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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思秋(4)二更

天涼時候, 夷地邊城已經開始下了雪, 這裏的雪, 永遠比皇城要來得早很多。

蕭重率兵剛抗下了一輪攻勢, 身上的刀口深深淺淺, 他卻置若罔聞,拿着一把滴血的刀徑直往營中走。

他臉上也沾着血, 像是深林中撲食的野獸,黝黑的眼眸掃過, 都讓人覺得駭人,深怕自己成為了下一個獵物。

方必和盧沙随在他身後,方必也不似在皇城中的倜傥樣子,臉上髒污, 眉頭緊鎖,大步跟在蕭重身後道:“将軍, 皇城那邊有消息沒有?”

進了營帳, 蕭重将刀一丢,激起塵土, 哈一口氣, 眼前是霧茫茫一片。

蕭重一邊将戰甲脫掉,一邊咬牙往傷口上撒藥,他眉眼垂着, 頭也不擡說:“還沒消息。”

盧沙是個急性子,啐了一口,“媽的, 再過十天半個月,這邊關怎麽辦?!皇帝老子是不要這道屏障了嗎?!”

蕭重緊蹙着眉頭,亂七八糟自己處理了傷口,他拿過水囊,囫囵喝了兩口,那水,冷得人打哆嗦。

他直接躺在薄薄的被衾上,沒說話。

方必沉吟片刻說:“也不必抱怨了,皇城中怕也是不安寧。對方能那麽精确找到咱們的糧倉位置,還能是什麽原因。”方必眯了眯眼眸,“哼,皇城裏玩弄權術,拉咱們下水呗。”

盧沙罵罵咧咧。

前不久好不容易打了一場勝仗,誰曾想,對方竟然派了一支小隊半夜摸了進來,毫無阻礙就摸到了糧倉,一把火下去,損失大半。

雖說那些賊子死于刀下,可糧草還是毀了多數。邊境這麽多将士等着吃,卯足力氣保衛岌岌可危的邊境,這下倒好,也不知道那點糧草能不能撐過去。

蕭重這才修書一封送回皇城要糧草。

說了半天,方必沒聽到蕭重的動靜,看過去見蕭重雙眼失神,擡頭盯着營帳頂部。

盧沙也發覺了,擡起頭看去,這怎麽看都和平常一樣啊,他撓了撓頭,忍不住了:“将軍,你到底在看啥啊!”

蕭重倒吸一口氣,幽幽說道:“好想裴小姐。”

蕭重抿了抿唇,說起裴宜笑時,他心裏好像是竄過了許多只螞蟻。

他又想到了那日離城之時,他竟然粗魯地親了她,那般滋味,真是讓人欲罷不能。

盧沙一臉委屈看向方必,“其實将軍也沒說啥,可我總覺得心裏不舒服,老方,你看我怎麽了?”

方必一巴掌揮開盧沙湊過來的臉,“你自己非得問的。”

盧沙:“…………”

自皇城離開之後,蕭重很忙,他時時刻刻要防備着敵方奇襲,還得去挂念裴宜笑,他也是第一次知道,這種相思的感覺,比自己中了一箭一刀還要疼。

在方必說出皇城也不安定的時候,他更是擔憂,不過慶幸,他在離去之前曾留給裴宜笑三千蕭家私兵。

這個時候的大貞,一般有些閑錢餘糧的,都會自己養些私兵,可也有明文規定,私兵的數目不能超過三千。

裴宜笑自己手裏還有三千私兵,也是蕭重幫着訓的,他手底下出來的兵,沒一個廢物,定然是能夠護裴家蕭家周全。

可還是好想她呢。

夷地的雪下的很大,城牆上都覆蓋上了一層厚厚的雪,皇城也傳來了消息,說是糧草已經出發了,送糧草來的,是周清。

方必聽聞這個消息,眉頭就沒有松下來過,毛鎮北和盧沙都是一根筋,想不明白方必為何不快,明明糧草都在路上了,很快就能到。

蕭重也是微微斂着眉。

他一向不喜多說話,所以此時也是方必給衆人解釋:“我們離開之時,陛下的身子骨就不太好了,現在怕是病的有些嚴重,有的人想要趁着這個機會起事。”

毛鎮北和盧沙對視一眼,還是不解:“可這關我們糧草啥事兒?”

方必扶額,有些不明白,自己過去那麽多年,怎麽就和這倆榆木腦袋成好友了,他說道:“太子得勢,所有皇子中有這個魄力和能力起事的,便是二皇子趙燦,趙燦怕是早有準備。可要起事的話,皇城中便有一個人必須得消失。”

盧沙眨眨眼,覺得方必今後被革職了,還能去做說書的,聽他說話,忒有意思了。

盧沙:“誰?”

蕭重威嚴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我。”

方必點頭:“沒錯,就是将軍。他沒那個能耐對将軍動手,便只能把将軍給弄出皇城,我們那防備圖,怕是趙燦給蠻夷的。”

蕭重不置可否。

盧沙還是不明白:“可這與我們的糧草有什麽關系?”

“押送糧草的周清是趙燦的人,陛下此舉,是為了分出趙燦的勢力,可若是這樣,那些糧草能否如期到達夷地,便不知道了。”方必說。

說完後,毛鎮北和盧沙都是一驚,撩起袖子就要回皇城去找人算賬。要不是十幾個大漢來将兩個人制住,怕是兩個人早就跑了。

所以方必只能和當場最理智的人說話:“将軍,若是糧草延誤,我們可能會撐不下去。”

蕭重蹙了蹙眉,脖子上一道血淋淋的刀疤還沒有愈合,看起來又可怖又猙獰,他說道:“裴小姐……”

方必頭疼,對不起,他不該去問蕭重的!他已經變成戀愛腦了,滿腦袋都是裴宜笑!

