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54章 [本源世界]特例24

相修澤比任何人都清楚特例是什麽樣的, 正因為清楚,才會對林現在的情況産生一種幾乎算得上是恐懼的感覺。

每次工作日鐘溪去上班的時候, 林總是會在首都星各個商場或是人流量巨大的地方一呆就是一整天。

不像是五年前林那種純屬模仿他感興趣的畫面一樣, 這次的林是抱着能讓自己可以和鐘溪正常相處為目的而在觀察所有人。

可是,人世間的喜怒哀樂又哪裏是簡單的觀察能夠囊括的,林看了太多, 記了太多, 但是能用在鐘溪身上的卻少之又少。

林和相修澤相處時越來越沉默, 有時候一天都不一定能說一句話,整個腦海全都塞滿了那些無論如何都看不完的旁人的情緒和人生。

相修澤越看越心驚,有時候都想要讓他別學了, 但林根本不聽他的, 被勸得煩了直接離開, 連一句話都懶得說。

原本相修澤以為林對所有人都這樣,直到一周後的一天。

林在首都星的中央廣場上看人來人往,天氣炎熱,相修澤買了瓶冰水給他。

林看了一眼,拒絕了。

相修澤問他不熱嗎?

林說:“熱,可是鐘溪不讓我喝太多冰的。”

相修澤沉默。

正在這個時候,鐘溪拎了個小蛋糕盒子從商場裏走過來,邊走還在發消息。

林在茫茫人群中一眼看到他。

然後相修澤就看到, 在所有人面全都是面無表情的弟弟在看到鐘溪的那一瞬間,眼睛中好像盛滿了燦光。

只是一眼,他好似活了過來。

林飛快跑過去, 逆着人群喊道:“鐘溪!”

鐘溪疑惑一擡頭,就看到林朝他飛撲而來,他本能地伸出一只手一把把林接在懷裏。

林臉上全是笑容,抱着鐘溪蹭了兩下:“你給我買小蛋糕啦!”

鐘溪失笑:“對啊,你不是喜歡吃這家的蛋糕嗎,特意開半個小時車繞過來的,還想給你個小驚喜來着。”

林笑眯眯的。

鐘溪問他:“你呢,這麽熱的天怎麽在這裏?”

林随手指了指後面:“哥哥帶我出來玩。”

鐘溪這才看到後面的相修澤,他把林輕輕推開,笑道:“你們玩什麽呢?”

相修澤臉色蒼白,和林對視了一眼,勉強笑道:“沒什麽,剛要回去。”

鐘溪點頭:“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今天去我那兒吃頓飯吧,林可厲害了,現在連綠豆湯都會煮了。”

林眯着眼睛,在旁邊幫腔:“是啊是啊,我可會煮了。”

就是鐘溪把東西全都弄好,他在旁邊看着火,熟了放涼在冰鎮一下,就算是自己煮的,十分狡猾了。

相修澤搖頭:“不了,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鐘溪不明所以,但也不好再說,只是問道:“下周體檢……”

這兩個字一出來,相修澤和林的臉色都不怎麽好看。

鐘溪沒看出來,繼續說:“……你到時候和我們一起去嗎?”

相修澤:“到時候說吧。”

他說完,匆匆離開了。

鐘溪疑惑道:“他事情很急嗎?”

林仰頭一笑:“應該吧,剛才一直在催我呢。”

鐘溪:“好吧。”

回家的路上,鐘溪将研究院的體檢單子遞給了林,随口道:“你看看,這次的體檢還和之前一樣,只不過多加了個項目,但是對我們來說不影響,耽誤五分鐘就行,這次去醫院你可別像上次那樣,哭着喊着不抽血了啊。”

林接過體檢單子,擡手輕輕撫在最後一行無關緊要的項目:【特例檢查】

他沉默了一會,才說:“特例……檢查,會不會很疼啊?我可以不做這個嗎?”

鐘溪在等紅綠燈的時間笑着摸了摸他的頭:“不行,這個是強制性的,做個檢查也沒事,既不疼也不耽誤時間,別慌。”

林點點頭,垂下眼簾,盯着“特例”兩個字,眼眸冰冷。

林的僞裝十分完美,他向來都是個聰明孩子,對相修澤說的那句“我學東西很快”也并不是自負,他學習情感的确快,哪怕沒有了D的機械,也能在鐘溪勉強僞裝的□□無縫,這兩周來,愣是沒有讓鐘溪發現一絲異樣。

在體檢前一天,相修澤打通訊給他。

林背着在廚房做飯的鐘溪在陽臺接通訊。

“什麽事?”

相修澤氣急:“什麽什麽事,現在都什麽時候了,你難道一點都不擔心嗎?”

