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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大月(9)

給缸子裏換了水, 兩朵睡蓮才是安置妥當。

天際只餘下一線光亮, 又豔又烈, 仿佛是窮盡了這一整日的光輝。裴宜笑拉着蕭重的手到了涼棚中坐下, 青色的蔬菜還餘下一些沒有擇出來。

裴宜笑說道:“将軍在這裏坐一會兒, 晚上我去煮蔬菜粥吃,并上小菜, 最是适合夏日吃了。”

她做的什麽,他都愛極。

蕭重點點頭, 端坐在她身旁,一身暗色衣裳,不言不語,過了會兒, 他才從書房中取了一本兵書來看。

裴宜笑擇菜,偷偷瞄了眼身邊的男人, 他手指動了下, 翻了一頁書,清風徐來, 淌着夏天的悶熱, 空氣裏也帶着不知從哪家飄來的果香味,甜的很。

她垂下頭,将手中的菜放進菜籃子裏, 抿唇輕輕笑了下。

一人看書,一人擇菜,看起來格外和諧又溫馨。

片刻之後, 她已經将桌上的菜都擇幹淨了,才讓繁星來将殘局收拾幹淨,又讓小柳兒把院子中的小廚房收拾出來。

蕭重只看了三頁書,又放了下來。

裴宜笑見狀,說道:“将軍你看書就是,不過天暗了,我去幫你把燈掌上?”

“不必。”蕭重道,他已經站起身來,一站起來,就像是一座高塔一樣,生生壓了她一頭,光是這體格,便已經是讓不少人怵他了。

他把書放在桌上,幫裴宜笑提起菜籃,“我同你一起去小廚房。”

“這……不妥。”裴宜笑拒絕,“将軍怎麽能進廚房?”

蕭重抿了抿唇,不去看裴宜笑的眼神了,“我在外面等你。”頓了頓,又說道:“笑笑,我想看着你。”

裴宜笑臉上一燙,也不敢去看蕭重燙人的眼神了,蕭重還說她時刻在撩撥他,分明就是蕭重才一直撩她心弦。

在與他僵持不下之後,裴宜笑終于服軟,嘆了口氣,“将軍可真是磨人。”她緊接着笑出聲來,蕭重才又看向她。

他扯動了下唇角,伸手拉住她,與她十指相扣,一同往小廚房去了。

小柳兒剛把柴火抱過來,一出門就看到将軍與夫人并肩而來,十指相扣,眼神膩歪。

一個氣勢驚人如虹,一個溫柔賢淑如水,乍一看還覺得并不相稱,可再看一眼,卻能看到二人眼中的彼此,仿佛兩個人對視一眼,已經是天長地久。

小柳兒不禁紅了臉,走過去福了福身子:“将軍,夫人,小廚房已經整理妥當了。”

裴宜笑點點頭,“你先下去吧。”

小柳兒:“是。”

裴宜笑松開蕭重的手,攤開手心,“将軍,你在這裏坐着等我,不必進來了。”

蕭重握緊了菜籃手柄,不情不願地交給了裴宜笑。她含笑盈盈走進了小廚房中,廚房中掌着燈,從廊下看去,能看到她的影子在窗上晃動。

依舊是纖細如柳,蕭重最是愛攀折那一段細腰。

他站在原地沒動,過了會兒,廚房中傳來了淘米的聲音,緊接着柴火的聲音也響了起來,切菜、鍋鏟的聲音也緊接着而來。

蕭重還從未看到過她下廚的模樣,真的是很想要看一眼。

裴宜笑正将菜給切了出來,放入在煮的粥中,另外又且了些細碎的肉,準備一并放入粥中。

她擡手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冷不丁看到門口一道高大的人影,不言不語,只是暗中觀察,乍一看,還吓了一跳。

她長舒了一口氣,拍了拍胸脯,“将軍,你怎麽也不說話。”

蕭重負手而立,正經嚴肅地同裴宜笑解釋:“雖說君子遠庖廚,可我不是君子,就是一介粗人,不必遠。”

他自顧自的,給了自己的說法一個肯定的點頭。

裴宜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已經從門口走了進來,走來時帶着一陣風,吹得燭火擺動。

