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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大月(8)

二人剛鬧過別扭, 第二日從床上醒來, 裴宜笑眼睛有些疼, 扭頭看了眼緊緊抱着自己, 今日還起遲了的蕭重, 她心情複雜,不知該說點什麽才好。

她正想着等會兒, 蕭重醒來第一句話,該說些什麽時, 蕭重那雙緊閉着的眼睛忽的睜開,黑漆漆的眼眸深邃不見底,吓了裴宜笑一跳。

她胸上起伏,蕭重黑眸中掠過一絲笑意, “夫人,方才你偷看我了。”

裴宜笑臉紅, 從蕭重的懷中出來, “将軍胡說,我就只是瞧了一眼。”

她拉攏身上的裏衣。

她方才還在擔憂, 昨夜剛鬧過別扭, 雖說很快和好了,可早上起來,心中難免有些尴尬。她還在糾結如何面對蕭重, 可蕭重已經像是個沒事人一般了。

這樣也正好,也免得她敏感尴尬。

蕭重穿上衣裳,喚了繁星進來伺候她洗漱, 吃過早飯後,蕭重才走到她的妝臺旁看了眼。

裴宜笑心中一驚,大聲呼了一聲:“将軍,那畫冊我已經丢掉了!莫再看了!”

蕭重愣了下,打直的背脊挺直,看起來正氣凜然,不像是要去偷看那種畫冊的樣子。

他倏而無奈聳了下肩膀,“夫人,那本畫冊,我已經爛熟于心,不必再看了。”

裴宜笑的臉更紅了,若不是腳上有傷不利索,她真想撲過去用小拳拳錘他胸口。

她家将軍,怎麽愈發壞了。

蕭重無奈,扯了下唇角,“我只是見你手上的傷疤,想來給你擦藥。”他拿起了妝臺上的雪肌膏,“可是這個?”

裴宜笑一低頭,把自己捂進了被子裏。這可真的是,太丢人了!

她竟然與蕭重說出那樣的話來。

将軍是個老實人,怎麽會大清早去做那等事情呢!

腳步逼近,裴宜笑心跳加快,最終,蕭重坐在了床邊,他伸手幫她理開被褥,嚴肅道:“天熱,莫要将自己蓋在被子裏,免得被熱到。”

裴宜笑紅着臉,慢吞吞“哦”了一雙,紅彤彤的臉蛋襯得一雙眼眸,水光潋滟,更是動人。

蕭重将捏了下她的臉蛋,又嫩又滑,他不慎又在她嬌嫩的臉蛋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印記。

他看了眼,默默将手中的雪肌膏打開,從中散發出一股淡淡的清香來,他掀了掀眼皮,“手給我。”

裴宜笑将自己的手遞過去,昨日結的疤,今日顏色又深了點,女孩子的身上若是留了疤痕,到底不好看。

蕭重低着頭,将雪肌膏在自己的手指上抹開,一點點幫她擦拭疤痕,他動作很柔很慢,像是怕錯過哪道疤一樣。

她方才羞澀的心思也漸漸平靜下來,擡眸看了眼,冷峻的棱角都柔和下來,仿佛滿心滿眼都是她一樣,給她擦藥的模樣,果真是天下第一俊俏。

她唇角勾起了一些。

她又想到了昨晚兩個人鬧的別扭,何嘗不是因為互相心裏都有對方,日後,她可不能再随便惱将軍了。

手上抹開的雪肌膏傳來涼嗖嗖的感覺,也很舒服,蕭重替她仔細擦完後,正要蓋上瓶蓋,一雙纖細的手伸了過來,将雪肌膏接了過去。

蕭重疑惑看向她:“莫不是還有哪裏沒有擦到?”

