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夏菱的初戀
這一次, 江梓蘇雖然心裏不滿,但沒有再第一第二第三地辯論, 強行說服母親接受自己的觀點。
她輕輕嘆了口氣,小聲假設:“如果,我已經嫁給莊宸, 婚姻美滿幸福,夏晚兒卻以喜歡我,想一輩子和我在一起為理由,背地裏和莊宸搞到一起,在我已經懷孕且完全未知的情況下, 生下孩子,您覺得, 我應該怎麽面對?”
她聽到, 夏菱也嘆了口氣,比她的更加複雜而沉重,“媽知道你委屈……”
“媽,”江梓蘇不想再聽夏菱那些安撫的話,直接打斷了她,“不是我委屈, 是您,您委屈。”
一句“您委屈”,激得夏菱呼吸都濕潤了,她深呼吸了好久,才把眼淚逼回去, 壓着嗓子道:“媽不傻,但你外婆……你外婆出生在重男輕女的社會,她生了倆女兒,小的還是個病秧子,一直都是頂着壓力拉扯大倆女孩,她對你媽和你小姨是真的好,比別人家對男娃還好,一點活都不讓做。要是沒你外婆硬扛着,你媽沒法考大學,沒法活這麽好……”
江梓蘇抿了抿唇,她外婆是知識分子,以前堅定的抱持男女平等的思想,當時或許被鄰裏鄰居指點,但後來,培養出兩個女大學生,還上過地方報紙被表彰思想先進。
後來,也一直以心善等等優良傳統備受尊敬,家裏有一間書房挂滿了錦旗。
原主本身也是很尊敬外婆的,可現在的江梓蘇再客觀地看那位老人,反倒覺得,老人有點早期女性知識分子的那種渴望被人尊敬的虛榮。那種女性被壓迫的時期,因為自尊心而爆發出的虛榮。
但是,不管外婆是不是真的開明、心善,夏菱說的一點沒錯,她對夏菱的生恩養恩是夏菱必須銘記的。
百善孝為先,夏菱有再大的委屈,為一個孝字,她咽下了。
至少當着外婆的面,她得咽。
夏菱伸手抹了把眼睛,情緒有些平複了,還是安慰:“不管夏晚兒和媽隔着什麽,對你外婆而言,她也是親外孫,更何況,還有一句‘死者為大’,媽根本不可能再去指責你小姨什麽。”
江梓蘇輕嗯了一聲,不想再聽母親的安慰了。這種被受害者安慰的情景,讓她感覺難受。
夏菱撫着她的後背,聲音更輕了,幾不可聞:“媽答應你外婆,好好待夏晚兒,但對她,也只能是不傷害,絕不會再像以前那麽親密了,你才是媽媽的寶貝。就這幾天,你外婆說要把晚兒也請過來住幾天,你到時候和她相處起來,別太冷,別惹你外婆生氣。等回去了,再不搭理她就是。”
江梓蘇也是很低的聲音試探一句:“如果,夏晚兒要傷害我呢?”
沉寂了好半晌,空氣裏夾雜了細微聲響:“媽會讓她還,連本帶利。”
江梓蘇出了口氣,只要母親心裏明白,不是徹頭徹尾的原諒,她在外婆面前裝裝樣子也沒什麽。
“夏晚兒可以因為外婆而被原諒,那江浩森呢?”
夏菱輕聲責怪一句:“乖蘇蘇,別直呼其名的,不像樣。”
江梓蘇腦袋在夏菱懷裏拱了拱,并沒有再聽話:“媽,我不想委屈自己。”
她的人生是付出代價換來的,她比常人更懂得人生苦短需得遵循自己的心,而不是為了別人去委屈自己。
為了母親,為了哄外婆開心,在外婆面前和夏晚兒維持表面的和善已經是最大的讓步。
夏菱沒說話了,江梓蘇卻有些清楚她的想法,“您準備繼續和他過,對嗎?”
“媽已經五十出頭了,二十多年都奉獻給了家,像是養在籠子裏的金絲雀,沒有工作,沒有人脈,離了你爸,就什麽都不是。”
“我有時候甚至會想啊,萬一你爸變心了,在外面養了女人要和我離婚,我怎麽活啊?”
