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走投無路
原本看到莊宸是要将夏晚兒帶走時, 江浩森還松了口氣。
這會兒看到紀芷莘突然出聲,他後知後覺意識到不妙。
因着心下慌亂, 江浩森身體先于意識,一腳踹到了紀芷莘身上,厲聲怒罵:“早知道你包藏禍心, 就不該讓晚兒和你這種人交友!”
罵完,他也顧不上旁人驚詫的眼神,趕緊催促莊宸:“你先趕緊将晚兒抱回她的房間,她心髒病也不知道好沒好全,現在肯定是受不得刺激的。”
說着, 也不等莊宸反應,又對圍觀人群道:“今天發生的醜聞……”
江浩森顯然是想盡量減小這次事件造成的影響。
但偏偏有人不讓他如願。
他話只說了一半, 在場地位最高的蕭老爺子突然站出來。
老爺子上了年紀, 又是赫赫有名的慈善家,自然看不過去腳踹女生的事。
老人家先是主動扶起了紀芷莘,随後冷臉看向江浩森,威嚴的聲音打斷他:“江總這打女人的動作如此熟練,怕不是在家裏也這麽威風?”
不僅是蕭老爺子這番話,小網紅的直播間裏直接就炸了——
【這人怎麽回事?打女人?】
【這位大爺是在暗示這位江總家暴吧?】
【我有個嫁給了暴發戶的閨蜜就是, 老公拽得跟個二五八萬似的,一點不順心就是摔東西,打人。】
【卧槽,這江總牛逼,我記得他之前參加個慈善會還挺和善的樣子, 沒想到私底下是這幅德性!】
江浩森沒注意到有人直播,但蕭老爺子的話,也足夠讓他臉色難看了。
他先發制人解釋道:“晚兒的這個好友啊,我從以前就聽說她喜歡勾引有婦之夫。現在突然鬧這一出,我倒也突然想起來了,之前就看到過這女人進了休息室,行跡鬼祟。”
聽他這麽反咬一口,被蕭老爺子扶着的紀芷莘抖了一下。
老爺子拍了拍她的肩膀,給了她無形的力量。
突然,紀芷莘惡狠狠地瞪向江浩森,厲聲控訴:“你胡說!明明是你讓我去休息室的,是你說你給晚兒準備了驚喜!”
她聲音尖銳拔高,現場當即一片嘩然。
江浩森當即反駁,但也是相當無力。
這兩人各執一詞,但各自也都拿不出證據,于是現場就像小學生吵架似的,你一句我一句,雙方各自用最惡毒的言語互相诋毀。
夏晚兒危機意識還挺強,這時候直接捂着心髒開始喊疼。
于是,注意力瞬間被她轉移。
江浩森心裏剛松了口氣,準備先揭過這一茬,卻又聽蕭老爺子沉着的聲音道:
“莊大少先将你未婚妻抱去休息,咱們這邊争執不休的事,不如現場由我這個老爺子主持公道,當衆調查。”
“江總覺得怎麽樣?”
