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英雄落魄
梅煥請江梓蘇吃的中餐, 之前就已經預定好了酒樓和菜品,只是江梓蘇感覺奇怪:“你一個人嗎?”
一個人在酒樓用餐, 不是很奇怪?她以為還會有他的朋友之類的人的。
梅煥紳士地幫她拉好椅子,笑道:“所以邀請了你啊。”
江梓蘇坐下,眉梢微挑:“你經常一個人用餐?”
“飯局是為了交朋友談生意才人多, 解決生理需求的用餐,自然是一個人更舒心。”梅煥神色淡淡,唇角的淺笑像要融化人心一樣。
江梓蘇看了他一會兒,又将目光移向餐桌,發現這人挺愛吃魚, 就七八道菜,有四道是和魚有關。
她也不客氣, 給自己盛了碗魚湯, 胃口不錯。
梅煥笑得更加開懷了,“本來準備問你要不要再加幾道你喜歡的菜,看來是不用了。”
“嗯。我不挑食。”江梓蘇點點頭,“但是你之前不知道有我陪你吃飯,一個人點這麽多,吃不完不是浪費了?”
梅煥取了杯子給自己倒茶, 說得倒是灑脫:“朱門酒肉臭,這是任何時代都存在的問題。”
江梓蘇之前看這男人一副心善心寬的樣子,以為他和她外婆是一類人,聽到這句,倒感覺到一絲真實。
她也沒去反駁或指責, 吃得安心且愉悅,順便提醒:“你剛剛說,餐桌上要給我講圈子裏的故事的。”
梅煥似笑非笑,故意道:“就講英雄落魄的故事,怎麽樣?”
江梓蘇點頭:“好,就講那大叔的故事吧。”
“那男人叫林奕,算起來……”梅煥掐着手指算了算,“應該和你爸是同一屆的,京都大學的校友,很可能還是朋友,甚至室友。”
江梓蘇眯了眯眼,心思百轉。江浩森現在是公司董事長,而他曾經的好友卻落魄到擺地攤。京都大學畢業的,現在在擺地攤,說這裏面沒故事都沒人信。
“二十多年前,我大概十歲不到。”梅煥夾了筷子菜,作回憶狀,“因為和我同輩的哥哥姐姐都參加工作了,我小小年紀也跟着到處長見識。印象中的林奕,就跟他的名字一樣,神采奕奕,看起來,發展得不比你爸差。”
江梓蘇想到剛剛那大叔叫出一個“蘇”字,忍不住插嘴問一句:“那時候,有我了嗎?”
“嗯,”梅煥點頭應一聲,“有你,不過你才兩三歲,不記事。”
兩三歲,和現在可以說是天差地別的相貌了。那林奕應該是通過她外貌和夏菱神似認出來的?他和夏菱關系如何?
夏菱回了蘇鎮半步不肯出家門,會不會和他有關?
“神采奕奕的他,到底是怎麽落魄的?”這個才是江梓蘇關注的重點。
“嗯——”梅煥掂量一聲,擡眸看了眼江梓蘇。
意味深長的眼神,是一個預警,讓江梓蘇精神緊繃起來,為接下來聽到的內容做好了心裏準備。
“犯了事,坐了幾年牢。”
“犯得什麽事?”江梓蘇不自覺抓緊了指尖,心跳都慢下來。
“我國的法律,和很多東西牽扯在一起,有些一言難盡。犯什麽事,都留有餘地,有解決辦法。唯獨在猥亵兒童這點,懲罰力度大,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他?猥亵女童?”江梓蘇心跳猛地突突突,幾乎是瞬間就開始為那男人辯護,“被陷害的吧?你也說,猥亵女童懲罰力度大沒有商量的餘地,所以他的仇家才以此陷害他。”
她說得非常篤定,卻被梅煥意味深長的目光看得莫名煩躁。
梅煥慢條斯理吃着菜,“這件事二十年前就已經定下了,他牢也坐了,名聲也壞了,不管是事實還是陷害,已經無法挽回。”
“憑什麽無法挽回!”江梓蘇從身體裏湧出一股怨氣,來自這身體本身的怨氣,逼迫她發洩出來,“查清楚當年事情的真相,不就可以挽回了嗎?”
