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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江浩森一手将合同狠狠拍在了桌上, 沉沉嗓音壓抑着怒火:“你憑什麽覺得,我會簽下這合同?”

莊律身子往後一靠, 悠哉悠哉地挑眉:“憑現在的江夏集團,已經走投無路,瀕臨破産。”

“哦不, ”莊律輕笑了聲,輕飄飄地改口,“資金不到位,合作挽不回,可不僅僅是破産那麽簡單, 您将面臨的,還有巨額債務, 限制出境。”

如此輕描淡寫的話, 很神奇的,并沒有助長江浩森的怒火,反倒是像一筐冰水淋頭潑下,讓他整個人有了徹骨的冷靜。

江浩森深深吸了口氣,冷森森地盯着莊律:“即便如此,江夏集團這塊肥肉, 想要吃下他的財團多得是。你憑什麽覺得,我會将它拱手讓給你?”

莊律像是被他問住了,手指在辦公桌上輕點幾下,狀似沉思。

但也沒思索太久,便是揚唇一笑:“憑我娶了江梓蘇。明面上, 她是您的獨生女,岳父辛苦半生掙得的一切,不都是要留給獨生女去繼承?”

江浩森差點氣笑:“蘇蘇知道你現在這幅嘴臉嗎?”

莊律面色不變地笑:“我想,她不僅知道,應該還挺高興。”

江浩森被這一句堵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心裏将江梓蘇狠狠罵了幾遍後,又莫名湧起一股老無所依般的悲涼。

正當壯年時期對待子女的無情與嚣張,大多會在年邁蒼老時得到報應。

江浩森絕不肯承認自己老了,但或多或少,還是有些後悔。

不過,現在也不是後悔的時候。

江浩森算得上冷靜,甚至居高臨下朝着躺在辦公椅裏的莊律冷笑了聲:“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游輪上的醜聞,不過是一條導火線,真正的幕後黑手,是你們莊家!”

打倒資本的,只是更強大的資本。

所謂輿論,也不過是受了資本的支使。

而江浩森說出這話時,頗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

曾經的所有人都覺得,江家和莊家聯姻,怎麽着都應該是互利共贏,雙方都更上一層樓才對。

誰能想到,江家卻被剛結成的親家反咬了一口!

說實在的,莊家的這套打法,在商場上是相當不利的。

畢竟,商人重利,但也看重信譽。

這次的事,即便莊家吞下了江夏集團,也會在其他商人心中失了誠信。

江浩森找莊宏宴,正是想以這一點為突破。

卻沒想到,那老匹夫找了莊律這麽個晚輩來打發他。

江浩森心裏窩着火,朝着莊律又從容笑了聲:“泥人還有三分火氣,莊家如此背信棄義,憑一個江梓蘇,就想讓我拱手讓出江夏集團?”

“我江浩森今天從這裏走出去,随便找一個有能力吞并江夏集團的財團,都能得到比你這合同更優越的條件。”

一邊說着,他的手掌沉沉按在那份轉讓合同上。

莊律卻絲毫不被他的硬氣影響,似笑非笑看着他,“岳父這麽自信?”

江浩森臉上依舊從容鎮定,絲毫不肯退讓的模樣。

他沒有回這句,但也沒像他放狠話的那般,徑自離開。

他确實是沒底氣,心虛,但又不得不強撐着。

偌大的辦公室,空氣驟然安靜沉悶。

像兩軍對峙,一方從容逼迫,另一方心志堅定,亦不肯相讓。

好半晌,還是莊律主動打破了僵局。

他像是主動退讓般,伸手将江浩森按在手掌下的合同抽了出來,随手扔進了垃圾桶。

他臉上的笑容更和善了些:“罷了,怎麽說也要尊稱您一聲岳父,也沒必要鬧成這樣。”

江浩森心裏松了口氣,面色卻絲毫沒有緩和,依舊是凜凜目光,筆直地盯住莊律。

莊律又從抽屜裏取出了事先準備好的另外兩份合同,朝着江浩森的方向推過去:“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讓步,岳父您看看。”