最後那句看似是征詢江浩森的意見,但蕭老地位擺在那裏,江浩森根本無力拒絕。
各執一詞的争執雙方,一個說是紀芷莘水性楊花,想要勾引有婦之夫。
一個說是受了江總指使。
相比之下,江浩森是一個勁兒地往紀芷莘身上潑髒水。
而紀芷莘卻顯得有些犯迷糊。
她只說是受了江浩森的指使,卻不知道江浩森的目的。
而這些,便是蕭老主動做主要當衆調查的。
首先,是休息室裏的催情香。
這種東西屬于違禁品,獲得途徑相當特殊。
就這點而言,這東西就不像是紀芷莘能得到的。
不過,蕭老依舊擺出一副以證據服人的态度,安排了一位助理去調查。
調查需要時間,于是蕭老又指着休息室的監控,問江浩森要在哪裏查看。
這個時候的江浩森,早已經不複之前的嚣張。
他臉色難看,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來。
還是莊律主動站出來,帶人去了監控室。
不過并不出人意料的,休息室的監控在案發前就被人動了手腳,什麽都沒拍下來。
視頻證據是沒有,但是誰對監控動了手腳卻可以查。
這刨根究底的調查根本沒進行多少,圍觀群衆其實已經心裏有數了。
江浩森甚至沒等到助理帶來催情香的調查結果,竟直接高血壓暈了過去。
剛好這時候,游輪也差不多抵達了小島。
至于江浩森是真暈還是假暈——
蕭老爺子是一派德高望重的老好人作風,自然也沒再繼續追究。
于是,這樣一出鬧劇,就在江總的暈倒中結束。
游輪上的賓客上了小島後,自然是将游輪上的事悄悄傳播了出去。
除此之外,莊家也對外緊急宣布了,由于夏晚兒身體不适,這場原本是兩場合并成一場的婚禮,變成了只有江梓蘇和莊律這一對新人的婚禮。
兩位新人各自休息和補妝過後,婚禮如期舉行。
婚禮原本有個流程,是江浩森牽着新娘的手,親手将養了二十幾年的寶貝女兒交給新郎。
不過,據說江總身體不适,這個工作最後竟然是落到了林奕身上。
他親手将江梓蘇的手交到了莊律的手上,倒也沒說多煽情的話,但畫面也算是溫馨動人。
藍天白雲之下,綠草如茵,空氣清新,鳥鳴聲清脆。
金黃色的陽光灑落下來,有如聖光般溫暖祥和。
林奕也沒多說什麽,只是面容沉靜地看着莊律。
一雙漆黑透亮的眼睛,看着莊律的眼睛。
良久,他才緩緩道了一句:“好好待她。”
莊律沒有應答,但眼神無比鄭重,接過了江梓蘇的手,緊緊握在手心裏。
這一刻,早已經眼眶濕潤的夏菱,終于哭得泣不成聲。
在這樣人群聚集的環境下,情緒的感染力相當強烈。
即便是一些與江梓蘇和莊律不熟的賓客,也被感染得眼眶濕潤了。
正好趁着這時氛圍正好,蕭老爺子突然站出來,認了江梓蘇為幹孫女。
這算得上是一樁大新聞,但因着特殊的煽情氛圍,人群中并沒有立刻議論開,而是一片喝彩和祝福。
江梓蘇感情淡薄,基本是沒怎麽受人群情緒的感染。
但她還是配合場景紅了眼眶,用濕潤的聲音,發表了一些煽情的感言。
她的感言,主要是對着夏菱說的。
夏菱是一個渾身的母愛都快溢出來的母親。
而江梓蘇能回報給她的愛,始終是不平等的。
她只能用物質與祝願去彌補。
因此,江梓蘇的感言裏,更多的發表了對婚姻的看法。
不論是夏菱還是她,亦或是對這世上的絕大多數人而言,能相互扶持着走過一生的,基本都是伴侶。
不同于血脈親情沒有選擇的餘地,伴侶是可以憑借個人意志去選擇的。
江梓蘇感謝了夏菱對她的付出與母愛,同時由衷地祝願,在她嫁給莊律後,母親依舊能有屬于她的幸福,餘生美滿。
這些話就像頒獎臺上的獲獎感言一樣,圍觀者覺得千篇一律,耳朵都聽出繭子了。
只有身處其中的夏菱,清楚地知道江梓蘇到底傳達了什麽。
事實也是,她之所以哭得那般動情,也是想到女兒嫁人,她仿佛失去了一條肋骨,對未來的生活有些茫然與無措,甚至心裏開始琢磨起短期內抱孫子的可能性……
不過,江梓蘇的話,确實讓她頗有感觸。
而在婚禮的一些儀式基本結束之後,江梓蘇将朝着人群扔出她手裏的鮮花。
