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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思秋(5)一更

峽谷之間, 陣陣高呼, 兵刃相接的鈍響, 響透整個峽谷。

思琦這邊以地形和人數優勢, 完全壓倒對方, 生擒了霍達。未免對方支援太快,思琦和方必立馬整頓隊伍, 啓程回營中去。

路上遇到了來支援接應的蕭重,一顆心總算是安穩了下來。

蕭重看着思琦, 躍躍欲試,欲言又止。滿心滿眼都想要問一下,裴宜笑在城中是否還好。

可惜這裏人多,方必還跟在身邊, 蕭重只好按捺下來。

回了營中,整頓軍馬, 将糧草放好之後, 方必才有間隙跟上思琦的步伐,擰着眉頭問:“你不知道這裏是哪兒?這般危險之地, 為何要來?”

思琦挑了挑眉頭, 看着方必認真的樣子,噗嗤一聲笑出聲來,“我的事, 與你何幹?”

方必梗了梗,沒說話。

思琦哼了一聲:“還有,說什麽危險, 要不是你莽撞闖進我們的埋伏,還能有這些事兒?”她呸了聲,“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呸!”

方必臉上一陣熱,他這般莽撞行事,還不是因為擔憂她的安危!

可思琦沒那麽多時候聽方必說話,她轉身去找了蕭重,她默默等在旁邊,等蕭重清完了所有糧草後才把裴宜笑交給她的信,轉交給了蕭重。

蕭重黑沉的眸子裏,倏然一亮。他剛準備動手去接,可自己的手上不太好看,皲裂的手背上還沾着剛剛勞作後的髒污,他在自己身上擦了下,才慢慢接過那封信。

信紙是裴小姐最愛用的皇城醉夢香紙,信封上寫着他的名字,他不着痕跡勾了勾唇角,與思琦道了句:“多謝。”

思琦滿不在乎揮了揮手:“順便的事,有什麽好謝的。”她嘿嘿笑了兩聲。

蕭重揣着裴宜笑給他的信,走到自己沒人的帳中偷偷看。

信的開頭,裴宜笑讓他要好生照料思琦,蕭重一邊看一邊凝重點頭,他一定會好生照料思琦的,這可是他未來小姨子,有誰要動她,先從他屍體上踏過去再說。

寫到後面,裴宜笑寫了現在皇城中的局勢,天子病倒,纏綿病榻,太子順勢監國,二皇子不滿,皇城怕是要有一場大劫。到了最後,裴宜笑還寫到——“每日都在想将軍。”

蕭重按捺不住嘴角的弧度,他心跳加速,将這薄薄的信紙放在心頭上,原來,裴小姐也如他一樣想着他。

他真想立馬就見到她。

外頭,盧沙過來幫思琦安排了營帳,她一個女子,自然不與人同住,盧沙便将她安排到了他們幾個中間,也是正好,在方必旁邊。

思琦将自己收整一番,從帳中出去,要去找蕭重要點事情做,一出來就碰上了方必。

方必臉色不好,拉着思琦就往沒人的地方去,思琦掙紮了下,陰陽怪氣嘲諷方必:“方都統,也不知道我們是何關系,你這樣抓着我的手腕,怕是不好吧?如果你再抓着,等我回城了,我就和父親說你輕薄我,讓你必須娶我!”

方必手一抖,竟然真的放開了思琦。

思琦臉色一冷:“懦夫!”

方必也不反駁,他本就是個懦夫,他轉而到了別的話題上:“裴大小姐出的主意讓你來的?她做事何時如此不周全了,你一個女子,紮入男人堆裏,日後回皇城了,你還嫁不嫁人了?你的閨譽還要不要了?這戰場一路兇險,你以為你是在過家家嗎?!”

方必聲音很大,像是在吼思琦一般,他也是對思琦此舉怒極了。

思琦一巴掌揮開了方必的手,冷眸盯着他,“方必,你沒資格說我姐!你能想到的我姐想不到?你以為她願意讓我來?這是我自己要求的,我自己想來的!”

她鼓了鼓腮幫子,被方必的話氣壞了,“我就是願意來這兒,我也想要建功立業,憑什麽女子就不行?我就是要建功立業成為裴家的頂梁柱,就算家中無男兒就算父親不願過繼宗族侄兒,我也可以證明,我裴家女兒絕不輸男子。”

思琦還記得那一日,她拉着裴宜笑的手說,日後要成為裴家的頂梁柱,要成為她的後背,要保護好她時,她終于放思琦來了。

她白了方必一眼,狗男人是不會理解她的,思琦都不明白,自己當初怎麽就追着他娶自己呢?

在思琦走開之後,方必釋然一笑,他低聲喃語,道了一句:“抱歉。”

·

皇城,深秋涼薄。

天子一病不起,整個朝堂都亂了。朝中勢力一分為幾,除卻勢力最為大的太子與二皇子之外,別的皇子也有不少的擁護者。

太子監國,多有不順,深秋之末時,二皇子終于起事了。

二皇子趙燦先是心狠手辣将幾個阻攔他的兄弟斬于刀下,毫不留情,于他而言,天家無兄弟。

起事那晚,裴侯爺連夜去了宮中,囑托侯夫人無論如何都不要将大門打開,裴宜笑并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了,可相對于上輩子二皇子奪位而言,這輩子的聲勢顯然大了不少。

