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嚴雲清的怒
江梓蘇擡眸看着駕駛座上的嚴雲清, 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是問他:“你之前準備去哪兒?怎麽那麽巧和我的車追尾了。”
嚴雲清坦言:“董事長說您心情不好, 擔心您,讓我跟着。”
江梓蘇皺了下眉頭:“只是跟着?”
嚴雲清抿了抿唇:“也許明天會問我些問題。”
江梓蘇撐了撐腦袋,順着原主的記憶想了想, 這人之前對原主就是這麽坦然嗎?
好像沒有,順着重生的記憶看的話,似乎是在原主和莊宸鬧翻之後,嚴雲清的重心,漸漸從江浩森那裏, 轉移到了原主身上,對原主多了些以前沒有過的誠懇。
現在的江梓蘇本身就不想和嚴雲清有太多交集, 也不去細想這男人心裏的彎彎繞, 改換了個話題:“你辦事效率很高。”
嚴雲清微微笑了一下,非常少見,且別有一番清麗韻味,聲音也更朗潤:“謝謝誇獎。”
江梓蘇順着給他戴的高帽問:“現在這個點,幫我置辦套別墅的話,能辦到嗎?”
嚴雲清抿了抿唇:“在京都這種寸土寸金的地方, 給您置辦別墅,我需要向董事長請示。”
江梓蘇挑眉:“你幫我找女人的時候,向我爸請示了嗎?”
嚴雲清默然。
江梓蘇繼續追問:“像那種秘密訓練的女人,應該比別墅更難弄到吧?”
畢竟,用來送人的女人, 可能牽連着某個合作,一場生意,或者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交易,遠比一棟別墅來得複雜。
更複雜的女人,他十分鐘就弄到了,沒理由弄不到別墅。
嚴雲清沒有沉默太久,再開口的聲音有些嘆然:“您今夜住嗎?”
江梓蘇點頭,她已經二十五歲了,不少這個年紀的富家千金都有自己的私人別墅。她之所以沒有,是因為家裏籌備着婚事,說是等結婚了和莊宸住在一起。
現在,她不想這麽早結婚,也不想在家裏被管束着,所以想有套自己的房子。
嚴雲清深思熟慮了片刻,解釋道:“別墅置辦整理等都需要時間,今晚入住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江梓蘇想想覺得沒問題:“那就明天,最遲明晚,你給我整一套出來。”
嚴雲清不動聲色看她一眼,又淡聲道:“今晚去我那裏住吧,有空房。”
他看上去非常坦然,似不經意的建議,沒有考慮這舉動的深意一樣。
江梓蘇輕咦了一聲,嚴雲清的身子瞬間繃緊了,盡管面上依舊風輕雲淡。
默了半晌,她平淡開口:“去公司吧,我今晚在公司睡。”
嚴雲清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又松緩,面色不變:“好。”
江梓蘇在公司的辦公室面積還挺大,裝修風格和她房間類似,簡約低調,黑白冷色調,看着還挺酷的。
因為大部分工作交由嚴雲清去完成,所以這辦公室其實也是嚴雲清的辦公室。外面一張黑楠木辦公桌是屬于嚴雲清的,裏間被落地玻璃門隔着,才是真正屬于江梓蘇的私人空間。
那玻璃門采用高科技設計,外表美觀,采用的是單向玻璃,在裏間的江梓蘇能時刻看到嚴雲清的一舉一動,但外面的嚴雲清看不到她在做什麽。
玻璃門的開關也是遙控開關,開門的時候,玻璃上還會有炫酷的科技畫面。裏間的空間也大,除了辦公桌、書桌等,還有一張被屏風隔着的單人床。原主想要休息了,甚至可以躺在床上睡覺,她對這辦公室是非常滿意的。
盡管滿意,但原主來公司的次數也不多,大多是嚴雲清告知她有需要她親自露面的場合,她才會去公司,其他時間,不過是挂個名,人并不在公司。
到了公司,江梓蘇讓嚴雲清離開,自己準備在原主辦公室的單人床上過一夜。
空蕩蕩的公司有些吓人,但她本身自己就是鬼,自然沒有害怕的道理。
躺在床上,江梓蘇老毛病又犯了:睡不着。
她還不太懂該怎麽醞釀睡意,幹脆就準備着手看看公司的情況。
因為事情都是交給嚴雲清處理,她自己的辦公桌上并沒有什麽資料。
她去了外間嚴雲清的辦公桌坐下,身為公司總裁,她可以随時查看嚴雲清辦公桌上的資料,包括那臺電腦,密碼對她也是公開的。
她坐着看了會兒文件,有點雲裏霧裏,但并沒有不耐。
應該半個小時還沒到,辦公室的門開了,是那種輕手輕腳的開,像怕吵到誰了。
嚴雲清站在門口,手裏拎着紙盒,看到坐在他辦公桌前的江梓蘇,愣了一愣。
江梓蘇想了想,解釋一句:“我睡不着,随便看看。”
夜晚靜谧的環境,使得她的聲音也不自覺地放低。
嚴雲清淡笑了一下,并不在意。他拎着東西走進來,同樣放低的聲音顯出與平時不一樣的柔和來:“我還有點工作沒有完成,準備今夜留在公司通宵。”
江梓蘇動了動鼻子,看着他手裏的紙袋問:“那是什麽?”
