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大月(1)一更
裴宜笑日日都要從家中帶了飯食來找蕭重, 門口的侍衛見了她, 都得笑問一句:“今兒蕭夫人又來給将軍送吃的啦?”
裴宜笑只是溫柔一笑。
可要是等蕭重出來了, 大家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熾熱的氣息包裹着整個皇城, 大月使團也是翻山越嶺而來, 隆重進入了皇城之中。
繁星替裴宜笑梳了妝說:“夫人,咱們也出去瞧瞧呗, 聽說大月的使團今日進城,我還聽說了, 這次來的是大月的公主和王子,尊貴得很。”
裴宜笑一向不喜歡出去湊熱鬧,可架不住繁星苦苦哀求,再加上她也想去看看大月的使團究竟長什麽模樣, 等梳完妝後,備上馬車也就出去了。
時人安定, 最愛熱鬧, 大月使團剛一進城,百姓們便争相圍觀。
一開始只是看熱鬧, 可後來, 便不自覺地歡呼雀躍起來。原因無他,只是因為大月國坐在車辇上的公主殿下,生得着實好看, 嬌豔動人,如同一朵盛開的牡丹花。
車辇上輕紗飄動,可瞥見公主傲慢的神情, 一舉一動,都帶着貴氣。
不遠處的馬車外,繁星眺望,也不禁感慨了一句:“夫人,那個公主長得好生漂亮啊!”
裴宜笑淡淡看了眼,也覺得極美,只是與她無關,她也不多作想。
不遠處,周丞相率領百官夾道迎接,大月的儀仗隊停了下來,周丞相向前一步,大氣說道:“大月王子與公主舟車勞頓,不如先去驿站歇息半日,再行進宮拜見陛下。”
那位行在前面的大月王子掃了眼人群,朗聲問:“我聽聞貴國蕭将軍骁勇善戰,不知今日可在此處?”
周丞相不卑不亢道:“蕭将軍另有事宜,不在此處。”
如同天仙的公主殿下嗤笑出聲,滿嘴不屑掩蓋不住,公主道:“一介莽夫,哪裏值得皇兄挂念,快些去驿站休息吧。”
大月王子露出失望的臉色來。
裴宜笑眯了眯眼睛,心裏對大月公主就不喜起來,她的将軍,哪裏是什麽莽夫,怎容旁人看不起。
她回過頭,對繁星說:“不看了,回府吧。”
繁星也哼了一聲:“活像一只高傲的孔雀。”
裴宜笑睨一眼,淡淡道:“繁星,慎言。”
繁星忙認錯,跟着馬車一起回府了。
大月與大貞比鄰,兩國風土人情各不相同,大國相交,天子不能讓大月王子公主沒臉,便以大貞最高規格的宴席來招待大月使團。
文武百官皆要參宴,因為大月公主也在,天子還特地讓百官家眷也能參宴。
蕭重一身官服就很威嚴,蕭老夫人穿诰命服就好,裴宜笑則需重新置辦衣裳。
還是蕭重親自陪她去挑選的料子。
除此之外,裴宜笑還得去置辦兩套頭面,第一次以蕭夫人的身份出去,自然不能丢了蕭重的臉面。
錦記首飾店中。
店面寬敞,金碧輝煌,夥計正把一套步搖擺在櫃上,一見到有人進來了,打眼一看,哈着腰喊:“蕭将軍又來給夫人買首飾了?”
裴宜笑瞥了神色正經的夫君一眼,笑話他說:“瞧你,在這兒花的錢多了,夥計都認識你了。”
蕭重:“給夫人買首飾,值得。”
裴宜笑眼睛珠子在店裏的夥計身上掃了圈,見到沒人注意,她才松了口氣,低聲說:“将軍私下裏同我說就好了,讓讓人聽去了,臊得慌。”
“好。”蕭重爽快答應。
夥計上前來給裴宜笑介紹首飾,蕭重坐在一旁喝着茶水,目光盯着在櫃臺前挑選首飾的纖細身影,一點都不舍得移開眼。
夥計一直說着:“這只幽蘭銜翠簪貴氣之中不顯老氣,與夫人的氣質也正相合,還是咱們家老師傅剛打出來的,全皇城只此一只呢。”
那金簪的确好看,熠熠生輝,做工精致,每一寸的雕琢都恰到好處,中間一點翡翠綠更是添了幾分貴氣。
是個好東西。
裴宜笑拿在手中看了會兒,“好,一會兒并着那套耳墜一同送到……”
話未說完,只聽一道嚣張跋扈的聲音自門口響起:“這個簪子,我要了!”
