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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三個要求

江浩森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按在書桌上的手,也加大了力道, 但他表情還算鎮定,一副不解的樣子:“你什麽意思?”

江梓蘇淩厲的眼神收斂,看上去一派輕松的樣子, 說出一個假設:“這年頭,有錢人家有個私生子或私生女什麽的,很正常的嘛。”

江浩森一時拿捏不準她到底是在開玩笑,還是真的知道了什麽,他不自覺放柔了聲音, 又恢複成以往那副寵溺女兒的慈父樣子:“我和你媽的感情你又不是不知道,誰都可能有私生子, 我江家, 絕對不會有什麽私生子。”

江梓蘇挑眉:“那私生女呢?”

江浩森手心裏都冒出冷汗來,他看着江梓蘇:“是不是有誰和你說了什麽?你怎麽還懷疑爸爸來了?”

“啧——”江梓蘇嗟嘆了一聲,搭在書桌邊緣的幾根手指無規律地輕點着。

她也低下了頭,沒去看江浩森,而是看着自己點在書桌上的手指,一副糾結猶豫的樣子。

她輕點書桌的聲音不大, 卻有如雷鼓将江浩森震得心驚肉跳,讓他有種莫名的壓力。

突然,江梓蘇停下了手中動作,擡起頭看着江浩森:“爸,這麽多年, 你活得不累嗎?”

江浩森沉了聲:“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疑問句,用的是近乎肯定的語氣。

“知道什麽?比如,夏晚兒為什麽和我長得這麽像?僅僅因為她母親和我的母親長得像嗎?她父親是誰呢?”

“蘇蘇,你先……”

江浩森剛開口,就被江梓蘇打斷了:“您不用想着狡辯什麽或者解釋什麽,我已經百分百确定了,而且這種事,要證據的話,其實很簡單。”

“是,我不狡辯。”江浩森從座位上站起來,手掌撐着書桌的動作,竟顯出一絲老态,他的聲音也充滿了疲憊,“正如你說的,我這些年也活得很累很累。”

“你也知道,你小姨她長相和你媽媽相似,我……”

江梓蘇的聲音瞬間冷下去:“我說了不要狡辯!”

房間裏的氣氛瞬間近乎凝固,江浩森面色非常難看,他身為一家之主,身為江梓蘇的父親,竟然被女兒這麽呵斥。

江梓蘇吸了口氣,聲音淡下去:“今天,莊宸把夏晚兒看成我這件事勉強說得過去,但他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誰也不知道。但您的情況,和他不一樣!”

“根據夏晚兒和我的年紀來判斷,您和夏蓉發生關系的時候,我母親已經懷孕五六個月了,大着個肚子,您敢說您把一個大肚子的孕婦和一個只是和母親長相有七八分相似的女人當成一個人?”

江浩森額頭上也冒起了冷汗,沒想到這纨绔一樣的女兒心思這麽細,“我當時……”

江梓蘇又一次打斷了他,冷冷地:“酒是個好東西。”

江浩森深吸口氣:“是,我不該狡辯,當年的事,是我的錯。但事情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你小姨她已經去世這麽多年了,晚兒是她唯一的女兒,又遺傳了她的心髒病和病弱的身子,她這些年沒有做任何對不起你和你母親的事,她是無辜的。”

又是這個論調,江梓蘇本來不想和他多說什麽,可到了身臨其境的體會到女主的那種無力感,還是忍不住争辯。

她冷沉的目光看着江浩森,聲音非常冷靜:

“第一,夏晚兒住在江家,叫您爸爸。這說明當年的事,沒有過去。”

“第二,夏晚兒有沒有做過對不起我和我母親的事,不是您說了算。”

“第三,您真的覺得她是無辜的嗎?家世背景在一個人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經注定了,有的人生來貧窮,有的人生來富貴,父母一輩留給孩子的,孩子不管願意不願意,都必須去承擔。不僅僅是物質上,精神上也是。有些軍人的孩子天生享受榮譽,高考甚至可以加分;而小三的孩子,本來就該去承擔她父母留給她的恥辱。或許旁人可以因為她是個孩子而對她寬容,但我和我母親都是受害者,我們絕對不會覺得她無辜!”

