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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本源世界]特例34

兩人互不相讓的對峙,一直到林受不了直接暈了過去結束。

哪怕到了這個時候, 鐘溪竟然還在擔心他會着涼, 強撐着酸軟的手腳,把他抱到床上。

鐘溪把他送回去後, 到了洗手間洗了一把臉,手撐着洗手池看着鏡子裏自己慘白的臉。

水珠不斷從他臉上緩慢往下滑, 最後滴落在洗手臺上,發出一聲微弱的聲響。

不知道看了多久, 久到他幾乎認不出來鏡子裏的人是他自己, 他才低頭自嘲笑了一聲, 起身出去了。

相修澤和相修齊還沒回來, 鐘溪剛倒了一杯水, 就聽到門鈴聲。

他身心俱疲,但還是本能地警惕, 那兩兄弟回來不用按門鈴,而知道這個地方的人, 指不定是相家的人找來了。

鐘溪看了看玄關的監控,看到站在莊園門口的是個身形筆挺的少年, 好像只是個普通人。

大概是察覺到了頭頂有攝像頭,乖順等待的少年擡頭看了一眼鏡頭, 接着笑了一下。

鐘溪一愣,就聽到根本沒有被打開的監控對講機發出少年的聲音。

“你好,我是249。”

鐘溪想了想,發現這個人是昨天D給相修澤發消息時提到的249, 這才把門打開。

249很快進來,左右看了看:“相修澤沒在嗎?”

鐘溪點頭:“他們出去了。”

“林呢?”

鐘溪抿了抿唇:“他在睡覺。”

249“哦”了一聲:“那我等他吧。”

鐘溪正要說話,二樓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林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正赤着腳驚慌失措地往樓下跑。

鐘溪聽到腳步聲,身體一僵,突然不敢回頭了。

很快,林拐過樓梯,看到鐘溪的背影,害怕地喊了一聲:“鐘溪!”

鐘溪深吸一口氣,緩慢回頭。

林三步并兩步從樓梯上跑下來,一頭撞到了鐘溪懷裏,死死抱着他,渾身都在發抖。

“鐘溪鐘溪鐘溪!”

鐘溪本能擡手想要回抱住他,但是剛一動手指就僵在半空,再也動不了了。

林摟着鐘溪的腰,語氣又慌亂又委屈:“鐘溪,我剛才做了個噩夢,夢到你不要我了。”

鐘溪一怔。

林委委屈屈地蹭着鐘溪的頸窩,臉上沒有絲毫之前的崩潰。

鐘溪的手猛地一蜷,錯愕地看着他。

他……真的把之前那場争吵當成一場噩夢?還是說故意裝傻,想要逃避這個問題?

鐘溪低頭,擡起他的下巴仔細看他的神色。

林疑惑地看着他,眼中還有做噩夢殘存的後怕,他低頭錯開鐘溪擡他下巴的手,輕輕咬了咬鐘溪的指尖,小聲嘀咕:“吓死我了。”

鐘溪這才确定,他是真的把那次争吵當成了在做噩夢。

鐘溪一時間不知道心中什麽滋味,呆了半天,覺得好笑又疲憊無力。

林抱着鐘溪緩了一會,才穩住心神,他黏在鐘溪身上不願意下來,硬要他抱。

鐘溪沒說話,把他抱到了沙發上坐着。

林這才乖了,還在那晃腳,得寸進尺地提要求:“我餓了,能吃零食嗎?”

鐘溪說不行。

林撇撇嘴,只好盤腿窩在沙發裏不吭聲了。

一旁的249像是個透明人似的站着,他是D制造出來的仿生人,也不覺得尴尬,等到鐘溪把視線移到他身上時,他才勾唇笑了笑,說:“我來為他做診斷。”

鐘溪點頭,正要起身把位置讓給249,林連忙害怕地抱着他的手臂,驚慌地問他:“你去哪裏?”