裴宜笑學着蕭重的模樣,将雪肌膏在手指上抹開,點點頭說:“的确還有沒擦到的地方。”

“哪裏不曾擦到?我幫你擦了再去上值。”蕭重沒有一皺。

裴宜笑将他蹙攏的眉頭撥開,柔聲說:“将軍身上傷痕累累,我也幫你擦擦。”她撚着手指間的雪肌膏說,“太醫說了,淺一些的傷痕能褪掉,深一些的,便沒有辦法了。”

蕭重垂眸看了眼那雪肌膏。

有些不想,他一個男子漢大丈夫,怎麽能用這種小娘子才用的東西?傳出去了,怕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他正想出言拒絕,卻對上了裴宜笑含水般的眼眸,她看過來喚了一聲:“将軍,你快些把衣裳脫了,免得誤了時辰。”

蕭重手指搭在衣襟上,微微嘆了口氣,将衣裳拉開,露出精壯的上半身來,他背對着裴宜笑坐下,視死如歸般說:“來吧。”

裴宜笑替他擦藥,淡淡含笑,“将軍這模樣……”她笑出聲來,“哪裏有這般可怕。”

蕭重不語,男人間的事,她是不懂的。

當日,蕭重一身淡香到了男人堆裏,親近的士兵打趣:“哦喲,将軍這是擦了嫂子的香粉嗎?”

“哈哈哈,不愧是将軍,好情趣啊!”

“那可真沒想到,将軍還喜歡這樣?”

蕭重冷睨一眼,咬牙解釋:“是擦了藥膏的味道!”

衆人噤若寒蟬,生怕蕭重生氣了,退後一步,瘋狂點頭:“是是是,是藥膏的味道!”

私底下:将軍偷偷擦了嫂子的香粉哈哈哈哈哈哈!

·

因裴宜笑和思琦救了蘭芝,天子念其有功,便封了她一個一品诰命的頭銜。

而思琦則是升了官。

這着實讓裴宜笑高興極了,拉着蕭重與他說,日後與他便是平級。

蕭重揉揉她的頭發,“你想要騎在我頭上都成。”

當時周圍還有來道賀的朋友,裴宜笑愣了愣,紅着臉将蕭重拉走了,“将軍你怎能那般說。”

蕭重親親她的唇角,看她害羞的樣子,格外喜歡。

蕭重:“說實話罷了。”

裴宜笑溫馴說:“那麽多人在,怕是會笑話我們的。”

“誰敢笑話你,我同他敘舊去。”蕭重道。

裴宜笑無奈舒展眉眼,“我的将軍啊……”

蕭重後背挺直,一副百折不彎的模樣,他垂眸看她:“怎麽?”

裴宜笑心裏癢酥酥的,将軍怎麽就能這麽喜歡她,她也這般喜歡将軍呢。自從她腳傷了後,兩個人便不行房事,蕭重一直忍着,怕傷了她。

此時裴宜笑飄飄然起來,被蕭重哄得心神蕩漾,她踮起腳尖來摟住他的脖子,他的背脊才彎了一些,她探頭在他的唇角也親了下,“将軍,今晚可以了。”

蕭重渾身一燙,眼中仿佛也燃起了一道熊熊烈火。

到了晚上,裴宜笑才後悔了自己白天的決定。

許多日後,裴宜笑接到了太子妃的傳話,是皇孫小平安的周歲宴到了,東宮準備大辦一場。

近來天子的身子骨也是越來越差,大辦一場也是為了讓他老人家高興高興。

裴宜笑就讓人去準備送給小平安周歲的禮物,不能落了俗套,那可是她親眼看着出生的小皇孫。

就在這個時候,休養妥當的蘭芝竟然上門拜訪來了。

那時,裴宜笑正坐在涼棚中,剛給院中的蔬菜澆了水,晚上摘了菜還能做一碗蔬菜羹,夏日裏吃着,也舒坦。

繁星福了福身子,說:“夫人,大月蘭芝公主來訪,老太太問您願不願意見呢。”

裴宜笑停下手裏的動作,溫柔笑了下,若是換了尋常人家,公主駕到,還不畢恭畢敬請進來?