江浩森久久地愣着,完全沒想到自己這纨绔女兒的口才這麽好。

過了好半晌,他像是渾身力氣被抽光了一樣,癱軟在座椅上,懊惱地以手掩面:“是我錯了……”

江梓蘇冷靜地看着這年近半百的男人,她知道,他心裏并沒有認錯,只是被她逼着了。

過了許久,大概是覺得自己忏悔夠了,江浩森重新擡頭看江梓蘇:“蘇蘇,這件事不像你想的那麽簡單。爸可以盡己所能補償你和你媽,但是,如果你把這事鬧到你媽那裏,不僅會對你媽造成傷害,還可能影響到江夏集團的聲譽。”

江夏集團是江浩森和夏菱夫妻倆一起創辦的,夫妻倆在公司有着相同的股份和地位。

表面上是這樣,但夏菱從生孩子之後,大多的經歷就放在了兩個孩子身上,公司的事,大多是江浩森管着,江浩森又是男人,在公司的地位,無形中就比夏菱要高上許多。

夏菱心裏清楚,但沒在意過,畢竟,夫妻倆的關系是真的好到沒話說。

人前人外,江浩森都是一個寵妻子的好男人。

事實證明,寵妻子和出軌這兩件事并不矛盾。

還有一個問題就是,江夏集團本身是出售珠寶的,主打産品是婚戒。江浩森和夏菱的夫妻感情,并不僅僅是一個家庭和睦的問題,還是他們公司的代言。

很多珠寶是會因為它的寓意、故事等人文因素而變得更加珍貴,婚戒更是追求那種寓意。

如果江夏集團的模範夫妻鬧離婚,對整個公司都會造成極大的負面影響。

這些問題,是江浩森和夏菱兩個人都要考慮的。

包括江梓蘇,江夏集團總會被她繼承,這也是她要顧及的。

因而,江梓蘇并沒有再對這男人乘勝追擊,而是轉變了語氣:“您确實錯了,但不管怎麽錯,您始終是我父親,我身體裏,還留着您一半的血。”

這感情牌打得好,江浩森都動容了:“蘇蘇……”

江梓蘇撇開眼,一副難受不想看他的樣子:“我會替您瞞着,但該有的補償,您必須給我和母親。”

江浩森非常堅定地點頭:“這是自然。”

“好,就這兩天發生的事,我有三個要求,希望您能答應。”

“我盡力答應。”江浩森答得幹脆,心裏卻感覺有點不妙,總有種自己被女兒牽着鼻子走的感覺。

江梓蘇依舊神色淡然:“第一,我母親被瞞了這麽多年,我不希望她再為夏晚兒付出,所以,趁這個機會,讓夏晚兒嫁去莊家,三個月內舉辦婚禮。”

“這……”江浩森攥了攥指尖,點頭,“好,我同意。”

“第二,我聲譽的問題,我希望莊宸公開道歉,他在宴會上說的全是誣蔑,事實是他移情別戀喜歡上夏晚兒傷害了我。”

江浩森皺眉:“這,莊宸怎麽會同意?”

江梓蘇堅定道:“他和夏晚兒發生關系的照片我拍下了,如果他不願意公開道歉,我就用自己極端的方式去證明。另外,您神通廣大,會有辦法讓他同意的。”

江浩森默了:她這是拿夏晚兒的聲譽威脅他呢。

其實江梓蘇根本沒拍什麽照片,但她說話時總有種理直氣壯的氣勢,讓人不自覺相信她的話。

再加上江浩森對偏心夏晚兒,實在不敢冒險讓夏晚兒聲譽受損。

“第三,”江梓蘇語氣變得輕松了些,“我想換個秘書。”

“換秘書?雲清有哪裏做得不好嗎?”

“他很好,跟在我身邊做秘書實在是屈才了,您如果器重他,可以給他安排更有挑戰的職務。”

江浩森垂眸思索片刻,問:“你想換誰?你喜歡的那男人?”

江梓蘇點頭:“嗯,他很優秀。”

江浩森皺眉:“在我生日宴前一天和你發生關系的也是他?”

他不覺得這種沒有分寸的男人優秀,而且,還要讓女人幫忙找工作的,确定不是貪圖他江家的財産?

江梓蘇不說話,算默認。

江浩森現在有種自己有把柄落在女兒手裏的感覺,也不多說她什麽,淡聲問:“準備什麽時候帶回家給我和你媽看看?”

江梓蘇沒怎麽猶豫:“等夏晚兒結婚之後吧。”

江浩森越想越覺得江梓蘇都是計劃好了的,他揉了揉眉心:“沒事了的話,你先出去吧。”

江梓蘇擡了擡腳,還沒轉身,補充一句:“對了,我還有兩件事要說。”

“夏晚兒的婚禮,我希望不要太隆重,嫁妝也不要太多,否則我會不高興,我不高興的時候,可能會亂說話。”

江浩森手攥得發白:這赤.裸裸的威脅!威脅她的親生父親!

