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8章 談話(一更)

全然不知道裴老爺子來過的裴玉柏,和他家小混蛋在原地膩乎了很久,才收拾好着裝,帶着人一起朝正廳去。

當然,不是宅子裏的所有人都要到正廳去。人這麽多,都要到那,豈不擠死?

只有身份重要的人才能出現在那。

比如作為前任家主的老爺子,現任家主裴珏青,還有幾位長老,裴玉瀾,裴予檸等人有資格坐在正廳吃飯。

不過也不是強制要求,至少長老們不會坐在一起,他們總是一言不合就吵吵,很少一同出現在飯桌上,基本都是在自己的卧房,或者和直系家屬做一起共餐。

來來去去,因為各種原因,一張大桌子上只有裴老爺子,裴珏青,之前裴龍悅所說的六爺爺,還有裴玉瀾和裴予檸,再加上後來的裴玉柏,以及作為微妙客人身份前來的江耀,一共七個人。

待裴玉柏将人帶進去時,桌上的菜擺了一半,老爺子的視線從他進門到現在,一直落在裴玉柏牽住江耀的手上。

江耀身上的衣服一看就是裴玉柏的。裴予檸發現這個細節,搖起扇子,上下打量對面這兩人。她在猜測他們昨晚是不是做了什麽羞答答的事情,不然何必換衣服呢?

這大早上的就在室外卿卿我我,指不定昨晚真鬧騰了一夜。裴予檸想的到的,老爺子豈會看不懂,臉一直是黑的。

裴玉瀾和裴珏青全程目不轉睛地盯着桌面,一個是本性如此,一個是心底發憷。

最先打破詭異氛圍的,是裴家小輩們親切喚為六爺爺的老者,他笑眯眯地對裴玉柏眨眼睛,打趣:“眼光不錯,是個好苗子。”

“咳。”老爺子看似随意咳嗽。

裴玉柏擡眸望對面神色不明的裴老爺子,開口介紹江耀。“這是江耀。”

“裴老家主。”江耀沖着裴老爺子颔首。再前世,江耀一直這麽叫裴老爺子。

“嗯。”裴老爺子點頭。

老爺子擡起手邊的茶杯,正打算喝了順順氣,裴玉柏接着又說。

“他是我的戀人。”

老爺子瞬間被水嗆到。坐在他身邊的裴予檸一副果然會這樣的模樣,給老爺子遞紙。

“江耀是吧?多大了?哪裏人士?家裏是個什麽情況,是怎麽認識我們玉柏的?什麽時候開始談的戀愛?”六爺爺和裴龍悅走得近,可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這麽大歲數,依舊保持一顆熱愛八卦的心。

作為裴玉柏父親的老爺子還沒發話,六爺爺直接噼裏啪啦地冒出一堆詢問。

“六爺爺您這是查戶口呢?小心惹得人家小心肝不自在。”裴予檸笑盈盈的将雙手交叉,放在下巴那,其實她也挺想聽聽這棵吃老牛的嫩草的具體情況。

在場的人,應該都和她一樣好奇。

六爺爺樂呵呵地說:“這不是關心關心咱們玉柏嘛。好不容易看他對人如此上心,怎麽着江耀也快成自家人了,總要提前了解了解,也好以後相處更融洽。”

老爺子不說話,應該也是在等江耀回答問題。

裴玉柏桌子底下扯扯江耀的衣袖,用眼神交流,示意他如果不喜歡被人盤問,可以不回答。

江耀回他一個安心的眼神,耐心回答六爺爺的問題

“18歲,再過一個多月滿19,陵城人,重組家庭,有一弟一妹。之所以和三爺認識,是因為三爺的花店開在我們學校,我跟着裴傲寧去打下手,一來二去逐漸喜歡上的,前不久正式确定關系。”江耀回答,有些事情不能說真話,他就編了一下。

“快十九啊,我記得咱們玉柏也快29了吧。”六爺爺轉頭,問聽得仔細的裴老爺子,見老爺子平淡點頭,他扭頭繼續問江耀。

“這小着一輪,能相處愉快嗎?”都說三歲一代溝,他兩可不止一個代溝。

因為身份,裴玉柏從小接觸的東西和同齡人不一樣,不喜歡接觸當下流行的産物,只知道鼓搗一些老人家才喜歡的玩意,江耀一看就是那種在學校裏混得風生水起的陽光少年,肯定喜歡新鮮刺激的生活。

這兩人完全可以說是相反的極端,真能好好相處?

“我們相處的很融洽,共同語言很多。”江耀面色穩當。

“那你是打算和我們家玉柏随便處處?還是奔着一輩子去的?”人都帶回來了,這意義非同小可。在裴家,特別還是這種重要的內部活動裏,但凡被本家人帶回來的人,統統代表為卿不娶,唯君不嫁。

別家他們不管,只要是裴家人,這種事情絕對不能當做兒戲,一定要慎之又慎,不能百分之百确定領回來的人能共度餘生,就不要帶回來。

裴玉柏作為裴家人自然深知這個規矩,可是這個叫江耀的小夥子明白其中的含義嗎?現在的小年輕啊,基本抱着能談就談,不能談就分,多玩幾年的心态。

雖然随着時代改變,這無可厚非,但這不适用于裴家。

裴玉柏聽到這問題,有點沒底,忍不住伸手勾住江耀的手指,他在意這個答案。

這個回答的意義,江耀可能不知道,但是他很清楚,在長者面前說這話基本屬于立誓,違誓者後果自負。

“後者。”江耀面色依舊,在寬大袖子底下捏了捏裴玉柏緊張到發汗的手心,暗示他放寬心。

這是真話。如果讓江耀選擇一個人共度餘生,那個人只有,也只能是裴玉柏。

“好好好,這話你可得記好了。”六爺爺撫摸小胡子,他對這個答案很滿意。只要這話落下來,以後真要出了什麽差錯,算是有理有據的證據。

這要是在普通人的世界,那可能屬于随口說說,基本上不會付出什麽實質性的代價,可這是裴家的底盤,這裏存在的可都不是普通人,可不會輕易讓人糊弄過去。

“某些人應該能放心了吧?”六爺爺拿起筷子,指指桌上擺了許久的菜。“菜都快涼了,快吃快吃。”