嚴雲清将袋子放到桌上,裏面的東西取出來,是一個紙盒。
江梓蘇認識紙盒上的标志,這個世界有名的炸雞品牌的标志。
嚴雲清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忙了一天,還沒吃晚餐。”
江梓蘇的口腔裏已經不自覺分泌唾液了,這個真的太香了。
她白天和莊律一起逛美食城的時候,聞着這味道就受不了了,滿腦子只剩下兩個字:想吃!
但莊律管得寬,說是垃圾食品,不準她吃。
她本來準備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找時間享受的,可現在——
她的舌頭在口腔裏動了動,面色依舊冷淡着神色問:“你吃這個?”
嚴雲清解釋:“這個點了,還開着的店要麽是火鍋等食用起來耗時久的,要麽就是這種24小時營業的快餐。我擔心你一個人害怕,買了東西就趕回來了。”
非常不着痕跡地顯露出他回公司的真正目的:擔心她一個人害怕。
然而江梓蘇并沒有領會到他的良苦用心,目光落在那紙盒上,不着痕跡地表達:“我也沒吃晚餐。”
然而嚴雲清卻是和莊律類似的說辭:“這個對身體和身材不好。”
他一個男人都知道,女生大晚上的吃油炸食品,簡直是堕落。
江梓蘇皺眉:“那你要我看着你吃?”
“……”嚴雲清感覺小江總有點變了,但這種不一樣的任性,竟然有些可愛?
他抿了抿唇,打開紙盒,又取了一對透明手套遞給江梓蘇:“一起吃吧。”
江梓蘇接過手套,視線就沒從炸雞上離開過。
嚴雲清也戴了手套,從全雞上撕下一塊雞腿,動作頓住。
江梓蘇看了看他手裏的雞腿,目光落在另一只雞腿上,準備動手。
嚴雲清笑了,将自己手裏的雞腿遞給她,然後又脫了手套給她灑調料。
這種被人伺候着吃雞的體驗,江梓蘇感覺是非常美妙了。
她一邊美滋滋地享受美食,一邊想到自己換秘書的決定,斂了笑容問嚴雲清:“你覺不覺得,你一個高材生給我當秘書,屈才了?”
嚴雲清只當她總算看到了他的好,溫聲道:“不屈才。給你當秘書,能做很多事,是我的榮幸。”
江梓蘇斟酌了一下,謹慎道:“但有人會說你是小白臉,不是嗎?”
嚴雲清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而後風輕雲淡:“不管處于哪個位置,都會有人說三道四。”
江梓蘇舔了舔唇,微辣,嚴雲清立刻遞水,非常貼心。
她喝了口水,好半天才有些穩着嗓音道:“我讓我爸給我換了個秘書,大概最近幾天上任。”
靜谧的空間,氣氛突然詭異。
嚴雲清渾身僵硬,指尖都泛涼:“我……”
江梓蘇打斷他:“你很好,我爸應該會給你安排更适合你的職務。”
嚴雲清手指不自覺收攏,在握成拳之前又松開,努力平複心情,又恢複成風輕雲淡的樣子,一身的溫潤笑意已經消失。
他淡着嗓子:“已經決定好了,沒有回旋的餘地?”
江梓蘇低頭吃雞,不看他:“嗯。”
“新上任的秘書是誰,我什麽時候開始交接工作?”
江梓蘇擔心莊律在她不注意的時候就把向黎給坑了,覺得還是越快越好:“明早吧,我帶你去接他來公司,你給他講一下他的工作。”
她又補一句:“嗯,他什麽都不懂,你可能還需要多留一段時間,帶帶他。”
嚴雲清深吸一口氣:“能告訴我原因嗎?”
讓一個什麽都不懂的人來替代他,說是屈才,他不信。
江梓蘇依舊不看他,聲音也更淡漠了:“沒什麽原因,我喜歡的人,想好好培養,将來幫我一起管理公司。”
嚴雲清的手指終于握成拳,眉目也冷下來。
他本身是在江董事長的資助下讀書,實習的時候又得董事長親自培養,幾乎可以算是半個江家人。
是的,他自認為自己算半個江家人的。而不是,江家的狗!
三年,他順從她全部的心意,極盡所能幫她處理問題,從來沒有做任何對不起她的事。
三年,他明明做着管理公司的工作,卻只在一個尴尬的秘書位置上。
三年,他忍受了多少人或明面上的冷嘲熱諷,或背地裏的鄙夷不屑。
苦等了三年,什麽都沒有等來。現在,她一腳踹開他之前,還要他幫她培養她喜歡的人?她真把他當成江家的狗了吧?
