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蕭家(4)
房中換了新床, 比之前的要大要結實上許多, 蕭重還特地去查了訂做床的木匠, 果真是個偷工少料的主。
那群木匠專為貴人們做事, 平日裏得的多, 油水也多,便起了貪戀。反正做個床或是家具的, 少些料也用不壞,這麽多年也是沒人察覺。
誰知道, 在蕭重身上栽了跟頭。
蕭重将人發落下去,打了板子,這事才算完。
而擱淺許久的種子,也該在院中種下, 本就耽擱了不少時候,也不知道能不能長得出來。
天氣漸熱, 蕭重拿着鋤頭在院子裏把地鋤開, 露出泛黃的土來,裴宜笑提着一袋子種子過去, 将種子撒在他鋤開的地面上, 施肥澆水。
蕭重熱得很,索性就把上衣給脫了,露出裏面精壯的身體來, 裴宜笑一看,覺得今天更熱了。
他後背上有陳年舊傷,胸膛上似乎有今年新添的傷口, 看着有些猙獰吓人。她将種子撒下去後,去涼棚裏倒了杯溫茶,送到蕭重身邊:“将軍,喝點茶再種吧,也沒有多少了。”
蕭重接過來一飲而盡。
他說道:“種子種完後,那邊還可以栽點菜,這麽大個院子莫浪費了。”
裴宜笑淺笑垂眸,點點頭,“将軍說的是。”
她曾在書中看到過神仙眷侶的生活,也與她和蕭重相差無幾了。若是再養上兩只雞幾只兔子,那才真真是神仙日子。
蕭重将地上的土鏟開,裴宜笑目光愈發溫柔起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蕭重又停了下來,沉聲說:“這般熱,你去涼棚裏坐一會兒。”
裴宜笑搖搖頭:“不算太熱,我在這裏陪着你。”
蕭重眼尾壓了壓,“好,那我幹快一點。”
蕭重瘋狂鋤地,裴宜笑便将蔬菜苗種上澆水,兩個人忙活了一早上,才将院牆邊的一小片地種上。
澆過水後的蔬菜苗,比剛移植過去時要精神點了,想必到了夏天,就能從院子裏摘新鮮的蔬菜吃了。
下午裴宜笑去蕭老夫人那兒學了些算賬的東西,還看了蕭家名下的幾家鋪子生意,蕭重則是去外頭與同僚應酬去了。
與蕭重在一起的時間,總是又快又美,也因為這般滋潤的日子,裴宜笑整個人更是容光煥發,美極了。
思琦好不容易偷得一點閑暇時候,才到蕭家來尋裴宜笑說說話。
院子裏的瓜果剛開了花才結了一點點果,不能吃,裴宜笑便差人去外面買了些吃食回來。
思琦拉着裴宜笑坐下,鼓着氣與她告狀:“姐,你能不能讓姐夫好生管束一下方必,真的是煩死了,現在整個後宮的娘娘們都知道方必他想娶我!”
裴宜笑淡淡抿了一口茶水,“你對方都統便沒有一點動心?”
思琦:“年少時候第一次喜歡別人,算我自己瞎了眼,我如今是對他一點意思都沒有,當真是煩人。”
思琦不喜歡,裴宜笑也不會強求。
方必是個好人,可不一定會适合思琦,當初也是方必先轉身離開的,也怪不了誰。
裴宜笑搖搖頭說:“這是你與方都統的事情,将軍貿然插足,總歸不好。”
思琦哼了一聲,她知道是這道理,可有些話不與人說上一說,她就是心裏堵得慌。
思琦又與裴宜笑說了些自己當值的趣事,說後宮壓根兒不是書中說的那樣,大家都心平氣和的,才沒有勾心鬥角。
裴宜笑淡淡一笑,沒有告訴思琦,如今天子的身子不大好了,那邀寵邀了也沒用。而太子妥妥的是下一任皇帝,有這個勾心鬥角的閑工夫,不如多去皇後那兒喝點茶,刷刷好感。
思琦眼睛在院子裏看了一圈問:“哎?姐夫不在啊?”
