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危險生物
從醫院出來的時候, 江梓蘇感覺自己好像缺斤少兩了一樣,腿腳發軟, 渾身不舒服。
而蕭一鳴,除了最初按他爺爺手腕時嚴肅了一瞬間,之後全程淡定臉, 好像食物中毒的不是他一樣。
江梓蘇之前還有些猶豫,這會兒見識到黴運體質的威力,對蕭一鳴同學是完全抗拒的。同時非常能夠理解這貨為什麽沉默寡言沒朋友了——
媽蛋!誰願意跟這種倒黴催的做朋友啊?!懂不懂珍愛生命了?
更何況她的生命那麽寶貴。
“蕭老,您也看到了,咱們三個一起共進晚餐, 我和您孫子都出事了,就您沒事。這說明我根本不是什麽錦鯉體質, 運氣還沒您好呢。”
蕭老爺子一臉懊惱地解釋:“不是啊, 丫頭。這事得怪我,是我遇着你實在太高興了,一時給忘了。平時我家小鳴用餐我都記着要檢查食物的,只要百分百确定不會食物中毒,就不會有事的。”
“……”這麽說來還是她的錯了?
江梓蘇腿軟地虛晃了下,老爺子推着蕭一鳴去扶, 蕭一鳴也不扭捏,大大方方扶着。
少年看着身材單薄,力道拿捏得剛剛好,手掌清涼幹爽,給人舒服的感覺。
老爺子看得笑彎了眼:“爺爺之前說的話, 丫頭好好考慮。現在天也不早了,爺爺送你回家。”
蘇鎮本身有古城之稱,道路并不方便車輛行駛,随處可見是極富歷史感的磚石鋪出來的路面,特別要去江梓蘇外婆家的話,要走過一道相對狹隘的街道。
江梓蘇本來就覺得老爺子從醫院出來後好說話得有些奇怪了,等差不多被送到家的時候,才聽到老爺子一副突然想起來的語氣喊了句:“嘿,瞧我這記性!”
江梓蘇感覺一種不好的預感從腳底板升騰起來,帶着詭異寒意。
老爺子笑得坦蕩蕩,眼神微帶點揶揄:“我想起來,我家小鳴還沒找到住的地方,正好蔣女士不是在出租民宿做慈善嗎?是不是還有空房?”
江梓蘇趕緊搖頭:“沒有空房。我妹妹過兩天要過來,家裏的房不出租了。”
老爺子瞧着她那緊張的樣子也不惱,大大方方往蔣女士家裏去了,“沒事,我和你外婆商量商量。”
江梓蘇:“……”她記得,外婆之前和她打感情牌的時候,意思似乎是讓夏晚兒和她一起住一住當年夏菱和夏蓉姐妹倆住過的房間,去深刻感受一下——姐、妹、情、深。
一行三個人一進屋正好看見蔣女士在憂國憂民讀報紙,聽到聲響也沒起身。
江梓蘇喊了聲:“外婆,我回來了。”
慈眉善目的老人點了點頭,将手裏的報紙合上,取下金絲眼鏡細心放好才緩緩擡頭,看到江梓蘇帶的兩位客人也沒有表現出格外的吃驚,而是一派優雅祥和的作風。
蕭老爺子慣會與人打交道了,看着老人家遞上了名片,主動自我介紹:“你好,我是蕭越麟,近期在附近有地産開發項目,聽聞了蔣女士在這裏的好名聲,特地找了這家民宿租住。”
蔣女士接過名片看了眼,而後不動聲色打量了蕭越麟許久,輕聲慢氣緩緩道:“我這裏只有一間客房出租,環境也比不得酒店,你們爺孫倆住着擁擠,怕也不會習慣。”
“是這樣,”蕭老拍了拍站在他身後沒什麽存在感的蕭一鳴,“這是我孫子蕭一鳴,他大學有個社會實踐作業,要在這蘇鎮待幾天,可能還要采訪到你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我還有事就去住酒店,你看能不能讓我孫兒在這住幾天?”