林不知道緊張和害怕是什麽,更何況擔心了,他冷淡道:“不着急。”

相修澤知道特例林根本就沒有恐懼這種情感,自己替他擔驚受怕這麽多天,倒顯得好笑了。

林在相修澤面前從來不會掩飾自己,因為他知道這個世界上唯一知道他是特例還會無底線包容他的,就只有相修澤一個,所以他不用費盡心機去翻找腦海中的記憶來敷衍相修澤。

“哥。”林喊他。

相修澤一愣,特例林很少喊他哥,這還是第二次。

“怎麽了?”

林想了想,說:“再送我一輛車吧。”

相修澤不明所以:“可以是可以,不過你怎麽突然想起來要新車?”

林沒有解釋,直接挂了通訊。

鐘溪剛做好酸奶西米露,在餐桌旁喊他:“林,快來嘗嘗。”

林将通訊一收,笑容揚起:“來啦!”

鐘溪在玄關穿好鞋,對着正在吃東西的林說:“我今天請了半天假,午飯後就回來,到時候陪你一起看夕陽,還想吃上次的小蛋糕嗎?”

林叼着勺子,含糊點頭:“嗯,要的。”

鐘溪笑着說了聲好,開門走了。

等到鐘溪走後,林将勺子扔回碗裏,神色漠然地去了鐘溪房間,找出了相修澤送給他那輛車的車鑰匙。

他記性很好,雖然沒有考駕照但每天看鐘溪開車也差不多學會了。

林拿着車鑰匙去了車庫,熟練地将車開了出來,随便找了條路就開了出去。

中午,鐘溪急匆匆下班,剛出了學校門口,就接到了個陌生通訊。

他疑惑接聽,五秒後,瞳孔皺縮,手中的通訊差點掉在地上。

半個小時後,鐘溪氣喘籲籲地沖進了首都醫院。

林躺在病床上,小臉慘白如紙,越發顯得臉上和唇角的血痕十分刺目,鐘溪看到他閉着眼睛的樣子,呼吸差點都停了。

鐘溪踉踉跄跄跑了過去,一旁的護士看到他,問:“是家屬嗎?”

鐘溪耳畔一陣嗡鳴,什麽都沒聽清,護士連問了好幾遍,他才渾渾噩噩點頭:“對、我是,他……他怎麽了?”

護士看了看他慘白的臉,原本的不耐煩也稍減:“小小年紀無證駕駛,把車給撞到護欄上,好在人沒事,身上就有些擦傷,八成有點腦震蕩,要在醫院觀察幾天。”

聽到這裏,鐘溪這才深深吐了一口氣,胸口因為剛才的屏息而一陣刺痛。

護士換好了輸液瓶就出去了,鐘溪雙腿都在發軟,艱難坐在了床沿,抖着手摸了摸林的臉。

不知道是不是藥的效用,林睡得十分沉,右手上纏着一圈繃帶,還在微微滲着血。

鐘溪吓得心髒都要跳出來了,在床沿坐了許久終于緩了過來。

林睡了兩個小時左右,在兩瓶點滴都打完了,他才醒了。

鐘溪在旁邊守着,看到他羽睫動了動,忙抓着他的手:“林?你醒了嗎?”

林含糊地呻.吟一聲,緩慢張開眼睛。

他看了看鐘溪,本能笑了笑:“你來啦?”

鐘溪心疼地摸着他臉側的淤青:“疼嗎?”

林愣了愣,才點頭:“有點疼,你親親我就好了。”

鐘溪:“……”

鐘溪見他好像沒什麽大問題,還活蹦亂跳的,只好放下了一直高懸的心,這才想起來秋後算賬。

“說吧。”鐘溪微微挑眉,“你怎麽會突然想起來開車跑出去?你會開車嗎你?”

林知道鐘溪肯定要找他算賬,哼唧了一聲,把被子拉到了頭頂擋住了臉,含糊地說:“我就試試看,我覺得開車還挺容易的,但是沒想到把剎車當油門了。”

鐘溪瞪他:“容易?你就試試看一下,差點把自己弄去半條命,還直接報廢了一輛車,而且你還沒有駕照……”

林委屈地在被子裏哼哼唧唧:“師父,徒兒錯了,師父莫念了!”

鐘唐僧:“……”

鐘溪把被子給他掀開,數落他:“聽我說話,下次還敢不敢了?”

林說:“不敢了不敢了!”

