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本源世界]特例9
鐘溪沒了玩笑的心思,沉着臉把那群哇哇亂叫的孩子給趕走了, 一轉身, 林依然像平常那樣,溫和地看着他。
兩人視線對上了, 他還彎着眼睛一笑,十分人畜無害。
鐘溪沒有聲張, 只是說:“好像要下雪了, 我們進屋吧。”
林把摔炮當成武器全都擲了出去, 也沒什麽好玩的, 就聽話地跟着鐘溪進了屋。
起先鐘溪以為林是那種在特殊環境下而後天形成的輕微自閉, 但是現在看來, 他錯得離譜。
林并沒有封閉對世界的情感, 相反他對周圍所有的一切都很好奇, 就像是個新生兒一樣極其單純。
在他的認知中,喜歡就是要極度喜歡,當成是自己的生命一樣珍惜對待,而除此之外他不感興趣的東西,甚至連看都不會看上一眼。
鐘溪從沒見過這樣的人,所以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無意中走進了林心裏。
進屋後, 林将外套脫下來,穿着高領毛衣坐在沙發上, 給相修澤發消息。
【林林:想哥哥第二遍。】
發完後,就像是完成了任務,把光腦放在一旁, 乖乖看着電視光屏上的動畫片。
鐘溪泡好了茶,怕林喝不慣,給他單獨泡了檸檬蜂蜜水端了過來。
林接過來,說謝謝。
鐘溪陪他看了一會動畫片,見他心情似乎有些放松,才嘗試着開口:“林,你身上是不是帶了刀?”
林正在認真地學着光屏上人說話的方式,聞言疑惑回頭:“你咋個知道?”
鐘溪:“……”
林的口音學的倒是挺像,配合他那張木然的小臉說出來,有種莫名的喜感。
鐘溪原本有點緊張,這下差點笑出來。
他放松下來,無奈道:“剛才我看到你用了,能拿出來我看看嗎?”
林對鐘溪沒有半點戒心,聽到鐘溪要看,一點懷疑都沒有的掀開毛衣,露出纖瘦的腰身。
鐘溪一瞧,發現林的後腰上挨着腰帶的地方竟然別着一把短刀。
林動作迅速,一點都不怕劃傷自己,将刀幹淨利落地抽出來,雙手捧着給鐘溪:“給你看。”
鐘溪有點被吓到了,他原本以為林會把刀藏在衣服裏,沒想到他竟然直接挨着腰身貼着,要是劃傷了可是很危險的。
鐘溪把刀放在一邊,按着林的肩膀,說:“轉過身去。”
林很聽話地轉過去。
鐘溪皺着眉掀開他的毛衣看了看後腰,發現并沒有傷痕,這才松了一口氣。
林不太自然地動了動:“哥……哥好了嗎?好癢啊。”
鐘溪把他的衣服放了下來,問他:“你為什麽随身帶着一把刀?你哥知道你帶刀的事情嗎?”
“他知道啊。”林把那把短刀拿起來給鐘溪看,“原本這把刀上有特別多紅紅的東西,我哥哥幫我磨掉,砍東西更順了。”
鐘溪無奈地扶住了額頭,知道是相修澤允許的,也不好多問,只是叮囑他:“記住,不能拿刀傷人。”
這句話相修澤也叮囑過他,林問:“壞人也不行嗎?”
林這種極其容易上當受騙,鐘溪沒把話說死:“要看情況了。”
林默念了一遍:“好,我知道了。”
鐘溪松了一口氣,看到林又眼睛眨都不眨地把刀別回腰間了,又提心吊膽地倒吸了一口涼氣,無奈地揉揉眉心:“林,還是把刀先給我吧。”
林:“啊?”
鐘溪說:“我給你做個木刀鞘,省得你割傷了自己。”
林更呆了:“啊?啊?”