小廚房中的火燒的正旺,柴火發出噼裏啪啦的響聲,鍋中也是咕嚕咕嚕響起。

他已經到了她的身邊,裴宜笑無奈嘆了口氣,又想往竈中塞一把柴火,蕭重一看,已經先她一步,他拾起兩根柴火來,“這種事,我來就好。”

說着,他将兩根柴火塞進了竈中。

幾息的功夫,竈中的火就更烈了起來,火光映得他的臉頰發紅。裴宜笑也不多說,用鍋鏟攪弄着鍋中的粥,過了會兒後,就将粥放入砂鍋之中慢炖。

小廚房裏漸漸漫上了飯香和着的菜香味,裴宜笑就開始準備小菜。蕭重在一旁無事可做,就幫着她把菜洗了出來。

油入鍋中,一室煙火氣息。

外面的廊下,已經有丫鬟在點亮燈籠,整個蕭家也明亮了起來,兩個人的晚飯也做好了,裴宜笑還讓繁星來分了一些給院裏的丫鬟們。

清粥小菜,看着寡淡,可味道卻是極為不錯,佐着小菜吃,蕭重也是吃了好幾碗。

吃過飯後,裴宜笑喚了蕭重一聲,把她剛做好的鞋拿出來,含笑對蕭重說:“将軍試試,昨日才剛做好的。”

蕭重點點頭,試了她做的新鞋,鞋底柔軟,正好合腳,怎麽看怎麽好。可他也心疼着裴宜笑,擺出強硬的樣子來:“日後不必親自做這些事,在外面買也能買到。”

裴宜笑幫着他把舊鞋收整起來,“那将軍的意思是,外面買的和我親手做的,并無區別?”

蕭重噌的一聲從床邊站起身來,因為太急,頭頂一下子就磕在了床頂上,發出巨大的聲響來。

裴宜笑心中一驚,忙上前去,他彎下腰,她便捂住了他的頭頂,眼眶都紅了起來,“将軍,将軍,疼不疼?”

泛紅的雙眸中波光粼粼,好似他說一個“疼”字,她就會心疼落淚。蕭重緩了下,搖搖頭,“不疼,小事。”

裴宜笑的眼淚還是掉了出來,心口泛酸看着蕭重,“胡說,那麽大的一聲,怎麽會不疼。”

“祖宗。”蕭重沉沉說了一聲。

裴宜笑揉着他腦袋的手頓了頓,臉上一紅,眼神亂了亂,看向別處,“莫要亂說,誰是你祖宗。”

蕭重無奈嘆了口氣,擡手把她掉下來的眼淚珠子擦了幹淨,“我的笑笑,就是我的小祖宗。”

她咬了咬唇瓣,臉紅得厲害。

蕭重怎麽能……說出這種話來?光是一個稱呼,就能讓她臉紅心跳。

蕭重道:“你每次一哭,我這心都要碎了,恨不得把命給你,你不是我的小祖宗,誰是?”

裴宜笑收回自己的手來,轉過身不去看蕭重,“将軍好生不正經。”

她雙頰泛紅,羽睫壓下,一副含羞模樣,最是動人。

蕭重喉結動了動,同她說:“方才急着想要同你說,外面買的怎麽會同你做的一樣呢?你莫要誤會我了。”

他雙手垂在身體兩側,好像又有些想要握成拳,在裴宜笑看來,他有些手足無措了。

她“噗嗤”一聲笑出來。

蕭重又道:“我、我是舍不得讓你給我做這些事,別傷了眼睛和手指頭!”

他急切地解釋,生怕裴宜笑誤會了他,兩個人又置氣了,都是傷神。

她将臉頰旁的碎發斂到耳後別住,擡眸瞟了蕭重一眼,哭笑不得,“将軍,我這是逗你呢,瞧把你急的。”

蕭重繃着的一口氣,倏然松了。

屋外爬上的月色清輝,都灑落在門口,倒映出燈籠與樹影,在微微夜風中擺動身姿。

暑日的悶熱氣息,并未随着夜的降臨而消減,重重一呼吸,仿佛喉嚨裏都是灼熱的。

再看今晚的月亮,又大又亮,也就知道,明日會有多麽熱了。

裴宜笑心中一動,回頭對蕭重說:“将軍莫惱我同你玩笑了,你且去涼棚裏坐一會兒,我去取些東西來。”

“好。”蕭重答應下來,跟在她的身後又問了一句,“可用我同你一起去?”