嚴雲清第一次毫不掩飾自己的意願,聲音極冷:“如果,我不願意帶他呢?”
他這話驚到了江梓蘇,她擡起頭看他,看到了一張冷臉。
原主的記憶中,這男人大多時候是風輕雲淡的,偶爾會笑,偶爾溫柔,但從來沒有對她擺過冷臉。
嚴雲清直視着她的眼睛:“你覺得,我為什麽說為你做事是我的榮幸?你覺得,我為什麽要忍受別人的流言蜚語?你覺得,我是為了娶了你,然後得到整個江氏集團。”
最後一個“你覺得”,他用的是肯定語氣。江梓蘇也确實是那麽覺得的。
嚴雲清頓了一下,眼神格外認真:“不僅僅是你這麽覺得,所有人都這麽覺得。我不止一次聽到有人說,‘嚴雲清是個靠女人的小白臉’。我靠女人了嗎?我靠自己的能力兢兢業業地工作,為了躲避流言蜚語,甚至克制自己的感情。”
說到最後“自己的感情”時,他眼裏溢滿了愛意。
江梓蘇腦袋裏好像有什麽“轟”了一下:這是……表白?
鬼生第一次被人類表白,這感覺,很奇特,說不清,道不明。
她足足怔愣了兩三分鐘,嚴雲清也深情地凝視了她兩三分鐘。
江梓蘇還不太擅長人類的感情,特別是愛情這種最複雜的存在。她吸了口氣,有點多此一舉地問:“你是說,你喜歡我?”
嚴雲清眼眸黯淡下去,撇開了眼,清隽的聲音藏着懊惱:“抱歉,我……”好像他在為自己不合時宜地告白感到苦惱一樣。
江梓蘇冷卻下被人告白的奇怪感受,細細觀察。
她發現,在某種情況下,男人完全可以堪比那些宮鬥的女人。
她差一點,都要被他騙過去了。
他現在的表現,可以說是沒有任何問題的。真摯而又克制的感情,表現得淋漓盡致。
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口,她就是從他眼睛裏,都找不到漏洞。
只是,原女主重生那一世的悲慘結局在她腦海裏驚醒着她。
即使,那個結局有着她不知道的誤會,但嚴雲清所謂的感情還有一個致命的漏洞——
江梓蘇并不太懂人類的感情,但她所知道的愛情,有一種吃醋的情景。
或許她理解的吃醋有偏差,但是,如果嚴雲清真的喜歡她的話,絕對不可能讓莊律帶走她。
他從來都是順從她的,包括順從她,讓她跟莊律回家。
他應該猜到,她跟莊律回家後會發生什麽,但他無動于衷。
反倒是現在,在知道自己秘書的位置不保的時候,有了第一次反抗。
要知道,即使是在那本重生小說中,嚴雲清也從來沒有反抗過女主,同時也從來沒說過喜歡。
這樣一想,他所謂的感情,根本不成立。
嚴雲清撇開了眼沒看江梓蘇,自然也沒有注意到江梓蘇的眼神變化。
他松開了握緊的拳,複雜難言地嘆息一聲,聲音艱澀:“如果你還信我,我會幫你帶他。”
以退為進的手段,對江梓蘇已經沒用。她淡淡看他一眼,輕嗯一聲:“我爸會給你安排更好的職務。”
嚴雲清神色淡漠,極力隐藏失落的樣子看着有些可憐。
再好的職務,對他而言,也只是給江家打工。
江梓蘇對他的失落一點感覺都沒有,甚至有點無語。
正好炸雞也吃完了,她去洗了手,自己回了裏間的辦公室。
隔着單向玻璃門,她能看到嚴雲清失落失神的樣子,但她實在不想看,躺在床上看手機,迷迷糊糊倒也睡過去了。
第二天早,她給江浩森說了置辦別墅和換秘書的事,順便對之前的要求加了個附加條件——
澄清挽回她聲譽的宴會,必須在三天內召開。
向黎知道江梓蘇讓他給她當秘書的說法不是開玩笑,但他原以為自己還有幾天準備時間,沒想到,江總第二天就要接他去公司。
嚴雲清一整夜都在想江梓蘇說的喜歡的人是誰,但他做夢都沒想到,那個替代了他的人居然是那個男公關!
程林一直不知道莊少為什麽那麽關注向黎,一邊對着向黎伸出援手、關懷有加,一邊又背地裏要将向黎逼上絕境,直到他看到,昨晚還惹得莊少火大的小江總,一大早出現在向黎家裏!
情敵嗎?莊少和個男公關是情敵?不可能吧!小江總心高氣傲的,怎麽可能喜歡男公關?!
江梓蘇通過原主的記憶知道程林是莊律的助理,她看到程林的瞬間就慶幸,自己搶在莊律前一步将向黎拉到了自己的陣營。
作者有話要說: 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