畢竟,連相修澤都沒有意識到他拿刀會傷到自己這一點。
鐘溪見他這副明顯缺乏關愛所以對一丁點的善意都詫異得不行的反應,無奈嘆了一口氣,對這個孩子有點莫名的心疼。
林是個很難接觸的人,但是當他一旦認可了某個人,真的可以将自己的生命都交付出去,他把那把仿佛是自己身上唯一一層盔甲的刀給剝了下來,毫無防備地交給了一個只相處幾天的陌生人。
林離了刀本能覺得惶恐,身體無意識地在發着抖,手一直在腰間本來別着刀的地方不斷摩挲。
鐘溪察覺出他的不安,所以很快量好了尺寸把刀還了回去。
林更加覺得他是個好人了。
年夜飯,鐘溪還是信不過自己的手藝,只做了個紅燒魚,其他的菜都是點的外送,好在林不挑食,點了多少就吃多少,一點都不剩。
吃完了飯,林在院子裏走了幾圈,看着外面不停綻放的煙花,有些不懂那種五彩斑斓的色彩在空中炸開到底是什麽原理,很快就回去了。
林還在長身體,鐘溪不想讓他守歲,哄着他喝了牛奶就讓他上床睡覺了。
臨走前,鐘溪叮囑:“晚上睡覺別忘了把刀解下來。”
林窩在被子裏,乖乖地說好。
鐘溪走後,林打開光腦,給相修澤發消息。
【林林:想哥哥弟2.5遍。】
【相修澤:啊啊啊!你是不是把剩下的2.5遍去想鐘溪了!哥哥不允許!】
林有點莫名心虛,匆匆回了句【哥哥晚安】,就切掉了相修澤的聊天框。
他悄摸摸地打開光腦的備忘錄,一筆一劃地寫上。
【想鐘溪第五遍,他真是個好人啊。】
在書房裏削木片的鐘溪突然背後一寒,打了個寒顫,他回頭看了看是窗戶沒關嚴,怪不得冷風一直灌進來。
他掃掉身上的木屑,起身去關窗戶,剛一動,就看到外面已經開始下起了紛紛揚揚的大雪。
鐘溪看了看,唇角微彎,心想那孩子一定喜歡堆雪人,早上早點起叫他一起出去玩吧。
第二天一早,新年。
林被鬧鈴叫醒,起身洗漱好,剛一打開門,就聽到鐘溪說:“林,新年快樂。”
林一擡頭,鐘溪正在客廳裏吃早飯,他穿着修身的長褲和駝色毛衣,脖子間圍了一條暖色圍巾,正彎着眸子沖他笑。
林也回他:“新年快樂。”
鐘溪朝他招招手:“快來吃早飯,我辛辛苦苦……點的外送。”
林:“……”
不知道是不是歸功于之前惡補的“如何正确地開玩笑”課題,林竟然聽出來了這句話的好笑之處。
他沒忍住,直接笑了起來。
林的座位上放着一個鮮紅的紅包和木質的小刀鞘,鐘溪心靈手巧,一晚上就把刀鞘給雕出來了,上面還刻了個小魚形狀的團,旁邊落了個龍飛鳳舞的“林”。
這還是林第一次收到紅包,他拿着紅包翻來覆去地看,好奇地說:“這裏面是錢嗎?”
鐘溪也是第一次給孩子包紅包,不太清楚包多少,就按照平時給相修澤的“嫖資”價格包了進去。
“嗯,壓歲錢。”
林聽到是錢,有些開心地把紅包收起來了。
鐘溪忍笑:“喜歡?”
林:“嗯嗯!”
鐘溪故意逗他:“是喜歡錢還是喜歡這個刀鞘?”
林又開始看刀鞘,聽到這個問題,突然又陷入了兩難,只不過他現在懵的時間明顯比之前少了許多,而且還會主動思考如何解決了。
“都喜歡!”林表示全都要。
鐘溪笑了起來,說:“吃早飯吧,外面積了好多雪,我們等會去堆雪人。”
林說好好好!