江浩森依舊沒有說話,拿起其中一份合同,細細地看。

這一份相比之前那份合同而言,确實是做出了不小的讓步。

首先,江浩森雖然裝得硬氣,但他心裏也很清楚,讓其他財團吞并後,江夏集團和破産也沒什麽區別,依舊是不複存在了。

而在這份新的合約中,莊律保證,能全須全尾地保下江家集團。

除此之外,江浩森轉讓出的股份,也不再是轉給莊律,而是轉給江梓蘇。

雖說江梓蘇和他這個父親已經離了心,但将股份轉給女兒,說出去也不會太難堪。

畢竟,江梓蘇是他明面上的唯一繼承人,在外人眼中,江夏集團遲早是她的。

除此這些,新的合同上還給江浩森保留了3%的股份。

雖然在實權上幾乎沒什麽用處,但拿着分紅養老是足夠的。

相較于上一份苛刻的合同,江浩森對這份合同的抵觸就沒那麽強烈了。

但身為一個合格的商人,總歸是要讨價還價的。

江浩森捏着合同心思百轉,臉上多了幾分和善的笑意:“岳父看得出這份合同裏的誠意,不過,以蘇蘇現在的能力,要想接下江夏集團,恐怕不能服衆。”

“要不這樣,岳父距離退休也沒多長時間……”

然而,江浩森話沒說全,莊律早已經心知肚明。

他頗有些意味不明地輕笑了聲,打斷了江浩森的讨價還價。

江浩森就像被按下暫停鍵,聲音停下,臉色也略顯僵硬,目光落在莊律身上。

莊律則輕笑着替他說了他沒說完的話:“距離退休也沒多長時間?那不如幹脆将合同改成遺囑,等您死了自然生效?”

這話說得,聽着像是建議,但玩味的意思相當明顯。

江浩森的遺産,本來就該是由江梓蘇繼承。

真要将合同改成遺囑,那他真是一點虧都沒吃,妥妥的空手套白狼。

而從莊律口中吐出的“遺囑”兩個字,明顯帶了一絲絲陰暗的味道。

好像暗含了“你敢将合同改成遺囑,我就敢讓你當場去世”一樣……

江浩森的臉色也陰了一下,不過轉瞬便又是和顏悅色笑着:“改成遺囑那肯定是沒有意義。岳父的意思是說,不如将合同改成到我退休時再生效,正好最近幾年,我可以好好帶一帶蘇蘇,讓她有撐起整個江夏集團的能力。”

“帶一帶蘇蘇啊……”莊律聲音婉轉,像在沉吟思索。

江浩森趕緊又乘勝追擊,說了一堆推遲合同生效時間的好處。

莊律笑着聽着,這次倒也沒有打擾,直到江浩森明顯說得口幹舌燥的時候,才笑吟吟提醒道:“那還有一份合同,岳父還沒看呢。”

江浩森心下有種不太好的預感,眼神猶疑地捏起被自己忽視了的另一份文件袋,取出其中的合同。

這一次,他甚至不用将合同全部取出。

只将合同拉出文件袋三分之一的位置,看到上面“離婚協議書”的字樣,臉色已然大變。

後面的動作,則僵硬得多。

他的手指太過用力,甚至将合同捏皺,留下指甲劃痕。

好半晌,“砰”的一聲,這一次甚至将合同拍出了巨響。

可想而知,他敲在辦公桌上的手有多疼。

這一次的怒火,明顯比看到最初版合同時要強烈得多,瞪得他眼白部分都布着血絲,看起來有些可怖。

江浩森單手撐在辦公桌,同時壓低了腰杆,朝着坐在辦公椅裏的莊律靠近。

他笑了一下,聲音卻是陰冷,一字一字,咬牙切齒:“原來,在這等着我呢。”

這樣的江浩森,倒也頗有幾分魔鬼氣質。

但莊律絲毫不懼,面色不變地笑着:“是呢。”

“砰——”

幾乎就在莊律話音剛落的瞬間,江浩森的拳頭跨過辦公桌揮了過去,又快又猛。

意外的是,莊律竟然沒有接住這麽猛的一拳,任由他揍在了自己臉上!

——并不是反應不及時,而是他根本就沒有抵抗的反應!