江梓蘇簡直無語了。
這蕭老爺子看着頂正直的一個人,扯起謊來頭頭是道不帶臉紅的。
蔣女士往後看了看蕭一鳴,蕭老爺子又笑着推薦:“我這孫兒小時候養在鄉下,不怕吃苦,幹活也麻利,乖得不像話,就是性格有些孤僻,還希望蔣女士不要嫌棄。”
江梓蘇心裏非常糾結,特別想把蕭一鳴的倒黴特質透露給外婆,但這麽說實在不禮貌。而且,她外婆思想先進,是絕對不允許聽到命不好這種封建迷信思想的。
而蕭老爺子用詞用句拿捏得相當好,一邊強調了蔣女士的德高望重,一邊又說什麽不嫌棄。
老人家最是心善,哪裏受得了別人說她嫌棄誰,當即應下:“哪裏嫌棄了,我看着這小夥子這樸實的樣子,比現在不務正業的年輕人強多了。要住多久?”
說着,老太又轉向江梓蘇道:“蘇蘇,你去把客房整理一下。”
江梓蘇:“……是。”
江梓蘇不清楚蕭老爺子怎麽和外婆說的,但蕭一鳴住進了外婆家客房這事是定下了。
晚上夏菱洗澡的時候,外婆悄悄進了江梓蘇房間,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把江梓蘇搞得有點懵:
“外婆?您有什麽事?”
外婆端着面子,半天不得開口,最後才拐彎抹角地說:“蘇蘇啊,外婆知道你孝順,但是吧,外婆都單了這麽多年了,早習慣了。”
嗯?單了這麽多年?外婆您在說什麽?
“這些年,也有不少街坊鄰居笑你外婆思想老舊不肯再婚,但實在是——”外婆一臉為難的樣子,臉上的皺紋似乎都變更多了。
江梓蘇半天才回過神來,老人家大概是覺得蕭老爺子太過殷勤,以為是對她有什麽意思了!
這誤會大了!
“外婆,您……”
還沒等她說完,外婆長長地嘆了口氣,“哎,這個事,先這樣吧。”
江梓蘇一臉懵逼:先哪樣?蕭老爺子是對您做了啥?
“晚兒大概就明天過來了,你明天就別出去玩了。外婆之前和你說的,你都還記着嗎?”
江梓蘇怕老人家唠叨,趕緊點頭:“記着的,我會和她好好相處的。”
外婆摸了摸她的腦袋,笑容慈祥而寵溺:“外婆知道蘇蘇是懂事的,怎麽說也都是一家人,無論如何別傷了和氣,外婆是真心希望你和晚兒,能像當年你媽和你小姨那樣好的。”
江梓蘇無語:像她們一樣好?難道要像她們一樣搶同一個男人嗎?
不過,答應了夏菱不和外婆頂嘴,她表面上還是微笑點頭。
外婆對她的乖巧很是滿意,接着又安撫一句:“不管怎麽說,晚兒是替她媽媽欠着你和你媽的,等她來了,外婆會替你好好教育教育她,讓她當着外婆的面好好給你道歉的。到時候,外婆做個見證,你倆握手言和。”
“嗯嗯。”江梓蘇非常乖地點頭。
老人家晚上睡得早,之前也囑咐了一大堆,這會兒也就沒再多說。
出房間門的時候卻是一驚:“小鳴?你怎麽在這兒?怎麽一點聲都沒有……”
江梓蘇聽到聲響趕緊跟出去看,果然看到蕭一鳴站在房間門口,依舊穿着那件墨綠色土裏土氣的外套,漆黑的眸子,看着她。
她知道蕭一鳴的特殊情況,趕忙幫他解釋一下:“外婆別擔心,他應該是找我有事的。”
外婆拍了拍胸口也沒多說什麽,反倒表揚了蕭一鳴一句:“這小夥子看着悶,其實安全意識挺強,他剛剛悄悄把家裏的水電煤氣什麽的都檢查了一遍。”
“……”江梓蘇其實很想說:這是他應該做的!
等外婆離開了,江梓蘇嘗試着和蕭一鳴交流:“你是需要什麽幫助嗎?”
少年靜靜地立着,面上并沒有什麽表情:“我洗澡的時候,需要斷電。”
他嗓音清冽,咬字清晰,和他這人一樣讓人覺得舒服。
“洗澡要斷電?”江梓蘇嘴角抽了抽,覺得這少年活到現在也真是不容易,不能讓他在外婆家給夭折了。
正好外婆家的熱水器屬于那種插電燒水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有熱水的,斷電了也不用擔心熱水的問題。
但是——
“斷電了你怎麽洗?摸黑?用蠟燭也有點危險吧?”