“這要擱在二十年前,我還能跟他折騰跟他鬧離婚,潇潇灑灑,可現在,我都五十了啊……”
夏菱的聲音非常感慨,江梓蘇能感受到她話裏深深的無力,“您不是什麽都沒有,離了江浩森,您還有我啊。”
“就是因為有你,”夏菱低了低頭,揉了揉江梓蘇的小腦袋,“你這麽個小纨绔。媽這一生也就這樣了,就算離婚自己做點小生意也不是不可以。但你不行啊,你正年輕,什麽都不會的,需得你爸幫襯着你。”
“媽,我們不能這麽被動。萬一江浩森不肯幫襯我,一心向着夏晚兒呢?人,終歸還是要靠自己的。”
夏菱抿了抿唇,“媽自然是向着你的,你沒了你爸的幫助,如果真的能過得好,活得像樣,媽什麽都聽你的。”
江梓蘇能感覺到,在老公和女兒之間,夏菱明顯是更偏向女兒的。
當初她嫁給江浩森,恐怕也是更多為肚子裏的孩子考慮。
她有些感動,膩在夏菱懷裏,軟糯地表白一句:“媽,你真好。”
夏菱輕輕地笑了一聲,“乖女兒長大了,知道說好話哄着媽媽了。媽這幾天,除了你爸那破事,其實想得最多的,是你的事。你之前說喜歡的人,到底怎麽樣?不準備給媽媽說說?”
從夏媽媽嘴裏聽到“喜歡的人”這幾個字,江梓蘇第一時間想到的,卻不是向黎,而是莊律。
她像一張白紙一樣浸入這個世界,就像個小孩子,誰對她好,就在她心裏有分量。
莊律說得一點不錯,如果在她最委屈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是向黎把她帶回家了,她大概真有百分之八十可能性喜歡上向黎。
結果她被莊律撿走了,因為太多的事,對莊律的感覺會更複雜一些。
她靠在夏媽媽懷裏,輕聲問:“如果有個男人,找你結婚的時候,談的不是愛,而是利益,甚至給個合同告訴你,和他結婚你能獲得讓所有女人都為之瘋狂的利益,你會嫁給他嗎?”
“傻。”夏菱一個字評價了她,并認真給她分析,“這種事,它是論人不論事的。有的人呢,就喜歡給你錢給你買讓你喜歡他;又有一種人呢,他喜歡你,就情不自禁想給你買買買,給你世界上最好的。就你這假設啊,媽還真做不出決定。”
夏菱笑了一下,輕輕拍着她的背問:“是不是心裏不舒服?你的那個‘如果有個男人’用這種蠢行為惹你生氣了?”
江梓蘇沒說話,她覺得莊律不是這件事惹她生氣了這麽簡單。
夏媽媽卻忍不住安慰了:“感情的事,第一重要的,是你的心,裏面到底有沒有那個男人,有沒有想和他過一輩子;第二呢,他是不是值得托付一生?”
“第二不該是他是不是喜歡我嗎?”江梓蘇下意識地問。
“其實啊,感情這東西,它靠不住。特別是,男人心中的愛情,和女人心中的愛情,不是一個概念。有的人呢,他現在喜歡你,視你為珍寶,将來不喜歡你了,反倒要狠狠地傷害你。有的人呢,他現在喜歡你,沒什麽表現,将來不喜歡你了,卻也會因為一份責任繼續對你好,成全你的一切。”
江梓蘇靠在夏菱懷裏,感覺經歷過事的人就是不一樣,她不禁有些好奇夏菱的經歷,“媽,你在和江浩森結婚之前,有沒有和別人談戀愛?”
“當然有啊,”夏菱一副哄小孩的驕傲語氣,“你媽我大學的時候是系花呢,追我的人夠排滿整個操場了。”
“追歸追,真真正正的談戀愛呢?有沒有?”
