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01.
在門羅成為死亡騎士并且擁有了呈幾何倍增長的力量後, 一些其他聖騎士們也都有些蠢蠢欲動。
“若想留在下界就繼續留着吧。”門羅這麽和他們說道。
此時他們是在下界第六環（火山區）與第七環（血池區）中間散步，面對着這樣的門羅聖騎士們無疑是好奇且恐懼的。
在這片土地上有一個巨大的裂口，這裏曾經有個村落, 因為裂口出現而被遺棄了。裂口旁邊還有一些斷壁殘垣，看起來相當荒涼。裂口下面發着赤紅色的光, 紅色的風從裂口深淵中湧出來直充天空, 形成異常壯麗的風景。風吹起了巨石，還有一些偶爾誤入裏面的倒黴動物們。裂口下面生活着很多史萊姆, 他們的顏色也和別處的不同, 呈現出一種淡紅色來。在更下面的一些地方生活着火元素精靈, 爾文就是在這裏出生的。
“我倒是挺想留在下界的，我對人界沒有多少留戀……但我不知道我留在下界能幹什麽，我是不是也需要成為死亡騎士啊？”一個聖騎士問道。
“自從我們來這裏後希爾一直在正面側面誘惑我們加入, 如果你打算留下的話他肯定是自有安排的。”門羅淡淡地說道，“不過你們和我不同，人界也有你們的容身之處。”
特裏薩從一開始一直沉默, 在聽到門羅這樣說後，他開口：“隊長。”
門羅看向了他, 他暗紅色的眸子讓特裏薩內心一突。其實特裏薩想過門羅成為死亡騎士後會如何, 比如說他叫他隊長的時候他會說“別這麽叫我了，我已經不是你們的隊長了”, 或者幹脆直接斬斷身為人類的所有羁絆，變成六親不認的态度……這些特裏薩覺得都有可能。但他沒想到門羅在無論是外貌還是氣勢都變了的情況下, 和他們說話的方式居然和從前相仿。
這理應是不可能的事情……成為魔族外貌上的改變只是最不重要的改變, 重要的是靈魂上的變化。這可不是什麽童話故事，不是那種我雖然變成了魔族但是我內心依然是善良的在最後一刻依然會放你們走啥的故事。
特裏薩·雪萊面色變了好幾次，腦子裏是亂七八糟的想法。
“說話。”門羅說道。
“隊長。”特裏薩又叫了一聲, 他聲音有些幹澀，“我……”
“你想的也是對的。”門羅卻打斷了他的話，他将目光投向向上吹着飓風的深淵，但特裏薩覺得他的眸子比那深淵還要更加幽深，“你感到恐懼也是應該的。”
特裏薩愣了下，原來門羅已經看穿他的想法了嗎……魔族特有的天賦？
“不是魔族特有的。”門羅再次說出了特裏薩的心聲，他淡淡地說：“我以前也能看出來各種人的想法，但出于人類的道義和禮節不會點透罷了。”
他這句話的言外之意很明顯，我以前是給包括你在內的那些人面子，現在不用給了。
特裏薩突然感覺臉上火辣辣的，他低下了頭。
“人類向來有諸多卑劣之處，你也不需要自責。”門羅似乎笑了下，他們已經走到離裂縫更近的地方了。這場交談從頭到尾他都淡淡的語氣，感覺仿佛是在進行“今天晚上吃什麽”的閑聊，而并非是這樣敏銳的話題，“當然，我以前也是這樣。”
“那你現在呢？”特裏薩幾乎脫口而出。
他這話說出口後周圍的聖騎士們都靜了下來，有幾個擔憂地看向特裏薩，剩下的則注視着門羅。
“現在啊……”
門羅慢慢地重複。
然後他笑了，不是那種很輕的笑，而是切切實實的笑。
他紅色的眸子突然就暗了下去，變成了墨汁一般的黑，而且那黑色還在翻滾湧動着，就仿佛是粘稠的黑色霧氣凝聚于他的眼珠中一樣。
特裏薩感覺自己的喉嚨仿佛被什麽掐住了，難以呼吸。
然後他聽到了門羅的下句話：
“……我現在可是比以前卑劣多了，也貪婪多了。”
特裏薩頓時有了一種嘔吐的欲望。這倒不是針對門羅的話語，而是門羅所散發出的惡意和黑暗的氣息侵蝕着特裏薩的身體和精神，讓他感覺到了由衷的不适。
幸好門羅很快就恢複了那幅淡淡的模樣，但接下來所有聖騎士們都不敢向他提越界的問題了。這隊聖騎士中其中十個人想要留在下界，三個想要回去。
門羅點頭，“我知道了。”而後他掃視了衆人一眼，“你們應該知道現在不是閑聊吧。”
他沒有多少感情的目光再次把衆人看得心中一突。
“知道。”一個比較活潑的聖騎士趕緊說道，他是願意留下來的一個。
“嗯，你們先回去吧，我和特裏薩有事要說。”門羅繼續說道。
聖騎士們得令走了，特裏薩硬着頭皮留了下來，老實說，他現在更害怕門羅了。
其他人走後門羅開門見山地說道：“他們可以留下，但你必須去人界。”
“為什麽？”特裏薩脫口而出。
“你父親還活着。”門羅說，“所以你未來有背叛希爾的可能。”
特裏薩愣了下。這樣啊……然後他腦子裏出現個新的想法，那個想法讓他自己有點難以置信，但他覺得那也可能是真的，“除此之外，還有就是你對我父親……”
“當然有怨恨。”門羅說。
特裏薩沉默。
“且不說他手刃了諸多村民的事，單說他昔日告訴我說莫頓人的确是魔族那件事——我敬重他，我以為在那種情況下他不可能再騙我了，所以我信任他。”門羅依舊用方才那淡淡的口吻說，“但我也知道我真正該仇恨的不是他。”
特裏薩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他握緊拳頭，松開，又握緊，“隊長。”他又叫了一聲，聲音很幹澀，“我能為你做些什麽？”
“回到人界。”門羅說，“你需要在教會提高自己的位置，希爾需要一個內應。”
“……好。”特裏薩輕聲說道。
至此，門羅的小隊都各自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02.
