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春意(10)一更
這個時節的碧游山, 人少安靜。
順着參天階梯一步步上去, 不少女子都叫苦不疊, 裴宜笑也叉腰喘氣, 心想自己當初究竟是着了什麽迷, 竟然與溫暖上去了。
山上有道觀,此時沒有什麽游人, 道觀裏也清閑得很。姑娘們去看齊四公子的題詩去了,思琦懶得去, 就和裴宜笑一起去了道觀裏面,吩咐道觀為她們準備好午飯。
付了銀兩以後,道觀欣然應允。
思琦追上來,不依不饒問:“裴宜笑, 現在沒人在,你總得告訴我, 你來碧游山幹嘛了吧?”
裴宜笑輕輕笑了下, 伸手幫思琦把掉在肩頭上的頭發拾開,淡聲說道:“我托人查了下, 發現溫暖與蘇家公子在這裏私會。”
這件事情, 她原就是要告訴思琦的,否則她一個人可做不來。
思琦一聽,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她害怕自己叫出聲來,立馬自己捂住了自己的嘴,壓低了聲音湊近裴宜笑, 神秘兮兮問:“真的?你确定?”
裴宜笑點頭:“自然,我怎會拿這件事情來與你玩笑。”
思琦皺了下眉頭,大抵是知道裴宜笑的打算了。
怪不得她忽然要自己找這麽多姐妹一起來碧游山,若是将溫暖和那個男人抓奸在床,這麽多雙眼睛看着……溫暖這輩子都完了!
思琦目光怪異看向臉色溫和的裴宜笑,竟然想不到,裴宜笑竟然有着這樣毀別人一輩子的心思。
察覺到思琦的目光,裴宜笑了然她的心思,淡聲解釋道:“思琦,我不是一個不記仇的人,她害過我,我自然要還回去。”
裴宜笑清澈的目光裏反射着光,思琦一陣駭然,竟然覺得,平日裏窩窩囊囊的嫡姐,此時竟然有些吓人。
思琦吞咽了下,別開頭,不敢直視裴宜笑的目光,她撅撅嘴:“知道了,誰叫你是我的窩囊廢姐姐呢,說吧,要我幹嘛?”
“也不需怎麽做,你只在午飯時消失一段時間便好。”
這件事情簡單,反正思琦也看不慣溫暖很久了。
她深知裴宜笑也不是無緣無故這樣害人的女子,這般做,定然是溫暖徹底傷到了她。
說不定,還危急到了她的性命,才會讓裴宜笑如此算計。
如同兩姐妹商量好的那般,到了午飯時候,思琦消失在了衆人眼中。原珍珍同姐妹們進來,嘴裏還念叨着石壁上的詩句:“真是讓人猜不出來,那麽多詩句,齊四公子也不題個名字。”
旁人一陣附和,都在猜測哪個才是齊四公子的親筆。
原珍珍哼了一聲,腦海裏閃過一句詩文,篤定說:“定然是那一句,‘應是人間多情客,教見桃花也傷人’是齊四公子作的!”
那句詩文,顯然是一衆之中最為出色的了。
姑娘們一聽,也覺得原珍珍說的有道理。
這麽好的詩句,肯定是齊四公子寫的。
衆人說說笑笑而來,裴宜笑正在幫着小道士擺菜,小道士低聲道謝,看到裴宜笑柔和的笑容,微微紅了臉。
原珍珍過來,目光逡巡,大大咧咧問:“裴家姐姐!裴思琦去哪兒了啊?上山之後就沒瞧見她了!”
裴宜笑裝出震驚的模樣來:“思琦沒和你們在一起嗎?”
原珍珍驚愕,捂住小嘴,她平日裏和思琦吵吵鬧鬧,可這個時候,倒是擔心起來,緊皺着眉頭問身後的姑娘們,有沒有瞧見思琦。
大家都未曾見過,原珍珍更加擔心了:“裴思琦這厮呆頭呆腦的,別掉下山去了吧?”
裴宜笑想到思琦的模樣,摸了摸下巴,溫和一笑:“其實思琦……也沒有那麽呆頭呆腦吧?”
原珍珍擔憂地看了裴宜笑一眼。
裴宜笑道:“許是參觀道觀去了,要不咱們在道觀裏找找,若是找不到……怕是要報官了。”她頓了頓,覺得不是很放心,便對原珍珍說:“原小姐,我實在是放心不下,煩請你下山去請一趟官差來。”
遇到這種事,原珍珍義不容辭,立馬就下山去找官差了。
好在碧游山距離府衙近,原珍珍很快就帶着官差回來,而思琦依舊是不在,官差大多是郊縣的衙差,還沒見到過這麽多的貴人,況且不見的還是慶安侯府的二小姐,自然格外積極上心。
原珍珍與思琦,屬于是相愛相殺的朋友,此時思琦不見,她比裴宜笑這個嫡姐還要緊張,急得滿頭大汗。
官差們不敢慢待,在山上找了一圈沒見到人,便要求道觀檢查香客的房間。
道觀雖然猶豫,可也知道茲事體大,還沒來得及通知後院的香客,官差和姑娘們便已經進去搜查了。
裴宜笑随在一行人之後,看着原珍珍那麽着急的模樣,頗有些愧疚之意。
很快,這份愧疚,就被即将抓到溫暖的歡喜所掩蓋了。
官差順着烏瓦小房搜了一茬又一茬,碧游山正是淡季,道觀裏的香客極少,就算有,此時也在前面與法師一起探讨道學。
又找了會兒,耳邊竟然傳來了讓人羞澀的輕輕呻/吟聲。
裴宜笑和衆人腳步一頓,原珍珍雖然還小,可這種事情,也早已經明白,一瞬間就紅了臉。原珍珍輕輕扯着裴宜笑的袖子,低聲說:“裴家姐姐,要不咱們先走吧,莫、莫要打攪到別人了。”
裴宜笑眯了眯眼,點了下頭。
剛随着原珍珍轉身,忽的皺眉說:“珍珍,你有沒有覺得這聲音有些許耳熟?我怎麽覺得我聽過這個聲音?”