鐘溪見他認錯态度良好,這才放過他。

鐘溪嘆了一口氣,輕輕俯身抱了抱他,呼吸輕輕顫抖:“你要吓死我了。”

察覺到鐘溪是真的害怕,林眸光微微一顫,擡手抱住鐘溪的腰,小聲道:“對不起。”

鐘溪說:“下次可不能這樣了。”

林點頭:“好。”

林故意搞了一出車禍,他下手十分有分寸,看着渾身擦傷,實際上也就臉上幾道血痕和右手手背上看着有點嚴重,其他的地方沒什麽大問題。

只是可惜了相修澤那輛車。

這是林能想到的,唯一不用殺人滅口還能逃離特例檢查的辦法,雖然很愚蠢就是了。

鐘溪摸了摸他臉上的傷痕,嘆息道:“剛才護士說你可能有點腦震蕩,要在醫院觀察幾天,明天的體檢八成也去不成了,到時候我檢查完就來陪你,你想吃什麽?”

林在鐘溪掌心蹭了蹭,說:“想喝魚湯。”

鐘溪笑道:“好,那給你煮魚湯喝。”

林拼命點頭,十分開心。

傍晚的時候,鐘溪回家給林拿換洗的衣服,順便做點飯帶來,林獨自一人半躺在病床上,盯着窗外的夕陽發呆。

沒一會,相修澤匆匆趕來,看到林這副慘狀,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林聽到腳步聲,微微偏頭,看到是相修澤,又轉頭繼續看夕陽。

相修澤跑過來,喘着粗氣道:“林,你、你到底怎麽回事?”

林頭也不回,随意道:“我沒事,一點擦傷,醫生說因為傷勢和腦震蕩,明天體檢會取消。”

相修澤不可置信道:“你就因為這個,開車把自己弄成這樣?”

林根本不在意:“我不疼。”

相修澤疼得心都在抽抽:“你、你你……”

他“你”了半天,一句指責的話都說不上來,只能自顧自把自己氣了個半死。

相修澤把旁邊的病例拿來看了看,發現都是些輕微的擦傷,這才徹底松了一口氣。

直到夕陽下去了,林才回過頭來看了相修澤一眼:“沒事。”

相修澤瞪了他一眼:“那醫生說了體檢會延遲嗎?”

林點頭:“每年檢查都是統一的,不會延遲幾天幾個月,應該會連帶着明年的體檢。”

相修澤愕然:“那特例呢?”

林蹙眉:“沒有意外的話,大概也是明年一起吧,反正今年是不會了。”

相修澤愣了半天,不敢相信他擔心了這麽些年的問題就這樣直接解決了。

五年前,因為相季闌硬要押着林去體檢,相修澤就算有再大的膽子也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做手腳,而這麽長時間的精神緊繃和相季闌的壓制,讓相修澤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D的治愈試驗上,而直接忽視了一個很容易想到的問題——只要身上有傷或嚴重病情,十有□□就能逃過這次檢查。

他和林對視了半天,才渾身癱軟地趴在了林的腿上,蔫蔫道:“我……我終于能好好休息了。”

林看着滿身疲累的相修澤,心尖突然微微一疼,他拍了拍相修澤的手:“我長大了,你不用總是擔心我的事。”

相修澤沒說話,只覺得渾身輕松。

這天是相修澤睡得最安穩的一夜。

第二天早上七點,體檢就陸續開始了。

鐘溪将熬好的魚湯送給了林,摸着他的頭,說:“你在這裏等着,體檢可能要一上午,中午我來找你。”

林乖乖地點頭:“好的,我等你。”

鐘溪見他這麽乖巧,沒忍住輕輕湊上前在他唇上親了親。

林一愣,立刻伸長了手臂,纏在鐘溪脖子上,将這個蜻蜓點水似的吻加深了。

相修澤沒敲門就大大咧咧走了進來,一眼看到這副場景,差點吓得一頭撞在門上。

鐘溪耳根發紅,輕輕推開林,小聲說:“我先走了。”

林點頭:“嗯嗯。”

相修澤面有菜色,也沒心情和林打招呼了,氣咻咻地走了。

林看着鐘溪離開的背影,不知道怎麽的,眼皮突然瘋狂跳了跳。

他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鐘溪已經走出了房門,林突然揚聲喊他:“鐘溪!”

與此同時,外面一群人從走廊跑了過去,一陣嘈雜聲将他的聲音吞沒。

鐘溪沒聽見。

林莫名一陣驚恐,但是他無法理解這種情感是什麽,按着心口半天,才将這種奇怪的感覺壓了下去。

他滿心驚慌地在病床上等了半天,門外終于傳來一聲敲門聲。

林一喜,忙說:“進來吧。”

說完後,他突然反應過來了,鐘溪回來……需要敲門嗎?

他剛想到這個,門就被輕輕打開,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臉龐出現在林的視線中。

林疑惑看着他,反應了三秒才想起來這人是誰。

那人正是五年間匆匆見過一面的,他親爹——相季闌。

作者有話要說:  親爹:哈!吓一跳吧!

無證駕駛不要學哦。

今天有事,更新提前更,晚上就沒更了哈,啾啾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