希爾趴在桌子上哼哼唧唧，“剛出爐的新鮮死亡騎士直接和自己以前的老相好們私奔了，我放在那裏辣麽大的一個門羅呢？辣麽大的一個死亡騎士呢？這就跑了？”
旁邊的哥爾德尼亞聽得滿心都是吐槽的欲望，“吾王，您的一些措辭似乎頗為不雅。”
而黑暗精靈阿爾布雷希特則義憤填膺：“真是太過分了！吾王！請允許我将他們都暗殺掉！而且聽說他還摸您喉結了！我都沒摸過！”
哥爾德尼亞客觀地說道：“我懷疑你打不過他。……而且後者才是重點吧，阿爾。”
阿爾布雷希特大驚：“真的打不過？”他很爽快地無視了死亡騎士的後半句話。
哥爾德尼亞回憶着門羅剛轉職的情景，點頭：“我不是他的對手，他原本的身體素質以及轉職時的儀式都是死亡騎士歷來中客觀條件最好的。”
這倒是，畢竟希爾都讓門羅躺到魔王黑石之塔下面的祭壇舉行儀式了。
“而且他最後一步受得精神刺激也足夠大。”哥爾德尼亞繼續說道。
“他受什麽刺激了？”阿爾布雷希特問道。
哥爾德尼亞回答：“吾王說他成為魔族都是吾王的設計，一切都是吾王的謊言。”
阿爾布雷希特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希爾看着這樣的黑暗精靈很欣慰，他想着阿爾布雷希特總算有思維靠譜的一次了，然後就聽到後者說道：“他因為吾王如此看重他而異常感動和激動，于是就受到了足夠強的精神刺激嗎？”
哥爾德尼亞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以為自己是個魔王吹了，但是和這個暗夜精靈比起來，真的是啥都不算……
饒是希爾已經習慣了阿爾布雷希特各種姿勢吹他，但阿爾布雷希特突然來了這麽一句還是讓希爾感覺老臉一紅……
哥爾德尼亞呆了一會兒，然後說：“……總之，門羅閣下現在很強，不過如果以‘殺死’為目标的話，下界應該很少有人能逃得出阿爾的刺殺吧。”
戰勝和殺死是兩個概念。
阿爾布雷希特的确有着幾乎可以殺死任何一個魔族的實力……當然付出的代價也是可怕的，可怕到了讓希爾都悚然的地步。
精靈一族其實是可以進行精神鏈接的，這就和星際争霸裏的星靈族（神族）相似，而且他們也能在一定空間內傳輸精神力量過去。意思是，假設說黑暗精靈們決定舉全族之力殺死一個人/魔族，他們就可以派最優秀的刺客過去刺殺，然後在刺客揮動武器的時候将全族的精神力量都傳輸到他一個人身上，這樣目标是肯定會死的，後果可能是全族也一起自我爆炸。
理論上，黑暗精靈一族是最有可能弑王的存在。
歷代魔王都知道這一點，于是着重培養黑暗精靈的忠誠，并且每一代五大長老都會有一名精心培養過的黑暗精靈（一般都是族長的兒子）——魔王會将他從小帶在身邊養大，等他成年後就給予五大長老的身份。
五大長老一般不會擔任族長，但會是族長最親近的人。
一代一代，魔王靠這樣來鞏固着自己的地位。
這也是阿爾布雷希特為何會這樣癡漢的原因了……希爾也是後來才知道的這一點。
都不是簡單人啊，希爾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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