新年第一天,林玩的太high,完全忘記了想哥哥,睡覺前看到相修澤發來的奪命連環call,勉為其難地想了一遍。
【林林:想哥哥一遍。】
然後點開備忘錄,寫:
【想鐘溪第十遍,他真是個好人啊】
整個寒假,鐘溪全程都在陪林玩各種新奇的東西,看着林從之前的小臉木然變得表情越來越豐富,也挺有成就感的。
很快,到了開學的日子。
開學前一天,鐘溪用自己磨練了半個月的廚藝給林做好了明天的中飯,再三叮囑林不要亂跑,就出門了。
誰知道在學校剛上兩節課,林竟然追了過去,懷裏抱了一只流浪貓,還吐了他一身。
鐘溪做了三好學生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早退。
一路上,林抱着貓小聲地道歉:“是貓的錯,它再也不敢了,哥你生氣了嗎?”
鐘溪把車開到了車庫裏,無奈道:“我沒生氣,你不用替它道歉。”
林聽到他沒生氣,臉上又露出了笑容,他主動請纓:“那我給哥洗衣服吧。”
鐘溪拉開車門出去:“不用。”
林抱着貓跟上去:“用的用的,這是我和貓應該做的。”
鐘溪差點被他逗笑,只好把髒衣服脫下來遞給他:“放在洗衣機裏就好,二十六分鐘,記住了。”
林說記住了記住了,抱着衣服進了浴室。
好在鐘溪下午沒課,換了衣服不用再特意回學校一趟了。
浴室裏傳來林哼着跑調的歌的聲音,鐘溪無奈嘆了一口氣,沒再管他。
看林喜歡,鐘溪只好收養了那只異瞳的貓,也是為了他在上學時能有個小東西陪着林,不至于讓他無聊地翻牆亂跑。
撿到貓後的那個周末,林和鐘溪一起去商場買了些小貓用的東西,等到了晚上才回來。
別墅裏沒開燈,林空着手什麽都沒拎,舔着冰淇淋跟在拎着大包小包的鐘溪後面,又在心裏給鐘溪發好人卡。
林就沒見過像鐘溪這樣對他這麽好的人,他都懷疑鐘溪是不是他親爹了。
兩人剛走進玄關,鐘溪還沒來得及開燈,突然感覺背後的林一個箭步上前,一把把他甩到了身後。
鐘溪吓了一跳,在原地轉了一圈才堪堪站穩。
與此同時,黑暗中傳來幾聲布帛被劃破以及兩人交手的聲音,沉悶的聲響伴随着一聲尖銳的利器刺入桌子的聲音戛然而止。
鐘溪忙去開燈,穩定了視線就看到林正死死把一個穿着黑衣服的人壓在桌子上,那把刀被刺在那人的領子上,只差一分就能割破他的喉嚨。
那是個身形高大的成年人,如果站起來林怕是只能到他肩膀,即便如此,身形瘦小的林依然牢牢地将他控制住。
一股殺意在林腦海中盤旋。
他是來偷東西的。
他是來殺我的。
這兩個猜想在和之前鐘溪告誡他的那句“不要随意傷人”在做拉鋸戰,好在,鐘溪的話還是很有用的,理智占了上風。
正在他将殺意壓制下去時,又一種可能性冒出腦海。
如果……他是來殺鐘溪的……
一瞬間,林的雙眸都出現了鮮紅的血絲,掐着那人脖子的手死死用力,恨不得直接把他掐死。
那人猛烈地咳了一聲。
鐘溪這才意識到出問題了,他連忙制止:“林,別殺了他。”
林對于想要破壞他現在生活的人無法容忍,但又因為是鐘溪的話不得不聽,只好放輕了力道讓他能呼吸。
“你是來做什麽的?”林問他,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等到這人說出來他腦海中的三個猜想,他就能毫不猶豫地把刀刺下去。
被制住的人劇烈地咳嗽一聲,臉上還殘留着濃濃的驚駭,顯然是被吓得不輕,他聲音沙啞地艱難道:“我……我只是來找我的貓。”
林沒想到會是這個原因,當即愣了一下,才說:“你放屁!”
鐘溪:“咳。”
林只好不情不願地說:“你胡說,誰家找貓會私闖民宅,而且你身手還這麽這麽好,根本不是個普通人。”
那人心裏罵了一句,身手好有個屁用,還不是被你一招秒了?