“談戀愛啊……”
夏菱的聲音有些感慨,江梓蘇瞬間感覺到這裏面有故事,趕緊在被子裏爬啊爬,爬到腦袋看着夏菱了,特有興致地追問:“有的吧?您就說一說,讓我長點見識,給我自己的感情做個參考。”
夏菱笑着按了按她腦袋:“那麽多愛情電視劇不夠你長見識的啊?”
江梓蘇學着尋常人家的女兒對着媽媽撒嬌:“您說一說嘛,我想聽。”
“哎,真是,”夏菱一副拿你沒辦法的語氣,但說起來還挺認真,“媽其實就談過一次戀愛,對象不是你爸,是個……算是青梅竹馬吧。”
夏菱靠在靠枕上,一雙眼睛看進黑暗,聲音溫潤細膩地講:“你小姨從小性子軟,媽媽就得被迫讓自己強勢起來,像個女漢子。有一次,有男生欺負你小姨,你媽就像個戰士一樣和那些男生理論,結果呢,被大灰狼盯上了……”
“我那時候好強,他就特愛欺負我,想方設法地欺負我,但不許別人欺負我,還努力和我考了一樣的大學。我也就是裝傻,其實心裏清楚得很……”
說到後面,夏媽媽有點兒像在自言自語了:“有一次,他以為我睡着了偷親了我一下,我猛地睜了眼,瞪他,結果他滿不在乎地說一句,‘瞪什麽瞪?矯情’,我當時差點給氣哭了,然後他別扭地哄我,之後就順理成章在一起了,連一句喜歡都沒說過……”
夏菱極輕地嘆息一聲,抹了抹眼睛,以為江梓蘇睡着了,就悄悄挪動着身體睡好,突然聽到一聲問:“那你們為什麽沒在一起?他現在怎麽樣了呢?”
“好了,睡覺了。”夏菱拍了拍江梓蘇後背,“別想些有的沒的,媽就是真和你爸離婚,也沒閑心折騰什麽第二春了。”
江梓蘇沒再說話了,她感覺母親是累了,也該睡了。
而她自己,因為白天莊律說晚上要給她驚喜,讓她白天睡了那麽久,這會兒晚上睡不着了。
她趁夏菱睡着後,自己拿着手機去了趟廁所,在網上搜索“梅瀾”這個人。
果然就如梅瀾說的,全是贊譽,一點也找不到黑料了。
她找了一篇專門贊譽梅瀾的文章,簡單看了看梅瀾的奮鬥史,看到結尾的一句,有些愣然。
結尾引用了梅瀾的一句話,說:“我最幸福的事,就是看着眼前的成就,想到那個努力拼搏的自己,問心無愧。人不一定要多麽輝煌的成就,但一定要為自己拼搏一次。”
非常雞湯的一句話,江梓蘇看着卻挺感觸的。
其實,她看到梅瀾的第一眼,就感受到了一個成功人士的氣息。她有想,如果莊律直接給她一個真正成功富婆的身份,她肯定能更好的享受人生。
現在看到這句才覺得,她該體驗的真正人生,該是為了自己博一次,享受努力的過程。
她得努力讓自己強大,成為夏菱的依靠。
江浩森能成功,是有時代的助力;梅瀾的輝煌,是她本身有充足的資源和強大的人脈。
她,以纨绔一樣的江梓蘇的身份,沒有人脈,沒有資源,和江浩森又是近乎敵對的關系,要怎麽快速成長起來?
同樣的夜,在翡翠莊園。
梅淳被梅瀾狠狠地教訓了一頓,小心翼翼敲響了莊律收藏室的門。
莊律放下手中的書,面色慵懶地起身去開門,看着門口緊張兮兮地梅淳,眯着眼笑了出來:“怎麽了,這麽晚了都不睡?”
梅淳看他和平時好像沒什麽兩樣,心裏才舒了口氣,但道歉還是得來,不然他姐肯定不放過他。
“對不起律哥,我今天剛從學校裏回來,不知道那女人是你帶的客人。”
莊律輕笑一聲:“你姐罵了你吧?”