六爺爺口中的某些人滿意嗎?還行,但是想讓他這麽輕易接受兒子的小戀人,那完全不可能。

短短的交流,怎能讓他輕率地做下一個不知道是對還是錯的決定,總要花點時間考察考察。

食不言,七人在飯桌上安安靜靜地度過半個多小時。

裴予檸第一個放下筷子,優雅地擦拭嘴角。

“江耀,你第一次來裴家老宅子吧?又恰巧趕上祭典日,今天好玩的項目可開始了,我好歹也算個東道主,現在帶你出去轉悠幾圈。”

不是禮貌性詢問,是一定要去的語氣。

“我也吃飽了,還有事,就先離開。”裴予檸一講話,裴珏青就像得到什麽指令似的,立馬放下碗筷。在老爺子點頭,松口氣離去。

裴予檸對似乎不打算離坐的老者開口:“六爺爺,您也跟着我們去溜一圈呗。”

“不了。我還想和玉柏這孩子好好唠唠。”六爺爺擺手。

“也不差這會兒,六爺爺您說呢?”裴予檸用折扇敲桌。

六爺爺豈會不知道其中用意,無奈站起身。“行吧,就去溜幾圈,正好消消食。”

裴予檸和裴玉瀾測試“弟媳”江耀,而老爺子和裴玉柏父子談心。

這個分工很合理。

老爺子信得過女兒的試探,若她都說江耀這人配得上小兒子,那應該差不了多少。

等飯菜撤下去,正廳只剩下兩人,裴老爺子才緩緩開口:“真像他所說的那樣,你是在開花店的時候認識他的?”

老爺子對這話可是半點不信,他家兒子他了解,絕不可能在短短半年時間內,喜歡到足以将人帶回來,起碼也要兩三年的功夫。

若這照着這個時間推測,那小子當時都還沒成年,這裏面可就有得聊了。

“算是。”至少那是他們兩人重生後的第一次正式相見。

“算?”是就是,不是就是不是,算是個什麽意思。

裴玉柏斟酌,他想好應對的辦法。“如果我說我不是,他是。您信嗎?”

“為什麽不信?”他既然問了,自然會信。

“所以才說算。我關注他的時候,他并不知道我的存在。”畢竟那時候小混蛋可還沒重生。

“你關注他在什麽時候?”裴老爺子好奇,他真心一點沒察覺出來。

“在他高中。”裴玉柏可不敢再往小的說,除去重生這部分,真要說了真實時間,到時候老爺子鐵定打斷他的腿,順便還會同情小混蛋在這麽小的年紀,就被自家兒子這個“禽.獸”盯上了。

“就因為單相思,讓你為了一位外人放棄家族,去做一個花店老板?”老爺子越想越不是滋味。

裴玉柏當時可是個思想成熟,二十好幾,能獨當一面的人物,居然還能被一位未成年的小朋友勾得五迷三道,還是在單戀的情況下。這還不如他和席家那小狼崽有一腿呢。

“不是外人。”人既然帶回來正式介紹,已經算是半個自家人。

聽聽這話,還沒進門呢,就把人護得這麽緊,以後還得了。

“他真值得你這麽做?”短短時間的相處,除了臉以外,老爺子看不到江耀特別吸引人的地方。這是給他兒子下了深迷魂湯?只是這藥效未免太過厲害。

“值,沒有比這更值的事情。”能把江耀攻陷下來,裴玉柏能吹一輩子。

“你可要想好了,有些事情一旦做下決定,可就沒有後悔的餘地。若你說的全屬實,那于你而言他不過是接觸半年之久,你們兩個人的感情天平注定做不到相對平衡。一旦徹底失衡,這裏面會發生什麽你不至于不懂。”

“追根究底感情屬于兩個人的事情,若真要出了什麽事情,我們最多幫你出出氣,可是你這心底烙下的傷痕,就無計可施了。”

老爺子想讓裴玉柏好好想清楚其中的利害關系。

“我知道。”關于這點,裴玉柏是最有發言權的人,可現在的小混蛋,已經不再是以前無情無欲的小混蛋。

他肯對他許下諾言,肯對他呈現脆弱的一面,肯向他敞開心扉。裴玉柏在這些條件下,有絕對的把握贏下這場豪賭。

“你們母親去得早,我也算是獨自把你們拉扯到大,一晃二十多年過去,個個都老大不小,我還是又當爹又當媽,管東管西。或許是我真的老了,總是喜歡瞎操心。明明你比你那倆兄姐穩重靠譜多了,是我最不需要操心的孩子,可現在我最擔心居然還是你。”

老爺子嘆息。

只有在這種時候,他不得不服老。

“你兄姐想必還在替我測試你的小朋友,我們去書房下盤棋,我們父子倆似乎有好些年沒下過棋了。”

裴玉柏小的時候,老爺子可沒少給他當陪練。

該說的都說了,過度幹預只會起反效果,裴老爺子姑且将這事放過去。

“好。”裴玉柏走在老爺子身側,心裏暗暗祈禱他那不靠譜的姐姐,可別想些亂七八糟的法子為難他的小混蛋。

不過有大哥在應該也不會弄得太過分。

畢竟大哥除去一言不合就拔劍這點,其他地方還算靠譜……吧?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