“你——”梅煥被她的情緒驚到,幽邃的目光盯着她,“是不是記得什麽?”
“記得什麽?”江梓蘇立刻反問,後知後覺想到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設想,這設想,驚得她指尖都泛着涼意:
“那案件中的女童,不會是我吧?”
梅煥趕緊搖頭:“我什麽都沒說。”
他話是否認的話,但語氣裏分明沒有一絲否認的意思。
江梓蘇坐在椅子上怔愣了許久,皺着眉頭木木道:“如果真是我,他看到我的時候,表現也太淡定了吧?”
梅煥眉目放低,輕吹着杯中滾燙的茶水,漫不經心道:“心性不錯,可造之才。可惜了。”
“他心性不錯?還那麽惡劣的态度對待客人?”
梅煥輕抿了口茶,解釋:“只是一種經商手段罷了。他為人不善長小攤販的那種油嘴滑舌,大費口舌地和人讨價還價是絕對做不來的,在那麽多的小攤販裏邊,絕對存活不下去,只有另辟蹊徑。”
“另辟蹊徑?”
“你不就是好奇買了他的貨嗎?這世上,永遠不缺好奇心比錢多的人,同樣也不缺覺得便宜沒好貨價格越高越有價值的人。”
江梓蘇點頭:“難怪他賣那麽貴。”
“他銷量不高,但一件賺別人幾件的錢,倒也勉強維持生計。心性,人品,智慧,一樣不缺,如果沒有當年的事,如今應該有不小的成就了。”
梅煥的聲音有些感慨,江梓蘇心裏更加感慨。
曾經的天之驕子,在最燦爛輝煌的時刻,因為一場牢獄之災,人生全部毀了。如今四五十歲,怕是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一生也就這樣了。
而這樣悲劇的人,在她剛剛看到的時候,沒有感受到一絲負能量,反而有一種超出常人的灑脫。這樣的人,可不是心性好麽。
“你剛剛還說他人品也不缺,你也覺得他是被陷害的嗎?”
梅煥搖搖頭,神色淡泊:“這事關小江總的家事,我不宜評判。”
江梓蘇涼涼地笑了:“你也覺得,是江浩森陷害嗎?”
梅煥擡眸看着她,溫潤的面容變得端肅:“不,我什麽也不覺得。小江總的覺得也有些過了。你覺得一個初為人父的男人,該有多狠毒才會對自己不懂事的女兒下手,用以陷害他人?”
“是啊,該有多狠毒。”江梓蘇眯了眯眼,“應該只是猥亵未遂吧?”
梅煥輕抿了口茶,風輕雲淡道:“嗯,未遂。關了一年半。”
江梓蘇心下思量,這一餐也差不多就在這故事講得差不多的時候結束了,梅煥還笑着感慨:“所以說一個人用餐舒服啊,小江總到後面都已經沒什麽胃口了。”
江梓蘇扯着嘴唇笑了下:“我胃小,吃不多。”
梅煥打量她一眼:“難怪這麽瘦。”
“……”
午餐結束,江梓蘇就跟着梅煥去了他說的玉友會。
所謂玉友會,其實就兩個字,玉和友,一群玉石愛好者聚在一起賞玉鑒玉,沒事再交交朋友。
梅煥因為輩分的關系,看着比江梓蘇大不了幾歲,但他認識的朋友基本都是江梓蘇的叔叔輩的人,這樣看着,倒像是梅煥帶着個小輩出來見世面。
玉友會的地點像個私人博物館,展廳的裝潢偏古風,一道道玻璃櫥窗隔開了各種各樣的玉石玉器,有人想認真品鑒可以将櫥窗打開取出玉器去鑒賞把玩。
櫥窗下邊有銀白色的展覽說明牌,有講解玉石玉器的來歷、名頭、故事,看得江梓蘇津津有味,同時心裏好奇,這私人博物館的主人得有多富有,這裏的一件件藏品,随便哪一件拿出去,都夠普通人過好幾輩子的了。
這種藏品,放在正規博物館那絕對是只可遠觀不可亵玩的存在,這裏倒好,直接供玉友随意把玩,也不怕誰摔了或偷了或耍手段換了假貨?