鐘溪神色複雜,但是林現在這樣他不好再提之前的事,只能輕聲說:“你之前不是頭疼嗎,讓他給你查查看是怎麽回事,我就站在旁邊,哪兒都不去。”

林這才松開他的手。

249走了過來,坐在剛才鐘溪的位置,剛一擡頭,就對上林冷漠的眼神。

林仗着鐘溪看不見,幾乎是帶着戾氣地看着249。

249十分無辜,他抖了抖,才将帶着的儀器貼在林的額頭上。

一分鐘後,一聲清脆的“滴”響後,249将儀器收了回去。

他一檢測完,林連忙回頭去看鐘溪,朝他張開手,想讓他繼續坐在自己身邊。

鐘溪裝作沒看到他殷切的眼神,而是看向249:“他怎麽樣?”

249說:“這事D讓我告訴相修澤。”

鐘溪沉默了一下,才說:“為什麽不能告訴我?”

249:“這是我們研究室的機密,當然不能告訴外人了。”

鐘溪:“……”

這個小仿生人是在拐着彎地怪他不接受D的邀請。

鐘溪不想被人強迫着做他不想做的事情,裝作沒聽到他話中的意思,淡淡道:“我是他男朋友,應該有立場知道他的身體情況吧。”

不知道為什麽,林突然有點緊張。

他知道249是D派來的,所檢測的肯定是之前手術時留下的後遺症,而這種事情是林一直想要隐瞞鐘溪的,當然不想讓他知道。

他朝着249擠眉弄眼,讓他趕緊走。

249無語地看着滿臉猙獰的林,“哼”了一聲,收了儀器就要走。

誰知他剛走兩步,鐘溪就快走上前一把抓住他冰涼的機械手,死死制住他。

249瞳孔微微閃現一抹紅光,立刻道:“請立刻放開,一次警告。”

鐘溪無視他的預警,冷聲道:“告訴我你診斷到了什麽。”

249拗不過他,只好忍氣吞聲道:“我要先問一下相修澤。”

鐘溪這才松開他的手:“問。”

249憋着氣給相修澤發消息。

很快,相修澤回複了。

【相修澤:告訴他。】

249這才撇撇嘴,看向鐘溪,正要開口,就看到一旁的林正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

249:“……”

我好難。

鐘溪知道林已經把他們攤牌争吵的事當成了噩夢,現在肯定也在想着怎麽不讓他知道。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林身邊,哄他:“不是想吃零食嗎?你哥房間應該還有,你去拿吧。”

林飛速收回冷漠的眼神,換上一副專屬于鐘溪的期待神色:“真噠?”

鐘溪勉強笑了笑:“嗯,對,去吧。”

林歡天喜地地走了,在錯開249身邊時,用一種幾乎聽不到的氣音冷冷道:“敢說就殺了你。”

249:“……”

說完林就上樓了。

鐘溪聽到門關上的聲音,才對着249說:“說吧。”

249哆嗦道:“剛才他說……我說了他就殺了我。”

鐘溪愣了一下。

看來林是真的很怕他知道,竟然不惜當着他的面威脅別人。

鐘溪冷淡地笑了一聲,說:“你不說我不說,他永遠不會知道你對我說了什麽。”

249想了想,怯怯地說:“那我說完就走啊,要是他來殺我你一定要攔着他。”

鐘溪說好。

249這才将診斷的結果給他看。

鐘溪看了一眼,最後目光落在最後一行。

【精神網損壞13%。】

他不着痕跡吸了一口氣,喃喃問:“精神網損壞……會、會怎麽樣?”

249說:“劇烈頭疼,精神分裂,神志不清、癡傻什麽的都是小症狀,如果日積月累,精神網損壞程度達到50%以上,他就沒救了。”

鐘溪從來不知道,“沒救了”這種詞會被人這麽輕描淡寫地說出來,以至于他聽到最後一句話,恍惚了好大一會才反應過來這幾個字是什麽意思。

他手指抖着把診斷結果關掉,微微垂眸,輕聲說:“好,我知道了。”

249怯怯地看了看樓梯口,沒發現有人在,這才松了一口氣,他也不敢多留,直接說:“那我就先走啦。”

鐘溪點頭,把他送了出去。

249走後,林正好抱着零食從樓梯上下來,他悄咪咪地問:“那個小機器人呢?”