裴宜笑扭頭看去,快步走來的女子生得極好,豔色無雙,真真是堪比那牡丹花一樣動人。只是她眉宇之間傲慢的神情,以及她當日看不起将軍的話,讓裴宜笑一點都不喜。
大月公主蘭芝走來,操手瞥了眼那根簪子,說:“包起來都送驿站去。”
夥計摸了摸後腦勺,不敢得罪蕭重,“姑娘,這不大好吧?這可是蕭夫人先定下的,您這般不大好吧。”
蘭芝挑了下眉頭,沒想到大貞一個下等百姓都敢拂了她的面子,她正欲發作,裴宜笑卻已經擋在了夥計面前。
她笑容淺淺又溫柔,與那根金簪配得很。
可蘭芝就是不想把東西讓給裴宜笑。
她與大貞的二皇子趙燦曾有過婚約,後來雖然因為兩國之交出現裂縫而解除了,可她心裏面,卻一直惦記着這個人,他能力卓絕,模樣俊美,很難讓她忘記。
可她在大月時,卻聽聞他被囚皇子府,這一輩子都不能出來,再一打聽,才知道他是起事失敗,淪為階下囚。
蘭芝心疼壞了,到皇城之後,她對太子一黨的人多冷眼,而面前這個女子,她也早就認了出來,與太子夫婦的關系最是密切——昔日的裴家大小姐,今朝已經成了蕭夫人。
裴宜笑淺淺笑着行了一禮,柔聲道:“參見公主殿下。”她直起身來,樣子端莊賢淑,毫無錯處,“這簪子若是殿下想要,妾身自不好奪人所好。”
蘭芝哼了一聲:“哼,還以為是哪個沒教養的女子,原來是知道本公主身份的,見了我,還不是得夾着尾巴逃走。”
裴宜笑正欲說話,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經擋在了她的面前,一身玄衣,後背寬闊,将她擋了個嚴嚴實實。
蕭重沉着臉,一副不悅的樣子,厲聲說:“不讓。”
蘭芝柳眉倒豎:“你這什麽意思?!”
蕭重垂眸瞟了蘭芝一眼,又重複一遍:“簪子不讓。”他回過頭,對吓懵了的夥計說,“一會兒送到将軍府。”
夥計猶豫了下,還是磕磕巴巴答應了。
蕭重冷冷看着蘭芝,一張臉上冷淡沒有表情,他一下子就又變成了那個殺伐果斷的将軍,随時都有可能揮劍。
他如同一座山一樣,震懾得蘭芝話也說不出來。
蕭重道:“內子教養如何,無需公主擔憂。蕭某的妻子,自然是自己來□□。”
言外之意便是蘭芝閑吃豆腐瞎操心,關你屁事。
裴宜笑輕輕扯了下蕭重的袖子,踮起腳尖來用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将軍,這好歹是大月公主,不宜得罪。”
裴宜笑說的話,一般都是對的。
而他也确也沒有與女人計較的習慣,他冷眸看了眼蘭芝後,拉着裴宜笑就往店外走。
蘭芝被蕭重充滿殺氣的眼吓了一跳,渾身僵硬,心髒都不禁快了幾拍。
須臾,她回過神來,轉身尖銳地對着兩個背影說:“呵,一介莽夫竟敢在本公主面前放肆,還真當自己是什麽了不得的人物了,回頭我就和你們皇帝告狀去,不就是個破簪子,我還不稀罕呢!”
裴宜笑和蕭重皆是停了下來。
她含笑回過頭,盈盈朝着蘭芝笑了下,可眼底卻沒有任何笑意,只有淡淡的疏離與冷漠。
“将軍,等等我。”裴宜笑對身邊的蕭重說,折返回去到了蘭芝面前。
蘭芝滿不在乎:“你幹嘛?”
裴宜笑說:“殿下的脾氣可真大,可妾身想要提醒殿下,這裏可不是大月,您在這裏放肆妄為,不會有人給您收拾殘局。”
蘭芝張了張嘴,沒說得出話來,就被裴宜笑給打斷了,她依舊是一副好脾氣很好欺負的模樣,“我家将軍可容不得殿下侮辱,還望殿下日後慎言,否則您能不能回得去大月,尚未可知。”
蘭芝後背涼嗖嗖的,明明面前的裴宜笑看起來溫順可欺,可這話一說,蘭芝卻知道,她絕不是在虛張聲勢開玩笑。
蘭芝不肯認輸:“你這是在威脅我?”
裴宜笑道:“殿下多慮了,只是想要提醒殿下,我家将軍是天下第一武将,想做什麽,都簡單的很。”
裴宜笑不願與蘭芝多費口舌,她福了福身子,輕聲說:“妾身告辭。”
她轉過身,蘭芝在身後懊惱叫嚣,還是一副高高在上看不起任何人的樣子,只是語氣沒有剛開始那麽底氣十足了。
蕭重站在門口等她,見她走來,蹙眉問了句:“你讓我不與她計較,你怎麽又去了?”
裴宜笑長睫動了動,壓不住眼眸中的潋滟水色,她不高興地哼了一聲:“誰讓她說将軍不好。”
蕭重的心情也好了一點,與她并肩跨過門檻,迎上店外燦爛天光。
蕭重了然說:“原來夫人是為我出頭。”他湊近了些,淡聲:“多謝夫人了。”
“不過是借将軍威名,狐假虎威罷了。”裴宜笑說。
蕭重鄭重其事拉上她的手,“笑笑啊……你怎麽就這般好呢。”他輕輕嘆了口氣,明明那麽溫柔的一個小娘子,卻願意為他争狠,為他出頭,他哪裏能不心疼歡喜。
她好到了他的心坎裏,真是想要,一輩子都把她留在身邊。
好在,她如今已經是他的妻子了。
能夠厮守一生的人。
他執手的裴宜笑,淺笑盈盈,臉上浮現些許羞澀之意,看起來嬌嬌軟軟,動人心弦。
她有多軟,蕭重早已嘗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