能這樣給公主甩臉色的,整個皇城也就只有蕭家敢這樣做了吧?蕭老夫人知道上次她受傷,都是因為蘭芝,心裏正有氣呢,才把蘭芝晾在外頭。

裴宜笑撐着下巴想了下,本想要顧全公主顏面,可一想到蕭重說過,她不必去顧慮任何人,只要日日想他就好。

她撐着下巴想了想,将軍現在也不知道在做些什麽。

她一失神,便是半天,繁星在身邊喚了兩聲:“夫人。”

裴宜笑才回過神來,吩咐繁星:“你去與公主說,我身體不适,閉門不出,今日不見客。”

繁星答應下來:“奴婢這就去。”

裴宜笑的閉門不見,讓蘭芝格外抓狂,她都自貶身價來蕭家了,裴宜笑竟然還拿喬不見她?真的是不知好歹。

蘭芝瞪了眼繁星和門房,将蘭柯準備好的禮物丢到繁星懷中,惡狠狠說:“拿着本公主的謝禮滾。”

繁星怒火中燒,抱着蘭芝給的東西回了院子裏,裴宜笑正将蔬菜摘下來,靜靜坐在涼棚中擇去不要的部分。

裴宜笑本就生得好看,是不同于二小姐與蘭芝那般的淩厲,而是淡淡的含蓄,周身上下沉靜下來的溫柔,瞧着就讓人覺得歲月靜好,繁星一看,她剛剛還燒着的火慢慢降了下來。

繁星抱着禮物過去道:“夫人,公主屈尊降貴送來的謝禮,可要看一看?”繁星陰陽怪氣地說。

裴宜笑抿唇笑了下,唇角的弧度也是正好,很是平易近人。

裴宜笑看了眼錦盒,又低下頭去擇桌上的菜,“不看了,放進庫房中吧。”

繁星應下來:“是。”

周丞相今日約了蕭重一同談了事,談過之後,本是想要留蕭重一同用晚飯,怎知蕭重直言拒絕,一點都不給周丞相面子。

周丞相好歹也是朝中中流砥柱,何時被人這般拂過面子。

他表面上不動聲色,可暗地裏卻頗有些不悅,覺得蕭重是仗着有兵權,就不把人放在眼中了。

周丞相送蕭重出去,路過花園時,他還在生蕭重的悶氣。

一個不留神,面前的蕭重竟然停了下來,眼神落在他家池塘裏含苞待放的睡蓮身上,蕭重朝着睡蓮走了兩步,回頭對周丞相說:“周相,可否贈蕭某兩株睡蓮?”

“自然不成問題,不過是兩株睡蓮罷了,将軍不必客氣。”周丞相喚了下人來,幫蕭重将睡蓮裝在缸子裏,讓人幫他送回去。

蕭重擺了擺手,“讓周相贈蓮已是麻煩,便不麻煩相府的人送了,我自己帶回去就是。”

周丞相忙道:“将軍,這睡蓮離不得水,天熱,你若不連着缸子帶回去……”

話還沒說完,周丞相的聲音戛然而止,面前的蕭重二話不說,雙手就已經把缸子扛了起來,愣是一滴水都沒有掉出來。

蕭重輕輕松松,看向周丞相:“真的不必麻煩。”他呼吸如常,面色不變,手臂上的肌肉微微繃着。

周丞相把自己沒說完的話吞了回去:“也是。”

周丞相看蕭重也不是個愛種花養魚之人,并無這等閑情逸致,心中頗有些疑惑,暗中試探道:“将軍,睡蓮雖說好養活,可也需要時常照料,切莫懈怠。”

蕭重點點頭:“內子蕙質蘭心,最是喜歡侍弄花草,定然會将這兩株睡蓮照料極好。”