據說接到新娘扔出的鮮花的人,将會受到愛神的祝福。
按理說,迎接鮮花的人應該是伴郎伴娘或其他的單身賓客。
但江梓蘇似乎是背對着人群方向感更差,那鮮花扔歪了方向,最後竟然被夏菱接到了。
本來就是娛樂性質的游戲,人群基本也還是歡聲笑語。
有些遲鈍的蠢笨之人,是笑着祝福夏菱和江浩森白頭到老;
有些心裏敞亮的,則只是笑着表示祝福,卻不點透具體祝福內容。
夏菱抱着女兒扔過來的花,心情漸漸明朗。
之後的流程,江梓蘇還以為會出些意外的,實際卻是相當順遂。
她的這場人類婚禮,雖然世俗,繁瑣,但基本也算得上和和美美。
将來回憶起來,大概也是會會心一笑,而不至于糟心。
江梓蘇心裏清楚,這要感謝莊律。
如果她沒猜錯,除了她在游輪上設計江浩森這件事外,莊律原本應該也有他針對莊夫人的計劃的。
不過,為了保持這場婚禮的美好,他最終并沒有執行計劃。
甚至,盡他所能的,讓這場婚禮趨于完美。
而相比于婚禮後的輿論風波,這場圓滿的婚禮則更像是暴風雨前的平靜了。
江梓蘇搬進莊律布置的新婚婚房後,又和夏菱談了一次心。
不久後,游輪上江浩森用親生女兒去陷害人的直播視頻,開始在網上流傳。
和這視頻一起爆出的,還有江浩森和林奕說的那些氣人話的錄音。
這段錄音裏,暴露了江浩森承認養私生女的事,也暴露了他禽獸的本質。
除此之外,還有江浩森當初給了江梓蘇一耳光的視頻,和他腳踹紀芷莘的視頻放在一起。
其實江浩森基本沒有家暴史,但光這兩個打女人的畫面,足以引起廣大網友的憤怒,并自發想象出各種家暴畫面。
所謂牆倒衆人推。
又因水至清則無魚。
江浩森在做生意中耍過的不光彩手段,在這種全網黑的輿論之下,瞬間被網友們無限放大,變得不可原諒。
而江夏集團做的各系列珠寶,尤其是主打愛情的系列,幾乎遭到了全民抵制。
甚至連微博熱搜都安排上了:#江夏集團今天破産了嗎#
短短幾天過去,曾經儒雅體面的江總,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幾歲。
他每天忙得腳不着地,接受完各種調查,又要忙着開記者會挽回聲譽,聯系網絡平臺撤熱搜、買水軍,試圖改變輿論風向。
但很顯然,這些都沒有用。
他在那兒給“造謠者”發律師函,江夏集團的合作商也在起訴他違約……
幾乎不到一周的時間,江浩森終于到了走投無路的地步。
他心裏清楚這一切的幕後主使。
但最後的最後,還是不得不找上了莊家。
他找的人是莊宏宴。
約在莊氏集團總部頂樓的總裁辦,他以為自己會見到的人是莊宏宴。
卻沒想到,端坐在辦公桌前的人,是莊律。
莊律從婚禮過後,在着裝上換了個風格,也使他整個人看上去成熟正經了不少。
此刻坐在莊嚴肅穆的辦公室,周身氣質越發卓越冷冽,帶着上位者的壓迫感。
江浩森眉心一跳,就像當初知道休息室裏的人變成夏晚兒一樣,他感覺相當不妙。
相比于他的惶恐不安,莊律則是一副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自信。
他右手往前一伸,示意江浩森坐。
但江浩森渾身繃得筆直,并沒有要坐下的意思。
他臉色難看地盯着莊律,聲音冷沉:“你爸爸呢?”
莊律微笑:“莊宏宴忙着處理家務事,接待岳父的事,交到了我頭上。”
一邊說着,他身子往後一靠,懶散恣意:“岳父莫不是瞧不起我?”
“呵,”江浩森冷笑,滿滿地諷刺意味,“我哪敢啊?”
莊律從容笑着,倒也不反駁。
他修長白皙的手指,按着桌上早備好的文件,推到江浩森那邊後,開門見山道:
“不管怎麽說,莊家和江家結了親,自然不好見死不救。”
“這份合同,岳父先看看。”
江浩森并沒有拿起合同。
他就着桌面,簡單翻閱。
一分鐘不到,那張難掩疲憊與蒼老的面容,騰起了怒火。
作者有話要說: 争取在六月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