婚禮不隆重,嫁妝不多,再加上夏晚兒那病弱的身體,嫁進莊家肯定不受莊夫人待見,肯定要吃苦。

但他不能在這個時候為夏晚兒争取什麽,只能忍着:“還有呢?”

“還有,我答應莊律,把莊宸的車送他的,您和莊家協商的時候記得提一下。”

江梓蘇說得輕描淡寫,江浩森氣得咬牙切齒還不能像平時一樣反駁,眼睜睜看着女兒悠哉悠哉地出了書房。

江梓蘇出了書房後,去看了看自己的房間。

床單被褥都換了新,甚至還噴了香水,但她實在是住不進去,怕睡在那張床上會做噩夢。

她連房間都沒進去,就去了夏菱的房間,果不其然看見夏菱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和你爸談得怎麽樣了?”

“嗯,談得很愉快。”江梓蘇進門後,又是将門反鎖。

夏菱嗔了她一眼:“還愉快,家裏發生這樣的事,哪裏還愉快得起來。”

江梓蘇也不反駁,走過去坐在媽媽旁邊,輕聲問:“您和夏晚兒聊得怎麽樣了?”

夏菱幾乎沒怎麽見過女兒這麽溫柔的樣子,感覺心裏舒服了不少。

果然女兒有了喜歡的人就是不一樣了,對媽媽都更貼心了,這倒讓她更好奇被她女兒喜歡的男人是怎樣的了。

夏菱輕撫着江梓蘇柔順的發,聲音也溫柔起來:“你妹妹一直在說對不起,希望你能原諒她。她被保護得太好,從小到大沒受過丁點傷害,純白得像張紙。這次的事,對她傷害也挺大的。”

江梓蘇靜靜聽着,聽完了問一句:“她想嫁給莊宸嗎?”

夏菱嘆氣。

江梓蘇繼續:“爸已經同意讓她嫁進莊家了。”

夏菱當即變了臉:“诶這個江浩森,他怎麽這麽糊塗?不是他的女兒他就不知道心疼了不是?晚兒沒經歷人心險惡,那莊宸,根本不是個好男人,莊夫人也不是好相與的人,她嫁進莊家,能有好日子過嘛?”

江梓蘇看着江媽媽這操心的模樣,默了半晌,突然緊緊抓住她的手,冷靜的聲音道:“媽,我有很嚴肅的事要和您說,但您必須向我保證,您必須保持冷靜,不能感情用事。”

夏菱被江梓蘇勾得心癢:“什麽事這麽嚴肅?媽媽承受能力不比你強多了,你都這麽冷靜,媽媽還能發瘋不成?”

“您知道夏晚兒的親生父親是誰嗎?”

江梓蘇的表情太過嚴肅,以至于夏菱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她心裏或許有一個非常荒謬的猜測,但她是女人,她不敢想,不敢信。

她震驚的聲音在說:“總不會是莊家的那位吧?晚兒和莊宸是同父異母的兄妹?”

這猜測很好笑,但江梓蘇笑不出來,她摟着母親,聲音冷靜:“不是,她和我,才是同父異母的姐妹。”

轟——

夏菱腦袋裏,好像有什麽東西炸開了,把她炸成一團亂麻,把她炸得魂都沒了。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她還是不想信,抖着嘴唇:“你聽誰說的,這……”

江梓蘇第一次這樣深刻的感受到人類的悲哀,那種不敢面對現實的恐懼害怕,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悲傷。

她被感染了,主動抱住了這個可憐的女人。

她抱住夏菱的那一刻,夏菱眼淚不受控制流出來了,盡管她神情還是呆滞的。

怎麽可能呢?

她最疼愛的妹妹,和她最心愛的丈夫,生了個女兒。

這個女兒,在她家裏住了二十多年,叫了她二十多年的媽媽,叫了她丈夫二十多年的爸爸,被她捧在手心裏疼了二十多年……

江浩森疼愛她的一幕幕,她養育夏晚兒的一幕幕,都在夏菱腦海裏閃過,她有點懵圈,心裏一陣陣抽痛,卻不知道自己該是用怎樣的情緒去面對這件事。

最疼愛的妹妹,突然變成小三;

養了二十多年的女兒,突然變成私生女。

她感覺自己就是個笑話!

江浩森,江浩森那個混蛋!

