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本源世界]特例25
林在認出他的那一瞬間, 瞳孔一縮,手不自覺地往枕頭下去摸刀。
只是手剛動一下, 他才想起來昨天晚上鐘溪說醫院不讓帶刀, 把短刀給收走了。
林渾身緊繃,像是一只蓄勢待發的兇猛獵豹,冷然地盯着相季闌。
相季闌推開門後, 冰冷的視線落在林的臉上時, 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愣了一下, 但飛快就恢複了平靜。
他微微側身,冷淡道:“走。”
兩人互看生厭,根本沒有任何寒暄。
林冷冷道:“去哪裏?”
相季闌:“特例體檢。”
林抓着床單的手死死一緊, 眸光冰冷:“醫院昨天已經取消了安排。”
相季闌在第一眼對上林的視線時, 不用檢查就看出來了現在的林肯定是個特例——普通人根本不會有像他現在這樣仿佛一潭死水的眼神。
相季闌不為所動:“取不取消, 他們說了不算。”
林的腰身微微崩緊,那是他攻擊前固有的動作,只是他還沒來得及動,相季闌就冷聲道:“需要我叫來其他人綁着你去嗎?”
林眼睛眨都不眨:“你盡管來試試。”
相季闌冷笑一聲:“姓鐘的也行?”
林渾身一僵,一直冰冷的臉上終于不受控制地浮現一抹錯愕,他本能地開口:“不……”
相季闌一轉身,也不等他:“不想我把他叫來,就跟我走。”
林只愣了一瞬, 立刻身形利落地下了床,随手拿了鐘溪留下的薄外套披在肩上,想也不想地跟上相季闌。
只是在跟上前, 他不知道從哪裏拿到了一把小巧鋒利的手術刀,被他的手指輕輕一勾,隐在袖子裏,瞬間不見了。
相季闌沒有帶保镖,高大的身形走在空蕩的走廊上,鞋跟踩在地上發出清脆又帶有壓迫性的響聲。
林跟在他身後,眼神冰冷得好像在看一個死物,右手微微下垂,動作幅度并不大。
五分鐘後,兩人一前一後到了一間房間。
相修澤走了進去,房間裏一片純白,只放置了探測檢驗是否特例的機器。
林站在門外,不動聲色地看着,但就是不進去。
他在思考,在這裏能悄無聲息殺死眼前這個男人而不被其他人發現的幾率到底有多大。
相季闌背對着他,擡手打開了冰冷的機器。
就在林還在遲疑時,相季闌頭也沒回,突然淡淡道:“你以為一把手術刀就能殺了我嗎?”
林瞳孔劇縮,不自覺後退了半步。
相季闌嗤笑一聲,微微偏頭,神色冰冷:“進來,別讓我說第二遍。”
林并不想進去,因為他知道,一旦被機器探測到,那特例診斷就會立刻下來,到時候就算他逃到天涯海角,都不會逃脫得了相家乃至整個星系聯盟的追捕。
林扶着門框,問相季闌:“你就這麽想讓我死嗎?”
相季闌完全不回避,直接說:“是。”
這完全不是一個父親對待孩子該有的态度,更像是不共戴天的仇敵。
林沒覺得多傷心,他感知不到這種情緒,只是幾近冷酷地繼續問:“你也恨我母親嗎?”
能眼睛眨都不眨送自己的孩子去死路的相季闌好像是一座巍峨大山,無論多大的狂風暴雨都不會撼動他半分,但是當林輕飄飄問出這句“你也恨我母親嗎”時,他的手突然死死一握,臉上淡然處之的表情被一股狠厲所取代。
“你沒資格提她。”相季闌厲聲道,“如果不是你,她不會死。”
林冷笑一聲:“這句話應該是我對你說才對,如果沒有你,我母親不會死。”
相季闌被一句話激得暴怒,他快步走來就要去抓林。
林一點都不怕他,手指輕輕一動,手術刀從袖子裏掉到三指間,被他緊緊握在手中。
哪怕和親爹對上,哪怕根本沒有勝算,林的手依然很穩,他完全沒有半分慌亂和恐懼,好像只是在賞夕陽一樣輕描淡寫。
就在相季闌想要強行拖着林進房間時,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槍擊聲,接着便是凄厲的慘叫和哀嚎。
兩人同時一愣。
槍聲依然在繼續,而那慘叫聲和四處奔逃的聲音更大了。
林心中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他來不及再去應對相季闌,在相季闌沖到他面前之前,轉身拔腿就往樓下跑。
相季闌追出來,冷聲道:“把他抓回來,生死不論!”
一直隐藏在角落的幾個黑色西裝的人一點頭,飛快追了出去。
林的病房在頂樓,剛沖下了一層樓,就聽到不遠處的人在喊:“有恐怖分子拿着槍在體檢的樓層!警察呢?!快報警!!”
林眼前一黑,腳下發軟,直接從樓梯上摔了下去。
他摔得渾身發疼,卻根本來不及去查看,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從逃生樓梯下一層一層往下翻。
只是剛跑到一半,後面相季闌的人就追了上來,林不想被捉住,直接從落地窗戶翻了出去。
體檢樓層在三樓,因為三樓有個巨大的天臺,他輕而易舉地走捷徑順着水管滑了下去。
因為一年一度的體檢,來首都醫院的人十分多,為防止有不法分子混入其中,醫院門口的安檢設立了三層。
也正是因為臨近體檢高峰,所以林身上的刀才不允許帶進醫院。
但是聽那槍聲,闖進醫院的人竟然是攜帶槍支的,醫院安檢難道查不出來嗎?