裴宜笑頭也沒有回,“不必了,将軍去坐着就好,我很快就來。”

蕭重又跟在她身後兩步才停下,轉了個彎,朝着涼棚走了。暑氣最是旺盛,坐在涼棚中也覺得酷熱難當,到了現在這個時辰,在涼棚中乘涼,才是正好。

只是這季節,蚊蟲有些厲害,蕭重回房中拿了香爐出來,點了香,蚊蟲才不敢近。

半盞茶的功夫,裴宜笑就捧着一個果盤而來。

果盤中盛放着幾種果子,也有宮裏面賜下來的,她很快就走近了,将果盤放下,眼眸彎了彎,“熏了香?”

蕭重朝放在角落裏的香爐看去,香煙正冉冉升起,缭繞在月光下。

裴宜笑坐在他身旁,拈了一顆荔枝起來,将殼剝開,露出裏面雪白的肉來,她伸手遞到了蕭重嘴邊。

唇瓣碰到荔枝果肉,涼絲絲的,帶着一抹香甜,不過蕭重覺得,還是裴宜笑的手指更為白皙。

裴宜笑道:“宮中送來的,味道很甜,下午我放進了井中涼了會兒,此刻吃着正好。”

蕭重低下頭,用嘴吃下她手上的荔枝,甜津津的滋味從舌尖蔓延開來,他吐了核咽下,點點頭,“果真很甜。”

涼中帶了甜,夏日裏吃着,消暑又滋潤。再被夫人一喂,這日子和神仙也無兩般區別。

裴宜笑:“甜就好。”

蕭重也動手,挑了一塊她最愛吃甜瓜遞過去,她一一都吃下來。

她撐着下巴,仰頭往天上看,明月高懸,這樣看去,好像月亮正好是挂在屋頂上一樣。

不知裴宜笑想到了什麽,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一點。

蕭重正好剝了一顆荔枝,給她遞了過去,不禁問:“怎麽忽然笑了?”

她撐着下巴,只是餘光看了眼蕭重,又繼續看着挂在屋頂上的月亮,惬意回答道:“倒也不是什麽可樂的事,只是想到了當初讓将軍在這裏造一個涼棚,腦海中所想到的,便是這樣的光景。”

蕭重也想到了那一日,那日的他心中雀躍,只因為裴宜笑的未來之中是有他的。

他也擡起頭,看着那一輪月亮。

裴宜笑輕聲絮語:“那時就在想,與将軍在這裏賞月吃果,應當很是寧靜,如今親身體驗了,方知歲月如此好。”

蕭重勾了勾唇角,手指微微縮了起來,“是,真好。”

兩個人又說了會兒平安小皇孫周歲宴的事情,還與蕭重提了今日蘭芝送的謝禮,說着說着,困意襲來。

微風一陣陣吹,帶着果香與檀香味,讓裴宜笑眼皮子搭下,幾乎睜不開了。

她慢慢垂下頭,終究擋不住困意,靜靜趴在桌上陷入淺眠之中。

淺淺的呼吸與微風一起拂過,蕭重回過頭,她已經阖眼睡着,睡顏安靜柔和,被月光一照,皮膚更白,如同白色玉蘭花一樣。

一陣風吹過來,睡着的她不明顯地打了個顫,蕭重回神,動作輕輕地把她抱了起來。

裴宜笑本沒睡熟,這一點小小的動靜,使得她惺忪地眯了眯眼睛。

她迷迷糊糊喚了一聲:“将軍?”

蕭重抱着她往屋裏走,聲音溫和:“睡吧,不會吵你。”

作者有話要說:  将軍:好快樂

搞了下晉江那個抽獎活動,66章留評論,好像就有天選之子能得到随機掉落的晉江幣(大概是這樣),明天下午六點開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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