前些日子,裴宜笑便道想要養兩株蓮花,這也是巧了,方才看到,蕭重就想了起來。

周丞相點了點頭,想到了朝中傳言,一代戰神蕭重蕭大将軍,最是懼內……哦不,是寵妻。

現在一看,果真如此。

周丞相才想到,蕭重拒絕留下吃晚飯,怕也是因為他家那位嬌滴滴的夫人了。

周丞相眯眼笑起,果真是,英雄難過美人關啊。

蕭重是一路扛着養了睡蓮的缸子回去,引人側目,連回到家中,門房一見,也是瞠目結舌:“将、将軍?你這是作甚?”

蕭重回答道:“給夫人帶回來的花。”

他大步回到自己的院中,院中的菜園子被人料理過一遍,看起來整潔不少。裴宜笑正坐在涼棚中擇菜,安安靜靜,側臉溫柔。

曳地的裙擺像是花瓣一樣,被風微微拂動,好似都有清香滲出。

蕭重抿唇扯了下唇角,彎腰将缸子放下,缸子落在地面上,發出響動,裴宜笑才擡頭看去,見蕭重正把一個煙灰色的缸子搬到牆邊。

他高大的身形在夕陽之下,好似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橘色光暈,連平日裏稍顯冷峻威嚴的側臉,都柔和不少。

裴宜笑用帕子擦了擦手,将擇出來的菜放進菜籃子之中,才提起裙擺小步朝着蕭重跑過去。

蕭重剛把缸子放穩妥,一擡起頭,便看到夫人含笑跑過來,翩飛的裙角帶着夕陽西下的光芒,她整個人都在發光。

蕭重心頭一軟,這樣的日子,真的是讓人喜歡。

一牆一院一塊地,一妻一世一雙人。

蕭重迎上,扶住她的身子,淡聲說道:“腳才剛好,怎能如此。”

裴宜笑彎着眉眼,搖搖頭,“已經好全了。”她将帕子拿出來,踮起腳尖替蕭重擦額頭上的汗珠,一點一點,慢慢擦拭,時間仿佛也變慢了下來。

裴宜笑問道:“将軍怎麽扛了一個大缸子回來?”

她探頭看去,正看到缸子之中還在盛放着的淡粉色睡蓮,缸子之中的水打了一個旋兒,睡蓮也微微浮動。

裴宜笑的驚喜之意快要從眼中溢了出來,她抓住蕭重的手道:“将軍!是睡蓮!”

蕭重心情頗好點頭,對周丞相更是感激,想日後回贈他一樣禮物好了。

裴宜笑摸了下睡蓮的花瓣,“将軍是從何處來的?”

蕭重道:“是從周相家中要來的。”

裴宜笑安靜下來,略一沉思,“既是周相那來的,也應當贈以回禮,将軍不必擔憂此事,我讓淑怡去做便好。”

蕭重點頭,“好。”果然還是她思慮周全一些。

裴宜笑又看了眼睡蓮,心中歡喜極了,也感動極了。她知曉蕭重是個木讷之人,不擅與人虛與委蛇,也不會經營朝中關系,也很少與朝中官員走動。

這次竟然開口向周丞相要了睡蓮,必定也是為了她。

裴宜笑微微斂眸,走近拉住他粗糙的手,輕輕搖了下,揚起光潔瘦削的下巴來,一雙眼眸中倒映着他與溫柔。

“我知我與将軍是夫妻,不該道謝。”她溫柔說道,“可這個時候,我卻還是想要與将軍說一句,多謝将軍。”

她略微壓下的尾音,好像是缸中的水一樣,打着旋兒,撩動了整池水。

蕭重垂眸迎上她的眼,“不過是兩朵花罷了,你若是想要,我做什麽都成。”

四目相對,她淺淺笑着。

蕭重心中那一池子水,都被攪起了大浪來。

這世間,也唯有裴宜笑,能一眼讓他亂心弦。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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