鐘溪坐在沙發上看着光腦,回他:“已經回去了。”

林跑過來:“他沒對你說什麽吧。”

鐘溪搖搖頭,看着林的眼睛,問:“你今天做了什麽噩夢,能和我說說嗎?”

林不太想回想那個噩夢,只能小聲嘀咕:“我記不得了,反正就很可怕。”

林不會撒謊,遇到他不想回答的問題只會含糊其辭,之前好多次鐘溪都是被他混過去的。

但是這次,鐘溪卻不會再讓他敷衍了事了。

“你夢到我不要你了?”鐘溪問,“那我為什麽不要你?”

林立刻糾正他:“是夢裏的你不要我。”

鐘溪從善如流:“為什麽夢裏的我不要你?”

林頓時啞然無聲,他掙紮了半天,還是不想把噩夢裏鐘溪的那句“我不喜歡你”給說出口,只好擰着眉頭去蹭鐘溪的肩膀。

“我不想說,你別問了。”

鐘溪不想讓他逃避,神色冷靜地看着他,用一種平時問他去哪裏玩的語氣輕飄飄地說:“是因為你是特例,所以我不喜歡你,才不要你的,是嗎?”

林渾身一僵,駭然看着他。

鐘溪知道他下一秒就會本能想要逃走,在他沒反應過來之前一把制住他的雙手,強行讓他直視自己。

他像是硬生生掰開阖死的蚌殼,全然不管林有多痛苦和掙紮,冷漠地對着林說:“那不是噩夢,那是真的,我知道你是特例,也知道你一直都在僞裝。”

林茫然看着他,眼中似乎有怨恨,好像是個失眠已久的人好不容易進入了睡眠,卻被人強行叫醒。

他雙眸赤紅,被鐘溪制着不能逃脫,突然撲上前,張口咬在了鐘溪的肩上。

一口就見了血。

林死死咬着他,血腥味彌漫在鼻息間,鐘溪一動不動地任由他咬。

鐘溪的沉默和放任,讓林不得不從他自己編織的美夢中喚醒,他松開口,唇角已經全是鐘溪的血。

林喃喃道:“你不能這麽對我。”

鐘溪抱着他,姿勢溫柔,他輕聲問:“為什麽不能?”

林幾乎是在哀求他了:“當、當成一場噩夢,難道不好嗎?”

鐘溪:“不好。”

林又開始扯着鐘溪的袖子拼命地晃,就像是悲憤到了極點卻找不到任何宣洩口,只能徒勞地做一些無用的動作。

鐘溪垂眸問他:“你能保證,以後在我面前不要再僞裝嗎?”

林急切地說:“我沒有僞裝,我只是在學……是,我在學,你之前也誇過我的,我學習很好,每門課都拿零分了,是不是?”

鐘溪說:“那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林像是一個家長,在責怪不懂事不理解他的熊孩子,任他怎麽說道理鐘溪就是不聽,他急得團團轉,“你為什麽要強迫我做我不喜歡的事情?!我覺得現在很好,我不用改變,我也不用去恢複什麽……本性,我現在就是本性,你、你是不是不喜歡我總是粘着你?那我以後不那麽孩子氣就好了。”

鐘溪冷漠地看着他。

林差點就要崩潰了,他嘀咕了一會,突然又開始朝着鐘溪吼:“你為什麽要這樣啊,為什麽我怎麽說你就是不聽啊?啊?鐘溪,明明只是一件小事,你為什麽要鬧得這麽複雜?”

鐘溪沒忍住直接笑了出來,他眼中閃着水光,喃喃道:“在你看來,這只是一件小事?”

林愣了一下。

鐘溪自嘲地說:“還真是小事。”

“我喜歡你啊。”林立刻收斂臉上的憤怒,顫抖着拽着他的手,“我那麽那麽喜歡你,你知道這個就好了。你看,你之前不知道的時候,我們不也是過的很好嗎,只要你想,我們還能像之前那樣好好生活。”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眼神都帶着點瘋狂:“只要你想,只要鐘溪想,我們就能回去。”

林的神智已經完全錯亂了,如果說之前和鐘溪的争吵他是一時接受不了的狂亂,那麽現在他就是拼命挽留的瘋狂。

他一會崩潰,一會又帶着點希望,最後都帶着哭腔地求鐘溪了。

“鐘溪,鐘溪你看看我,我是林啊。”他渾身都在發抖,“你不喜歡我了嗎?我們之前在一起的日子都是假的嗎?”