裴宜笑颔首:“近來似乎是有些事在忙,今日也不在。”
雖然蕭重最近很忙,可也總是會在傍晚前回來,會在街上給她買一些新鮮的吃食,或者是買些簪子首飾,他不懂得哪個好看,便照着最貴的買,讓裴宜笑有些哭笑不得。
他那點朝廷發的俸祿,全都栽在了她的胭脂水粉與首飾上了。
想到日日歸來時,他風塵仆仆手中總是拿着不一樣的小玩意兒,裴宜笑不禁斂眸一笑。
思琦撐着下巴想:“最近忙點也正常,聽聞是大月國的使者要來,整個宮中都忙得很,驿站那邊也需要人手。”
思琦繼續說:“就那些活兒,不僅繁瑣還累,宮裏的吃食更是難吃,還不如我在宮外買的饅頭好下咽呢。”
裴宜笑手指揪起了裙上一點布料,原來将軍是這麽忙的嗎,怪不得他每次回來,都好像有些勞累的樣子。
又與思琦聊了會兒後,思琦還得回宮中當值,只好先離開了。
裴宜笑心中還在擔憂蕭重太過勞累,她之前竟然一點察覺都沒有,将軍可真是掩飾得真好,想來也是怕她擔心。
裴宜笑去後廚逛了一圈,便差人剁了豬肉餡兒和熬了雞湯,她親自包了蕭重最愛吃的雞湯小混沌,在晌午前,雞湯小馄饨就新鮮出鍋了,撒上蔥花,綠油油漂浮在雞湯上,漂亮又香。
她把小馄饨裝進了飯盒裏,又另外裝了些小食在裏面,回頭囑托繁星:“你去榮華堂那邊知會一聲,我今日就不過去用飯了。”
繁星含着笑,哼了一聲:“夫人心裏只惦記着将軍了,也忘了奴婢也最愛吃您包的小馄饨。”
“原來你最喜歡吃我做的小馄饨啊。”裴宜笑故作驚訝狀,眼中的笑意都溢了出來。
繁星委委屈屈癟了癟嘴。
裴宜笑笑出聲來,指了指另外一個地方,說:“哪兒能忘了你,我還留了,你帶着去與小柳兒她們分了吃。”
繁星一喜:“夫人最好了!”
裴宜笑戳了下繁星的腦門,也不帶丫鬟,自己坐上馬車就去找蕭重了。她所能做的少之又少,現在能給的,也就只有給蕭重改善一下宮中的夥食,做點他喜歡吃的東西罷了。
晌午的陽光有些大,曬得人睜不開眼,裴宜笑與侍衛打過招呼,便讓人去通知蕭重一聲。
沒一會兒,蕭重就從裏面快步走出來。
裴宜笑彎了彎眼眸,遠遠的就朝着他笑了下,喚了一聲:“将軍!”
蕭重的腳步更快了,他徑直走來,威嚴肅穆,吓得身旁守衛宮門的小侍衛往旁邊躲了躲,給兩個人讓出足夠的空間來。
蕭重垂眸問:“怎麽忽然來了?”
裴宜笑用手擋了擋落在臉上的陽光,把食盒提出來,說:“今日做了飯食,便想給你送來,将軍不喜我來?”
蕭重接過她手中的食盒,正色說:“你能來我歡喜至極。”
裴宜笑抿唇笑了笑,蕭重垂眸看向她戴着的耳墜,這是琉璃坊的最新品,款式年輕,清新淡雅,正适合裴宜笑。
這是他從琉璃坊買回來的。
再看她的口脂,也是他親自挑選的顏色,鮮亮卻并不淩人,配她正好。
他這一生的審美,都給裴宜笑了。
蕭重臉色淡淡的,替她理了下鬓發,溫柔捏了下她的臉蛋,“一起去吃午飯吧。”
“好。”她也把自己的小馄饨也裝了進去。
蕭重一只手提着食盒,一手拉着裴宜笑的手,并肩往宮門中走。深深宮牆,不像是平日裏那般巍峨莊嚴,有蕭重在身側,一切都那麽安心。
身後的侍衛偷偷看了眼,偷偷朝對方比了一個大拇指:“蕭将軍與夫人處起來,簡直跟變了個人一樣。”
另外一人道:“誰說不是呢,你聞見什麽味道沒有?”
“老子今天洗襪子了!不是我的臭襪子味道!”
那人露出鄙夷的神情來:“混蛋,老子說的是戀愛的酸臭味!你個單身漢是不會明白的!”
“…………”
蕭重沒有帶裴宜笑去當值的地方,那裏一群大老爺們兒,她去了不合适。裴宜笑随着蕭重去了一處無人的宮殿外,他用衣擺一掃,将長階上的落葉都掃了幹淨。
蕭重看向她:“來坐下。”
裴宜笑便坐了過去,蕭重将食盒打開,小馄饨的香味再也藏不住了,他眼眸一亮,驚喜看向她,“馄饨?”