當然,這些想法只能在江梓蘇心裏想想,面上一點不敢表露出來的。因為她發現這些玉友們看着都和梅煥差不多的氣質,看着就是心善心寬的誠信人,相互之間關系也不錯的樣子。
有一個看着四五十歲的中年男子過來主動和梅煥打招呼,看着江梓蘇笑得揶揄:“清心寡欲的梅老板這是多年不近女色,一近就是老牛吃嫩草的節奏啊?”
江梓蘇聽這人語氣,再加上梅煥之前說不喜歡別人叫他梅老板,這人卻偏故意叫他梅老板,想來是關系很好的兩個人。
“去去,我還可以再清心寡欲十幾年。”梅煥當即否認老牛吃嫩草,向男子介紹江梓蘇,“這是家裏晚輩的朋友,江梓蘇。人有男朋友了,別瞎說。”
說着,又朝着江梓蘇道:“這是李老頭,滿嘴胡話,不用跟他客氣。”
江梓蘇朝人點頭,道聲好:“李叔叔。”
“嘿,小丫頭真乖,該不會是梅淳那小子的女朋友吧?”
梅煥眼神有些微妙,看江梓蘇神色沒什麽變化才開口否認,“不是,別瞎猜。七老八十還這麽八卦?”
那李叔叔笑鬧着,倒也沒繼續追究。他往江梓蘇身上打量一眼,近乎篤定道:“小姑娘沒有佩戴玉石的習慣吧?”
江梓蘇在自己身上看了看,有些好奇:“您怎麽看出來的?”
“哈哈!玉能養人這話不假,李叔叔不僅識玉了得,看人也一看一個準。”
江梓蘇被這一出整得越發相信玉能養人的這說法了,倒是跟着虛心求教了不少問題。
梅煥倒也是懂玉的,但他懂卻不愛說,不像這位李叔叔,四五十歲的年紀,看着像個老頑童,愛顯擺,江梓蘇越是不懂的問他,他倒是越開心。
聊得開心了,他甚至将自己随身佩戴的一塊和田玉的平安無事牌取下來,一邊遞給江梓蘇一邊解釋:“不僅僅是玉能養人,人也能養玉。這玉也是越戴越漂亮,手感越發細膩,甚至比那些不常戴的玉,有種微熱的觸感。”
江梓蘇只當李叔叔是要讓她感受一下常被人佩戴的玉的不同觸感,沒怎麽多想就準備去接。
而梅煥卻是及時攔住了,捏着她的手腕,并沒有讓她碰到李叔叔手上那玉牌,“李老頭,別這樣。自家的丫頭,我這三叔都沒送禮,哪輪得到你來送。”
江梓蘇聽了這話才知道,這李叔叔是想借給她看玉的由頭把玉牌送給她。她這本來和梅煥都不怎麽熟的,哪裏敢要人李叔叔的玉。
“嘿,你剛剛可沒說是你家的丫頭。這丫頭我瞧着舒服,看她身上一塊玉都沒有,随手送一塊怎麽了?”那李叔叔還挺犟,但江梓蘇這會兒不伸手了,他還真不好送。
這玉本來是珍貴的東西,尋常人小心謹慎,過手都不是手對手的,這一個願意送一個不願意收的情況下,還真不好送出去了。
梅煥這會兒還捏着江梓蘇的手腕,李叔叔犟得發了點脾氣,江梓蘇也就夾在兩人中間僵持不下。
也正此時,展廳裏響起了點小轟動,似有什麽了不得的人物到場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又頑強的日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