夏菱突然站起身來,濕潤的眼眶泛紅,一副失去理智要找江浩森拼命的樣子。

江梓蘇抱緊了她:“媽,你答應了我,要冷靜的。”

“你要我怎麽冷靜?!我憑什麽冷靜!”夏菱聲音低啞,是那種竭力想要嘶吼卻吼不出來的啞。

江梓蘇死死地抱着夏菱,企圖傳遞給她力量,嘴裏也在輕聲安慰:“你可以不冷靜,你可以去狠狠報複他,傷害他,但你先向我保證,不要自己傷害自己……”

最能打動一位母親的,是孩子。

江梓蘇的話和擁抱,并沒有什麽強大的力量,但夏菱漸漸平靜下來,她臉上遍布着汗水和淚水,看上去堅強而又脆弱。

人,大多是在某一個瞬間崩潰,但時間能夠讓沖動的情緒冷卻。

江梓蘇松了口氣,輕輕擦拭母親的臉,安慰着:“我告訴您這些,不是要傷害您,只是覺得,您有必要知道。并且我也要堅定地表明,我是站在您這邊的。”

“嗚……”夏菱突然從江梓蘇懷裏掙脫,反抱着她低低抽泣起來。

一個年近五十的母親,在她女兒懷裏,哭得像個孩子。

江梓蘇也不說話,就抱着她,手掌貼着她的後背輕輕安撫,幫助她消化那些負面情緒。

不知過了多久,房間門被敲響,門外,是江浩森的聲音:“怎麽把門反鎖了?”

江梓蘇貼在夏菱耳邊道:“您随便找個理由朝他發火,讓他睡書房吧,然後您好好冷靜一晚上,仔細想一想。”

“現在,傷害已經造成了,您該想的,是怎樣懲罰他,而不是用他的錯誤懲罰自己。冷靜一點,保護好自己,您還有我。”

江梓蘇的話非常理智,卻給了夏菱無窮的力量。

夏菱冷靜了不少,她以江浩森之前胳膊肘往外拐的事發火,讓江浩森睡書房後,捏着江梓蘇的手問:“你是怎麽和他說的?”

江梓蘇抿了抿唇:“他求我不要告訴您,說會盡力補償我們。我用這事威脅他,讓他答應我的要求,他都答應了。”

“讓夏晚兒嫁去莊家,也是你要求的?”

江梓蘇點點頭:“我想着,您不一定能狠心扔了夏晚兒不管,但留她在家裏又會惹您傷心,不如嫁去莊家,斷了關系,當沒有這個人的。”

江梓蘇根據原主重生那世的記憶就知道,夏菱其實是個很容易心軟的女人,心軟到她差點被江浩森說服接受夏晚兒。

到底是她親妹妹的女兒,又被她帶在身邊養了那麽久。

其實,如果不是夏晚兒性格上有缺陷,江梓蘇甚至不想告訴夏菱真相。

有時候,糊塗也是種幸運,否則為什麽那麽多人喜歡自欺欺人?

“您自己好好想想吧,我今天不在家住了。”江梓蘇看夏菱情緒穩定下來,拍了拍她的手。

她相信夏菱不蠢,冷靜下來,她會明白,怎樣是對她最好的決定。

夏菱抿了抿唇,只覺得自己這麽些年真是虧欠了女兒,啞着嗓子問:“不在家住?出去住酒店?”

“嗯。”剛剛在她房間經歷了那種事,她實在是睡不下去。

從江家別墅出來,江梓蘇是開着原主的車的。

她有着原主的記憶,開車倒也沒有太大的問題,但沒有實踐經驗,所以不敢開快,頗有些小心翼翼的。

她這條命可貴着呢,不能随随便便玩完了。

幾乎是在她剛從江家離開沒多久,放在儀表臺上的手機震動了。

江梓蘇目光瞟過去,看到來電顯示是莊律的名字。

陰魂不散的男人。

江梓蘇心裏默默吐槽一句,但還是接通了他的電話。

“美麗的江總,你有東西落在我家了。”男人的聲音,透過冰冷的手機都是賤兮兮的。

江梓蘇只覺得,這人肯定是知道她今晚不想在家睡,又打她主意了。

她撇撇嘴,不甚在意道:“想來不是什麽重要的東西,我不要了。”

莊律輕笑着:“不要了?你的精子檢測報告,也不要了?”

江梓蘇目光一凜,發現被她放在鬼識空間裏的報告,已經不知所蹤!

所以,莊律,果然就是那坑了她的鬼使!

甚至,他已經強大到随意探查她空間的地步了嗎?!

不,應該只是因為,她一半的魂已經給他了,否則,随便探查別人空間的能力,太逆天了。

江梓蘇握着方向盤的手不自覺攥緊,身體都緊繃起來,但她依舊故作輕松道:“那是你的精子檢測報告,我暫時還沒有自産精子的能力。”

電話那頭,輕輕的笑聲,邪佞中帶了一絲極不易察覺的寵溺。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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