他有點慫了,只能說:“我對你們沒有任何惡意,這次冒昧闖進來真的只是來找貓。”
林說:“我不信。”
這個人根本就不是個普通人,說出這種拙劣的借口,傻子才會信。
那人見林不相信,想了想,臉色難看地說:“其實……我是首都大學研究院的,那只貓是我們實驗室的實驗品,前幾天無意中逃出去了,我們查了監控找了好久發現是你們撿走了。”
鐘溪眉頭一皺:“實驗品?”
有什麽實驗能用得着貓?
說到這個,林就完全不懂了,他歪着頭看着鐘溪,等着他做決定,反正只要不是來偷東西和殺他們的,林根本不在乎。
鐘溪沉默了一下,才說:“先放開他。”
林聽話地松開手,把刀□□,乖巧地跑到了鐘溪後面,又恢複成了人畜無害的乖孩子模樣。
那人看的唇角瘋狂抽動,摸着隐隐發疼的喉嚨開口:“因為實驗是在秘密研究,所以不能讓其他人知道實驗內容,我才偷偷過來想把貓帶走的,打擾了你們真的很抱歉。”
他将一個首都大學的研究員名片遞了過去,鐘溪接過來看了看,發現是真實的。
确認了身份,鐘溪有些歉意地說:“他出手有點重,您沒受傷吧?”
研究員擺手:“哪裏哪裏,是我先私闖民宅的,你們能諒解真的很感謝——所以那實驗品?”
鐘溪看向林,林說:“不給,我撿到了就是我的了。”
鐘溪像是看着自己家的熊孩子在外面耍無賴,無奈地對研究員說:“要不這樣吧,明天我以個人名義向您的研究室捐一筆款,也是為了補償,您看行不行?”
研究員一愣:“這……”
林一聽鐘溪要出錢,立刻扒着他的胳膊:“不行!不給!明明已經是我的了!”
鐘溪對他這種病态的占有欲已經習慣了,沒管他。
研究員說:“捐款倒是不至于,就是那貓……”
他想了想,嘆氣道:“算了,這事是我們理虧在前,那貓就交給你們吧。”
鐘溪點頭:“謝謝,那能麻煩問一問,那只貓是做的什麽實驗,和病毒什麽的有關嗎?”
“沒有沒有。”研究員說,“就是普通的觀察實驗,沒有給它注射什麽亂七八糟的,相信你們在醫院檢查也能看出來它是健康的了。”
鐘溪點頭,笑了笑:“只是以防萬一問一問,麻煩了。”
研究員被林揍得不輕,捂着脖子和鐘溪客氣了幾句,這才轉身走了。
鐘溪把他送走後,回頭看林。
林抱着從樓下跑下來的貓窩在沙發裏,氣鼓鼓地盯着鐘溪,學着動畫片裏的人生氣時的做派,蹬腳翻滾,嘴裏還在:“不給他們錢,也不給他們貓!哥,不給不給!”
鐘溪嘆氣:“好,不給。”
林這才乖了。
鐘溪坐在林身邊,沉默了半天,才問正在撸貓的林:“你自小在哪裏長大的?”
林正在撸貓,心不在焉地說:“邊際星。”
他說的邊際星系是指第七星系的邊際星,鐘溪卻理解為第一星系的邊際星了,他說:“軍中嗎?”
鐘溪聽說過相季闌喜歡把自己兒子送去軍中磨練,看到林那駭人的身手,理所當然想到那裏去了。
林奇怪地看着他:“軍中?”
鐘溪見他自己也不清楚,只好不問了,他摸了摸林懷裏的貓,說:“明天還是帶着它再去檢查檢查吧。”
畢竟是從實驗室裏出來,萬一有潛在的病毒就不好了,以防萬一,要不還是去首都大學研究員要個實驗品的健康鑒定?
林說好。
晚上睡覺,林連哥哥都不想了,直接打開備忘錄,記錄了第十九天的想念。
【想鐘溪第二十遍,他不嫌棄我,真好。】
晚安。
作者有話要說: 相修澤巴巴等弟弟的消息,等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