原珍珍方才只顧着羞澀,此時被裴宜笑一提,仔細一聽,眉頭一挑,下意識吐出一個名字來:“溫暖?!”
說完,她警惕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要知道,溫暖還待字閨中,她不該這樣随便編排別人的名聲。
原珍珍聲音大,姑娘們都聽到了這個名字,也顧不得羞澀了,只想看看裏面的人究竟是不是溫暖。
如果是的,那問題可就大發了。
未曾成親,便私通男子,這在大貞,可是要定罪的!
姑娘們推搡着,也不知道是哪個膽大的,竟然“不小心”撞開了房門,所有聲音都戛然而止。
屋裏面,溫暖穿得不算是規整,胸前竟然還裸露着,官差們紛紛別開眼,溫暖尖叫起來,瘋狂攏住自己的衣衫。
裴宜笑垂眸,暗自一笑。
蘇玉成也趕緊套着褲子,溫暖哭得梨花帶雨,攏住衣衫。一群姑娘交頭接耳,面紅耳赤地說:“還真的溫暖。”
“溫暖真的是在私通男人啊?”
“原來是個不要臉的女人,虧我之前還覺得她知書達理的!呸!”
“好丢人啊,如果是我,早就沒臉見人了。”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思琦已經出現在了身後,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撓撓腦袋問:“哎?你們在這兒幹嘛呢?在看什麽啊?”
思琦擠進去,看到裏面的場景,立馬紅了臉,一聲“我去”出了口,裴宜笑淡然上前來,将思琦擋在身後,輕聲說:“別看。”
溫暖眼睛都紅了,忿忿地盯着在場的人,忽的尖叫出聲:“裴宜笑!是你!!一定是你算計我!!!!”
溫暖原本清秀的臉龐,在看到裴宜笑在其中之時,變得猙獰怨恨起來,相由心生,她心生怨毒之意,連臉上都變得難看了。
裴宜笑一點沒惱,還在看着好戲,事不關緊淡淡說道:“你自己與別人私通,被我們抓了個正着,幹我何事?”
原珍珍看不慣溫暖的模樣,也是幫着裴宜笑說話:“就是就是!難不成這個男人還是裴家姐姐硬塞給你的不成?”
溫暖咬牙,手指攥住被子,将自己擋得嚴嚴實實。
一旁的蘇玉成回過神來,瘋狂擋在溫暖面前,梗着脖子一副癡情的模樣:“我與阿暖兩情相悅,真心相愛,你們這是想要幹嘛!”
裴宜笑撚着手指,輕笑一聲說:“男未婚,女未嫁,竟然在道觀之中行茍且之事,還有我們這麽多雙眼睛看着,阿暖,私通之罪,不知道你哥哥會如何幫你洗呢?”
她眼眸一彎,笑意溫柔,好像依舊是那個端莊溫馴很聽話的侯府嫡女,可溫暖卻覺得,裴宜笑不一樣了。
等到有官差上來帶走蘇玉成和她時,溫暖才回過神來,尖叫起來:“裴宜笑——我不會放過你的!”聲音尖銳刺耳,裴宜笑毫不在意揉了揉耳朵。
溫暖被人帶着走過裴宜笑身邊時,裴宜笑溫和朝着她笑了笑,貼心說:“阿暖,今後莫要再做這些事情了。”她目光愈發溫和起來,“你我姑嫂一場,我會盡力救你的。”
原珍珍走過來拉了裴宜笑一把,“裴家姐姐,你救她幹嘛?和她搞上關系,自己的名聲都要變臭,幸虧我娘叫我早早和她斷了。”
原珍珍瞪了溫暖一眼,連忙叫官差将溫暖帶走了。
思琦欲言又止,看着裴宜笑,終究沒有說出一句話來。大家問了思琦剛剛去哪兒之後,便将所有話題都放在了溫暖私通男子的身上,沒人再注意思琦了。
思琦抿着唇盯着裴宜笑,鼓鼓氣說:“我還真沒想到,你原是個黑心腸的家夥。”
裴宜笑拉過思琦的手,“我對你們,可是真心真意。”
思琦不置可否哼了一聲,自然是能夠感受到裴宜笑的真誠,相比窩囊廢而言,裴宜笑睚眦必報的性子,思琦更是喜歡。
至少沒人能夠欺負的了她了。
思琦眼睛珠子轉了一圈,壓低了聲音問:“你對我是真心真意,那你對蕭将軍幾分真幾分假?明明就不是你喜歡的類型,莫不是你就是為了權勢才嫁給他的?”
想到這種可能性,思琦的臉色都白了。
這種玩弄感情之事,思琦最是厭恨!
想起蕭重,裴宜笑笑容裏多了幾分真摯,她搖搖頭,望向思琦,可眼中的神色卻愈發渺遠了,不知是想到了什麽。
許久,思琦才聽到裴宜笑清脆的聲音在跟前響起。
“我未曾想過要利用将軍的權勢,對我來說,将軍對我真心待我好,我便以真心待他。”裴宜笑想起定親那日,蕭重站在牆頭下的樣子,心裏躍動,竟止不住有些感動,眼中鋪上了一層霧氣,她說:“我與将軍之間,沒有利用。”
“我與他,皆是真心。”
這份水到渠成的真心,栖霞山的白雪可以作證。
金柳的雨可以作證。
裴家的圍牆可以作證。
此間種種,都可為證。
作者有話要說: 在場的老板都可以作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