當林落在天臺上時,他才得到了結果——那傳說中的“恐怖分子”也是通過某種方式從三樓天臺沖進醫院的。
他們落地後,直接用槍支對着通往醫院的落地窗掃射,硬生生破開一條道路。
林翻過滿是玻璃碎渣的落地窗,迎面看見很多人倒在那,地上全都是灼眼的血。
林根本不會去管別人的死活,他快步跑過去,揚聲喊:“鐘溪!哥哥!”
體檢的人四散開來,整個樓層一片狼藉,林聽着那還沒停止的槍聲跑了過去,終于在一個空曠的手術室門口看到了兩個蒙面拿着槍支的男人。
林面無表情地看了看周圍,發現并沒有鐘溪的蹤跡,正想要轉身離開,那持槍的人直接朝着他放了一槍。
一聲悶響,林肩頭猛地晃了晃,血花濺出,沾染了幹淨的病服和鐘溪的外套。
林瞥着肩頭的傷口,灰色的眸瞳突然浮現一抹血色,耳畔一陣嗡鳴。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将持槍的兩人撂倒在地,手中握着鋒利的手術刀,一下又一下将刀刃紮進身上人的身體中。
另外一人渾身是血,已經不知死活,而林掐着的人竟然還睜着眼睛,沒有完全失去意識,他在林身上不斷撲騰,但是卻怎麽都躲不過落在自己身上的刀刃。
他聲音嘶啞,艱難發出聲音:“你……你放過我。”
林赤紅的眼睛一眨都不眨,死死掐着他,他克制住想要殺人的沖動,一刀一刀落在他肩頭、腰腹,完美地避開了所有致命的位置。
“放過你?”林一把抓住那人的頭發,将他強行拖了起來,逼近他的臉,吐字如冰,“放你去死嗎?”
那人渾身一抖。
林手中的手術刀已經卷刃了,也不知道他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氣。
直到身下的人徹底昏死了過去,他才像是丢垃圾似的将那人扔在地上,緩慢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他,渾身上下全是駭人的殺意和戾氣。
警笛聲已經逼近,警察要趕到了。
林将手術刀随手一扔,偏頭看了看不遠處被他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椅子上的外套。
外套上的肩膀處有血痕,顯得越發耀眼,林渾身都是血,臉上都有幾道血痕,他随手抹了抹,在光滑的牆面上隐約看到自己這副鬼樣子,愣了愣。
他想,要趕緊回去換身衣服啊,要是被鐘溪看到了,他會生氣的。
林想着,正要離開這裏,相季闌不知道從哪裏出現,直接堵住了他上樓的路口。
林眼中剛剛褪下去的血色再次泛了上來,他冷冷看着相季闌,從地上撿起來那把根本不能用的手術刀,開始思考他逃出去的幾率有沒有1%。
相季闌看到那一片慘狀,先是讓人将受傷的人救出去,這才将視線放在了渾身是血的林身上。
林無所畏懼地同他對視。
片刻後,相季闌突然一笑,說:“不愧是特例,你還真有殺人犯的風範。”
林冷冷道:“我沒殺他們。”
相季闌:“你是沒殺他們,但是你剛才下手的時候難道沒想過殺死他們嗎?”
林嘴唇一抿,卻沒有反駁。
對他來說,人命根本算不了什麽,但是在動手時,鐘溪就像是他在血海中沉浮的最後一根浮木。
只要有那根浮木在,他就不會被血海吞沒,成為嗜血的殺人狂。
相季闌大概看出來了他在想什麽,似笑非笑:“你應該不知道,那個姓鐘的人腰腹中了兩槍,現在還在手術室搶救,也不知道能不能救回來。”
林眼睛突然劇烈縮成一個點,狂亂晃動着。
鐘溪?
手術?
救不回來?
這幾個字回蕩在林的耳畔,他突然間發現,自己學了這麽久的人類,卻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到底要如何反應。
要傷心難過嗎?
林什麽都不懂,只隐約覺得身體一個部位在隐隐作痛。
他擡手碰了碰,發現是自己流血的肩膀在發痛。
相季闌問他:“你不擔心嗎?”
林說:“不擔心。”
相季闌嗤笑:“是啊,特例是不知道擔心是什麽的,倒也符合你冷血無情的性子,就是不知道姓鐘的要怎麽想了。”
林漠然看着他:“我不擔心。他死了,我就跟他走。”
相季闌一愣,看了他片刻,才嘲諷地笑出來:“不過是個廢品,學什麽人類?他是誰,你是誰?像你這種人,配得上他嗎?”
他說着,似乎極其厭惡再和林對話,直接越過他走到了那不知生死的恐怖分子面前。
相季闌輕輕挑開那兩人的面容,拿着光腦權限掃了兩下,很快,兩人的資料被人送來。
收拾好傷者的人回到了相季闌身邊,相季闌說:“是第五星系的人。”
穿西裝的男人問:“要怎麽處置?”
相季闌拿出手帕擦了擦手:“老規矩。”
“那他們的身份?”
“他們敢混進首都醫院行兇,目的就是為了制造首都星恐慌。”相季闌道,“我們當然不可能如他們意。”
“對外要如何公布?”
相季闌掃了不遠處的林一眼,說:“對外說是特例發狂。”
林渾身一顫,偏頭眼神如刀狠厲地看着他。
相季闌将手帕随手扔在地上,轉身離開。
在路過林身邊時,停了一瞬,輕聲說:“你看,特例在星系就像是個沒有人權的仿生人,無論再大再亂的事情,只要全推到特例身上,就會被所有人接受而不會引起恐慌。”
不知道為什麽,林的手突然不可自制地發起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