任何東西産生感情,那只會成為你的弱點,沒有任何價值。江耀,你要記住今天的教訓。”面對兒子的指責,葛欣怡沒有半點愧疚之情。
被送往醫院的小江耀元氣大傷。
徹底恢複後,他忘之前發生的一切,忘了Zoey,忘了伊恩。
醫生說這是小江耀在受到重大精神創傷後,大腦發出保護欲.望,潛意識讓他忘記那些不愉快的記憶。
出院後,葛欣怡帶着小江耀搬到了其他地方,伊恩如同人間蒸發,再也沒出現在小江耀的生活圈裏。
好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可遺忘并不代表不存在,記憶只是被關進大腦深處的倉庫,随着時間的推移,倉庫鏽跡斑駁,搖搖欲墜,只需要輕輕一擊,便可轟然倒塌,沖閘而出。
在同樣的雷雨天,發着高燒的江耀,無意中看到和伊恩差不多大的孩子,嬉笑着對着一只奄奄一息的狗下狠手時,倉庫的大門随之打開。
伊恩和Zoey再次出現在他的記憶裏。
清晰而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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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有事,斷更一天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