“是啊!”梅淳還有點不服,半訴苦道,“姐跟我說,你花了一下午時間給那女人準備驚喜,還有讓我姐給她準備明天的賭石大會,結果都怪我把人給氣跑了。姐說你要是不原諒我,我得在門口跪一夜。”
“呵,”莊律揉了揉他的腦袋,“你姐吓唬你呢,她哪一次不是把你犯的錯故意誇大?”
“我就說!”小霸王梅淳瞬間又得意起來,“本來這事就不能怪我。我不過是不讓她摘栀子花,她拿書砸我,還敢擅自出莊,簡直無法無天了,一點家教都沒有!”
莊律領着梅淳到了陽臺,目光一寸一寸略過陽臺外的綠地,淡漠的薄唇銜着笑意:“不怪你,她被我慣出脾氣了。”
梅淳坐在藤椅上,翹着個二郎腿,恢複了神氣:“就是說啊,不過一個情婦,太把自己當回事了,你該好好教訓教訓她了,或者直接不要了,我看她長相身材也不怎麽樣。”
莊律懶懶地靠在藤椅上,漫不經心嘆一聲:“是啊,該好好教訓教訓了。”
說着,他拿腳點了點梅淳翹起來的腳,教育道:“你也該教訓教訓,記得你姐姐的好,沒事別老抱怨她。”
“那是當然,”梅淳伸了個懶腰,“除了律哥,就屬我姐對我最好了。等我将來工作了,肯定好好回報你們。”
“沒白疼你。”莊律深邃的眸眯起來,嘴角的笑意不變。
“不過律哥,其實我挺想你當我姐夫的。我姐雖然比你大了兩歲,但看着顯小,人也很好啊。”梅淳像是不經意說起,其實心裏不可抑制地緊張。
他不止一次和姐說過這事,姐都避之不談,甚至不許他和律哥提。
莊律慵懶懶地靠着,撩起眼皮看他一眼,淡泊的聲音涼涼地重複:“想讓我當你姐夫?”
梅淳被他看得越發緊張了,小心翼翼地問:“你是不是嫌我姐以前喜歡過渣男?還是……”
莊律兩根手指輕點了下薄唇,樣子痞痞的,“說不定是你姐嫌棄我養過太多情婦呢?”
“怎麽會呢?”梅淳瞬間激動起來,“你要是真有這個意思,我去幫你問我姐的意思?”
莊律翹起的二郎腿輕點兩下,漫不經心地:“行,你去問。”
梅淳趕緊站起身來,火急火燎準備出去問。
莊律在後頭又補一句:“被你姐罵了別再來找我了啊。”
之後,梅淳果然沒再來。
莊律就坐在陽臺,懶懶地看着一成不變的景,一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山莊裏的栀子花都摘得燒了,說是莊少不喜歡那個味兒了,改換成香味淡或者幹脆沒有味道的花草了。
梅淳沒心沒肺得還苦惱着怎麽撮合姐姐和律哥,梅瀾卻是提心吊膽的,恨不得讓弟弟跑去蘇鎮親自給江梓蘇道歉。
她摸不透莊律的心思,心裏突突地害怕,悄悄給在蘇鎮的三叔梅煥發了消息。
而江梓蘇的第二天,自然是面對外婆的感情牌,說起她從未見過面的小姨,說服她原諒一個死者并接受夏晚兒。
江梓蘇在前一天晚上已經和夏菱商量好了,自然沒惹老人家不開心。
想到夏晚兒過幾天也會過來,她準備趁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去蘇鎮的古玩市場逛逛。本來想讓夏菱一起出去散散心,結果夏菱死活不肯出門,偏要賴在家裏陪着外婆。
沒辦法,她一個人去了蘇鎮的古玩市場,準備為自己的事業做打算。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我挺喜歡夏菱的故事的,也是我特別特別喜歡的一個設定。
然後感覺日萬實在是太艱難了,我時速一千多點,一萬字要碼八個小時。。。
回家有點不好就是,你一直坐在電腦前,就一直會有人說你……
“你起來走走啊”“別一天到晚玩電腦啊”“來幫忙洗個菜啊”“去把地拖一下啊”
麻蛋,剛回家那會兒大魚大肉,我是什麽稀客一樣的。
過幾天之後我成保姆了,并已經開始瘋狂想念學校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