月上夜空,散發着清冷的月輝,皇城內外,響透着刀刃的聲音。

裴宜笑将自己重生之後養的私兵都調了過來,因為害怕蕭老夫人的安危,就讓人也把蕭老夫人給接到了侯府。

蕭老夫人相比于侯夫人而言,便鎮定許多,泰然自若好像只是在經歷一場無關緊要的事情而已。

這件事情,好像還比不過她看到裴宜笑手上套着蘭花金镯子時的情緒波動。

裴宜笑想,這般好的蕭老夫人,才養出了那麽好的将軍。

侯夫人心裏擔憂得很,蕭老夫人進去之後,就同她開始說話,說裴宜笑與蕭重的婚期,說蕭重小時候如何如何,到了後面,侯夫人緊張的情緒也不禁被蕭老夫人帶偏了,開始說起自己手上這雙女兒。

裴宜笑松了一口氣,微微含笑坐在一旁。

夜深人靜,侯府依舊燈火通明,已經是夜半,裴侯爺還沒有從宮中出來,怕是真的出了大事。

這種局面,已經不是裴宜笑能夠左右的了,她只能盡全力保護好自己以及身邊的親人。

堂屋裏,傳來了蕭老夫人的聲音:“我家阿重是個重情義的,也是個木讷的,裴大小姐過門以後,決計不會受委屈的,也不會納妾,這輩子認準了便只對她一個人好。”

裴宜笑坐在門外頭,擡頭看月亮,身上披着紅色的絨毛鬥篷,聽着蕭老夫人的話,心中也是暖融融的。

對,沒錯,将軍就是那麽好的人。

也不知為何,她就是莫名相信将軍,相信将軍會給她一輩子的安定,會給她撐起一片天空,會好好待她一輩子。

侯府牆外,火光湧動,裴宜笑按捺住了對蕭重的思念,皺着眉頭起身來往外一看。

火光通透明亮,還有刀刃的聲音,侯夫人吓了跳,顫着聲音問裴宜笑:“笑笑…可是侯爺回來了?”

蕭老夫人也覺得事情不對,安撫了下侯夫人,侯夫人深深呼了一口氣,搖搖頭道:“若不是侯爺回來,就不要開門。”

裴宜笑的手攏在鬥篷之中,若不是裴侯爺的話,她大概能猜到是誰。溫故知恨她入骨,他巴不得裴宜笑死無葬身之地,現在趁亂,又是起事之際,此時不報仇何時才報?

她目光一凝,回過頭對侯夫人以及蕭老夫人道:“母親,伯母,你們在這裏切勿出來。”

裴宜笑轉過頭,喚了下身邊的小厮:“二狗,過來。”

二狗作揖,“大小姐且吩咐。”

二狗是家中老人了,依稀能看得出府中的局勢,侯夫人性格軟,平常人情交際倒還好,可遇上這種大事便不行了。

反觀裴大小姐,是個有主見的,這種時候,裴府上下都得仰仗她呢。

裴宜笑沉靜站在燈籠之下,月輝與燭火映在她的身上,氣質溫柔,莫名就讓人安心了。

裴宜笑道:“去,去将侯府大門打開。”

二狗不解:“啊…啊?!”

裴宜笑道:“快去。”

雖不明白,二狗還是聽從裴宜笑的吩咐去了,而後,裴宜笑又讓繁星去搬了張椅子到大院子裏坐下,離去之時,她微微笑着朝侯夫人與蕭老夫人福了福身子,柔聲道:“母親與伯母稍作片刻,我去去就來。”

侯夫人擔憂看了裴宜笑一眼,卻只是說了句:“平安回來。”

蕭老夫人相信裴宜笑,只是微微笑着,讓裴宜笑去吧。

她兒子看上的女子,果真與旁人不一樣。

府外,嘈雜聲音,亂糟糟一片。

敞開的侯府大門外,火光沖天,火把照亮了侯府門口的街道,空無一人,肅殺嘈雜。

裴宜笑端坐在梨花木大椅子上,面容溫柔,沒有一絲擔憂的樣子。府外,溫故知也是一般神态,泰然自若潇灑站在士兵之中,眼中是對裴宜笑的蔑視與大仇将報的得意。

溫故知挑了挑眉,嘲諷道:“怎麽,裴大小姐坐在那兒,是在等我麽?”

裴宜笑眼眸彎了彎,不置可否一笑,笑意愈發溫柔。

溫故知現在可太明白裴宜笑這個人了,對他笑得越乖,做得越絕。他從前只當她是一個小小的女子,卻一而再再而三的讓他意外,甚至連阿暖和母親都遭了她的毒手。

如今起事,他趁亂滅了裴家,也是大功一件。

溫故知道:“裴大小姐倒是真能笑得出來。”他左右看了一眼,嗤笑一聲,“怎麽,是跟我來一出空城計?”

裴宜笑溫柔說:“是不是,溫大人進來看看不就知道?”

溫故知斂眉,太子的主力都在宮中,與二皇子糾纏着呢,侯府只是空有一個爵位,蕭重留給裴宜笑的三千兵都被思琦帶走了,所以現在的裴家只是一家子的老弱婦孺罷了。

不久之後就是他的刀下亡魂。

溫故知臉色淡然,揮揮手,帶着人往前走了一步,“真以為此刻裝模作樣就能保住慶安侯府?裴宜笑,我今日定要讓你去給阿暖作伴!”

裴宜笑依舊不動,精致的眼中笑意盈盈,她手乖巧搭在膝上,說:“那倒不必,阿暖不喜歡我,若是要去,溫大人去的話,阿暖定然歡喜。”

溫故知冷笑一聲,已經帶人踏入了侯府大門,孰料,幾支羽箭唰唰而來,幾道慘叫聲響起,溫故知往後退了一步,若是再退得慢一點,他身上怕也會被捅一個洞。

溫故知臉色一變。

裴宜笑幸災樂禍地嘆了口氣,語氣無辜:“這可是溫大人自己要進來的,與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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