江浩森情緒激動,整個人随着揮拳的動作,翻過了整個辦公桌,将莊律的辦公椅都給撲騰倒了,按着他狠狠出拳。

莊律硬生生承了幾拳,才反手将江浩森制住。

他朝旁邊啐了口血唾沫,染血的聲音愈顯冰冷:“差不多也夠構成故意傷害罪了。”

江浩森眼裏的怒意不減分毫,整個人戾氣滿滿。

莊律則将他帶起身,往前狠狠一推,江浩森的後腰磕在辦公桌上,疼得臉色扭曲了一下。

辦公椅倒在地上,莊律也沒有要扶起來的意思。

此刻,他也是站着的姿态,不論是身高還是氣勢,都是碾壓江浩森的存在。

他伸手拿起那份離婚協議,将被江浩森捏皺的地方輕輕撫平。

在右下角的位置,“夏菱”的親筆簽名清晰可見。

莊律将撫平後的離婚協議書平平整整地放在江浩森面前。

這一次,他收斂了笑意,清冷嗓音裏也只剩了莊嚴肅穆與不容置喙:“關于離婚這件事,您沒有選擇的餘地。”

江浩森身上沒怎麽挂彩,緩緩站直了身子,以一種腰杆筆直的姿态,垂目看着桌上的離婚協議書。

沉沉目光,久久地定在夏菱的簽名上。

夏菱的字跡潇灑大氣,不難想象她簽字時的心情。

久久的時間流逝,像沙漏裏有沙子沉沉下墜。

江浩森動作略顯僵硬地捏了根筆,在莫名沉重的氛圍中,緩緩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這時候的他,才是真正地,前所未有地冷靜。

而這結果,也在莊律意料之中。

人心裏憋着火氣時,常常預示着不甘與鬥争;

而将怒火發洩過後,則更容易妥協。

某種角度,那幾拳,莊律沒白挨。

等回家了,還能換幾兩苦肉計。

想起婚後的新家,家裏的人兒,莊律唇角輕翹了一下。

囑咐過江浩森去民政局的時間後,便帶着兩份合同離開了辦公室。

離婚後的江浩森,幾乎等于是淨身出戶。

不過夏菱一貫心軟,江梓蘇身為子女,也确實有贍養父親的義務,所以才給江浩森留了3%的股份養老。

江梓蘇和夏晚兒都已成年,撫養權的問題不需要糾結,但協議上依舊将夏晚兒判給了江浩森,将江梓蘇判給了夏菱。

夏晚兒的心髒病雖然痊愈了,但本身也沒什麽賺錢的本事。

那父女倆都奢侈了二三十年,光靠着那點養老金,鬧矛盾是必然。

至于讓夏晚兒嫁人?

因為游輪上的突發事件,夏晚兒和莊宸的婚禮并沒有舉行。

在此之前,兩人也沒領結婚證。

後來江浩森倒臺,夏晚兒原本江家二小姐的背景,變成幾乎和貧民女孩無異,莊宸對她沒有感情,又怎麽可能再去娶一個沒有任何利用價值的女人呢?

這和莊家的婚事,自然是黃了。以後再有人想娶夏晚兒的,一來會嫌棄她的毫無利用價值的背景,二來也嫌棄她被莊家退過婚。

走到這樣不堪的境地,夏晚兒當然不甘心。

然而,江梓蘇早就不将她放在心上,随手打發給了霍知寒,讓她在惡魔的引導下,一步步走向深淵。

莊律開車回家的路上,路過蛋糕店時停了車。

他原本是想買塊小蛋糕帶給江梓蘇,仔細挑選過後,都不夠滿意,所幸改買了原材料,準備回家自己動手做。

除此之外,他又習慣性地買了些小玩意帶回家。

婚禮過後,他和江梓蘇住的是全新的婚房。

剛住進去時,婚房是幹淨清爽的,雖然溫馨,但也稍顯冷清。

不過在之後幾天,莊律每次歸家,都會往新家裏添置些或有用或無用的物件,讓這個新家迅速被生活氣息給充斥了,該整潔的整潔,該淩亂的淩亂,有一種朝氣蓬勃的溫暖。

到家時,江梓蘇沒在她的游戲機房,也沒在家庭電影院裏。

莊律看到她姿态慵懶的躺靠在卧室雙人床上,手裏捏着枚粉色珍珠耳環,細細地把玩着。

她不是那種會喜歡人類首飾的性格。

更別說,那唇邊溢散的笑容,有種意味不明的玩味。

莊律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

作者有話要說:  大概再有一兩章就完結了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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