最後,他聲音顫抖,乞求地問:“你要逼瘋我嗎,鐘溪?”

鐘溪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神色茫然地任由他拽着自己一會哭一會大叫,最後還是相修澤回來,驚慌失措地把他們拉開,這場堪比鬧劇的争吵才結束。

相修澤哄着神志不清的林回了房,一離開了鐘溪,林很快恢複了神智,好像剛才宛如一個瘋子的人并不是他一樣。

相修澤把他扶到床上,膽戰心驚地問他:“你們……你們到底在談什麽,怎麽鬧成這樣了?”

林面無表情地把唇間的血擦掉,冷聲道:“你們和他說了什麽?”

相修澤被噎了一下。

林說:“你們把我是特例的事告訴他了,是嗎?”

相修澤遲疑了半天,才點頭。

林眼神呆滞地落在虛空,輕聲說:“那他是因為我是特例才不要我的嗎?”

但是不對啊,如果鐘溪是因為自己是特例而不要他的話,之前為什麽又要他恢複本性?

相修澤知道鐘溪的症結所在,怕林又鑽牛角尖,忙說:“并不是,他只是不想你給他的感情都是虛假的,僞裝出來的,所以才想要和你說清楚。”

特例林罕見地有些茫然:“我、我之前差點拿刀殺了他,他那時不知道我是特例,還反過來安慰我,說不是我的錯。現在他知道特例是什麽了,一定不會再這樣想我了……”

相修澤見他一直在喃喃自語,有些心疼,哄着他躺到床上:“你現在還是先睡一覺吧,鐘溪那裏我來和他說,好不好?”

林小臉慘白,厭倦地閉上眼睛,很快就強迫自己陷入了深眠。

相修澤這才下了樓。

相修齊正在給鐘溪脖子上的傷口上藥,看到他下樓,問:“怎麽了?”

相修澤說:“已經躺下睡覺了。”

面無表情的鐘溪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嗤笑了一聲。

經歷了那麽大的事卻能好像無事發生地這麽快入睡,難道他連之前的瘋狂也是僞裝出來的嗎?

相修澤知道他在想什麽,低聲說:“我們不能以常人的眼光來看特例。”

鐘溪滿臉冷漠地拂開相修齊的手,任由脖子上的血流個不停。

相修齊還在那說:“別動,這咬得可不輕,要不要去打個狂犬疫苗啊?”

相修澤:“……”

相修澤瞪了他一眼,一把接過他手中的藥坐在鐘溪身邊:“起開,我給他塗。”

鐘溪坐在那雙目無神地發呆,也不管相修澤給他笨手笨腳地塗藥。

相修澤無聲嘆了一口氣,說:“你覺得你們還有希望能談攏嗎?”

鐘溪沒說話。

林害怕他的本性暴露會傷到鐘溪,所以寧願以消耗自己壽命為代價也要給鐘溪營造出一個虛假的戀人。

而鐘溪則是連愛意都可以不要,徹底接受林是個特例的事實,但僅僅只想要林不再僞裝,給他一個真實而已。

如果沒有249的診斷結果,鐘溪或許能有一絲希望接受林這個樣子,但是那個精神網損壞的進度,卻成為了壓垮兩人的最後一根稻草。

林不想傷害鐘溪所以選擇僞裝,鐘溪也不想林為了他而去漸漸毀壞自己的精神網。

他們有着本質上的分歧,除非一方妥協,否則根本不可能談攏。

十分了解兩個人性格的相修澤也覺得沒可能,他和相修齊對視了一眼,低頭無聲嘆了一口氣。

相修齊問:“那你們現在要怎麽辦?”

鐘溪又沉默了半天,才用着仿佛風一吹就散的氣音喃喃道:“能怎麽辦,就這樣吧。”

“哪樣?”

鐘溪說:“分開吧。”

僅僅只是三個字,他卻像是硬生生挖出了自己的真心,喉中隐約都是血腥氣。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就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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