“我帶的行李裏,有蓄電臺燈。”
江梓蘇往屋裏看了眼,浴室裏已經沒水聲了,于是答應:“行,等我媽洗完澡,我和她說一聲讓她有個準備。”
等夏菱出來的時間裏,她幹脆就靠在門邊和蕭一鳴聊天:“你是大學生嗎?”
蕭一鳴雖然不喜說話,但有人不嫌他倒黴願意和他說,他也沒有刻意把她冷着。淡淡地“嗯”了一聲。
“讀大幾?”
“大二。”
“大二,”江梓蘇重複一遍,“那有20歲了吧?”
“有大師說我活不過20。”就這麽一句,少年嗓音還是淡的,無悲無喜,好像生死都已經看淡了一樣。
倒是江梓蘇眼神一凜,問:“還有多久?”
“兩個月。”
江梓蘇暗忖:難怪蕭老爺子那麽急着給他找貴人。
不過,如果那大師真有能耐的話,這少年玉友會上的碰見的貴人,沒準真是她也說不定。
她雖然沒有錦鯉體質,但能在玉友會上因為一個百分百概率被蕭老爺子相中,說是巧合,也可以說是命中注定的緣分。
“你讀的什麽大學?”她又問。
“京大。”蕭一鳴的回答幾乎不會多說一個字。
江梓蘇也不知道聊什麽了,随口問一句:“你認識梅淳嗎?他也讀的京都大學。”
“認識。”蕭一鳴的神色至始至終不曾變過,也完全不好奇江梓蘇和梅淳是什麽關系。
但他不是那種面對死亡放棄掙紮的喪,而是真的看得淡。
想想也是,對于一個長期徘徊在生死邊緣的人來說,“除卻生死,其他都是小事”這句話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制。
江梓蘇還準備從蕭一鳴這裏獲取點梅淳的信息,正好夏菱從浴室出來了,她也就沒再問,着手安排這危險少年洗澡的事去了。
斷電之後,江梓蘇在一片漆黑中和夏菱聊天。
夏菱也是有點點八卦蕭老爺子:“蘇蘇你是怎麽會認識房地産商的董事長?他不會真對你外婆有什麽意思吧?媽剛剛對着名片查過,他好像也是喪偶好些年了。”
“額,沒有吧。其實我說出來您可能不信,那老爺子信了算命的說的話,說他孫子活不過20,又說我是他孫子的貴人。”
夏菱沉默了好半晌:“都什麽年代了,怎麽還有人信這個。”
江梓蘇順着她的思想解釋:“病急亂投醫嘛,要是我得了什麽不治之症,有算命的這麽說,讓您幹什麽您肯定也願意試的。”
“呸,別瞎說。”夏菱在黑暗中瞪了她一眼,而後又忍不住問,“那算命的是不是和你有什麽關系?要知道,蕭老那是你爸都難得結交的人物。”
“額……不知道啊。”之前蕭老爺子也沒和她說那大師是誰。
母女倆正聊着,房間門突然被敲響,江梓蘇趕緊打着手機手電筒起身去開門。
手電筒暖白色燈光照射下,門口的少年安靜的立着,只是——
他烏黑的頭發濕漉,細碎的水珠墜在發梢,有的滴在他白玉般逸美的臉上,有的滴落在身上。
他圍着浴巾,裸露在外的胳膊上一層薄薄的肌肉清晰可見,看着單薄的身材在這個時候倒顯現出點男人魅力了,而肩膀下精致的鎖骨又有種少年感的性感。
他身上還有沒擦淨的沐浴液泡沫,看上去有點詭異。而他整個人特別淡定,臉上一點窘迫的表情都沒有,面無表情地陳述事實:
“我的臺燈壞了,你家熱水器,好像也壞了。”
所以就是,洗澡洗到一半,應該是泡沫都還沒沖掉的時候,突然停水,臺燈也不亮了,一片漆黑。
江梓蘇怔了半晌,反應過來後差點不厚道地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