慢吞吞的,蕭重吐出了後面的話:“裴小姐……她很聰明能幹,她會幫我們的。”

方必想,一個女子能做些什麽。

可看蕭重對裴宜笑深信不疑的模樣,還是改了口道:“是是是,天下就你家裴大小姐最好。”

蕭重眯了眯眼睛,別以為他聽不出這語氣裏的嘲諷意味,他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嗤的笑了一聲:“裴二小姐也極好。”

方必:“…………”

軍中存糧将盡,軍心有些動蕩,蕭重召集将士們,黑沉着臉只說了一句話“要想活命趕緊給老子滾”,可沒有人動。

他們都是蕭重手底下的兵,蕭重手下無逃兵。若是他們逃命去了,那這道防線将會被攻破,這道防線之後是城鎮村莊,那裏有他們花了十年守護的百姓。

所以,就算是死在這裏,也不能逃。

恰是這個時候,有人來禀報說,糧食已經在百裏之內了!大家歡喜不已,盧沙還過來打趣方必:“你不是說咱們怕是等不到這糧了嗎,哈哈,咱們方先生也有算錯的時候啊!”

方必摸了摸鼻子,心裏覺得有些蹊跷,便問道:“押送糧草來的是誰?”

那人回禀道:“是……是一個女子!”

方必挑眉,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來,險些摔倒,“女子?!”

蕭重也是蹙攏眉頭,他擔憂來的會是裴宜笑,可一想想,便覺得不可能,她身子骨不好,怎麽可能承受得了這般長的路。

方必頭腦比蕭重要靈活一些,已經想到了是誰,趕緊讓人點上兵馬,他親自帶人去接應,心裏還祈禱着思琦莫要被蠻夷發現,出了事兒。

戰場,可不是皇城,哪裏是她那種小姑娘家應該來的地方!這裴大小姐做事,太不像話了!

方必已經想到了前因後果,定然是皇城派了周清來押送糧草,可周清押送的結果不言而喻,裴大小姐怕也是知道這結果,就私底下讓旁人護送。

可這個人怎麽能是思琦?裴大小姐不知道其中危險嗎?!不說路上要解決周清還要收下押送糧草的士兵,她還得闖過蠻夷的防線,這是在拿她的命在開玩笑!

方必根本就坐不住,點了兵就出去接應思琦,可沒想到的是,思琦倒是沒讓人發現,反倒是方必着急忙慌,腦子裏只剩下思琦來了的念頭,什麽也沒顧,竟然被蠻夷發現了端倪。

一路過去,到了霭關峽下,方必被蠻夷的人左右包了個透,方必一驚,卻在想思琦在何處?

對方領頭的是蠻夷中的将軍叫做霍達,霍達摸着一把大胡子說:“方先生,總算是有機會逮着你了。”

方必是來接應思琦的,手底下只有一千兵,面對對方五千多人,還神态自若淡笑着說:“霍将軍,誰逮誰,尚且未知。”

方必成竹在胸,姿态風流,霍達一瞬間便覺得自己太過沖動,難不成這真的是個陷阱?

雙方對峙,殊不知,埋伏在峽谷之上的另外一支隊伍,正盯着下面的人。

小四湊過去問思琦:“裴二小姐,你說……方都統真的有後招?”

思琦翻了個白眼,示意埋伏的人先不要動手,她輕輕呸了一聲:“沒有後招,他虛張聲勢呢。”

就方必那個唬人勁兒,她還不知道?她都想到在這裏埋伏上一兩天,怕的就是蠻夷察覺出來截她,她手上只有裴宜笑給的三千私兵和周清手底下降服的四千多兵,雖說還算多,可終究是沒有什麽經驗的。

倒不如在這裏伏擊,就算來了也能占據先機,沒來就更好了。

可沒想到,方必這個憨批,竟然莽莽撞撞就來接應她了???

思琦吐了一口濁氣,一巴掌拍在小四的頭盔上,哼了一聲:“說過多少次了,叫我裴将軍,裴将軍!”

小四嘟着嘴,哼唧着喊了一聲:“裴将軍。”

思琦受用地彎了彎眼眸,對小四說:“你先進邊城去給蕭将軍送信,說是方必這個瓜皮被堵了,讓他帶人速速支援。”

她手上七八千的兵,加上方必一千,打對方五千不算難事,可這裏離對方營地近,若是打起來,定然會被察覺,還是讓蕭重來支援較為穩妥。

等到小四去了,下面的霍達也忍不住了,他性子急躁,也是恨透了方必,也不管是不是陷阱了,直接讓手底下的人活捉方必。

思琦從峽谷上站起身來,朗聲道:“喂,誰活捉誰還不一定呢!”

她招了招手,四面八方都揚起了弓箭,都對準了霍達。

方必仰頭朝她看過來,她小臉有些髒,看得出來吃了不少苦,可她眼中的神采,卻是方必從未見過的。

她是思琦,卻不是皇城中的那個裴二小姐。

她站在那兒,雙手叉腰,像是個女大王一樣咧開嘴笑,手持長鞭,神采飛揚,眉目間熠熠生輝,讓人移不開眼。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不要跳定,開了防盜的,低于70%要等十二小時才能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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