裴宜笑含笑點頭。
“你親手包的?”
“是。”裴宜笑将小馄饨從食盒中取出來,有兩份,大的那一份她遞給了蕭重,自己拿着小的那份放在身邊,“知道将軍愛吃,便做了一些。”
食盒下面還放了些小吃,蕭重吃了口馄饨,又吃了口小吃,味道極好。
馄饨從家裏送過來,已經不燙人,溫度正好,一口下去,都是肉餡的鮮香與雞湯地濃香,蕭重咬着馄饨說:“你做的,我都喜歡。”
裴宜笑也歡喜地抱起小馄饨,吹了吹放進嘴裏。
兩個人在一起的時間,就連吃個飯,也變得緩慢而幸福,吃過之後,裴宜笑将東西都收入食盒中,等一會兒帶回家去。
身後的宮殿并不荒廢,應當是有人常來灑掃,長街下的院子裏有棵老樹,樹蔭如蓋,裴宜笑擡頭看了眼很是熾熱的陽光,對蕭重說:“将軍歇息會兒再去做事吧?免得太過勞累了。”
“好。”蕭重答應下來。
裴宜笑從階梯上站起來,撣了撣裙子上的灰塵,蕭重擡手将她站在裙邊的枯葉撿掉,扔在一邊。
她朝着他伸出手來,眉眼都彎着,好看極了。
蕭重将手放在她的手心裏,順勢起來,裴宜笑走在前面,拉着他一步步往樹蔭下走過去,“在這裏歇會兒吧,那邊太曬了,有些不舒服。”
蕭重一陣懊悔,“對不起。”方才他只顧着吃了,都沒有注意到曬不曬的問題。
“我又不是小雪人,哪裏曬一曬就化了啊。”裴宜笑輕聲說。
蕭重在樹旁坐下,身子靠在樹幹上,有了一片陰涼,果然比在階梯上坐着時要舒坦多了。裴宜笑提起裙擺,也坐在蕭重的身邊,她俯身下去,将腦袋靠在蕭重的大腿上,手指輕輕拉着他的衣擺。
蕭重愣了愣,身體打得筆直,腿也不敢動了。
裴宜笑躺在他大腿上看他,眼睛裏倒映着他的身影,“将軍你放松些,我們已經是夫妻了,不必如此拘謹的。”
平日在床上的時候,也沒見過他如此拘謹,現在不過是枕一下他的大腿,竟然拘謹成了這般模樣。
裴宜笑偷偷笑了下。
蕭重手足無措地點頭:“是,是,是夫妻了。”
須臾,裴宜笑還沒感受到他的放松,他反倒是将她推了起來,她驚訝轉頭:“将軍?”
蕭重面無表情,竟然一把将她抱起來,直接坐在了他的腿上。
她的後背貼在他的胸膛上,她能感受到他的心髒正貼在她的心髒處,噗通噗通跳動有力。
這一次倒是輪到裴宜笑僵住了,她僵硬地偏過半邊頭來,“将軍,我們這樣……不好吧?”
蕭重靠過來,頭搭在她瘦弱的肩膀上,促狹一笑:“夫人,我們已經是夫妻了,不必拘謹。”
他把這句話又還給了裴宜笑。
她讪讪道了句:“不、不拘謹。”
蕭重後仰靠在樹幹上,她便躺在他的身上,有帶着初夏熱熱的風吹過來,吹得樹上的葉子沙沙作響,身後是蕭重的呼吸,一切都顯得很是舒服。
裴宜笑翻了一個身,正坐在蕭重的身上,兩個人互相看着,她害羞地紅了臉,微微一笑,抱着蕭重的腰躺在他的胸膛上小憩。
午後的陽光,照在樹蔭之下,剛剛好。
蕭重惬意看了眼懷中的女子,他的夫人身上,好像落着光一樣,閃閃發亮。他勾了勾唇角,輕輕摸了下她的發絲。
裴宜笑迷迷糊糊,感覺到蕭重在摸她地頭發,她不安分地動了動,迷迷糊糊說了句:“将軍,明日吃蝦吧。”
蕭重一聽,臉上盡是溫柔之色,“好。”
他壓下身,在她額頭上輕輕點了下,一切都很惬意。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聞見啥味兒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