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01.
傑克是個小海盜, 他擁有着普通的相貌和普通的身份，他是死亡之鳥號上的一名普通水手。他雖然算不上笨手笨腳，但也絕對屬于手腳不靈活的那類。他成為海盜的原因也很簡單且很常見, 太窮活不下去了，于是就當了海盜。他沒有刻骨銘心的故事, 沒有傳奇的經歷, 也沒有可以經歷傳奇故事的能力。
他就是個普通人，有着普通人的煩惱, 沒錢享受, 沒資本撩妹子, 沒能力有錢，也沒毅力讓自己有能力。當然在這個時代，普通人的煩惱還有一個：不知道啥時候就可能飛來橫禍死掉。
傑克在海盜船上是屬于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那類雞肋, 不過他總的來說也有着多年的經驗，所以不會犯什麽大錯誤就是了，再加上他好像有點幸運, 于是也就在這四大海盜之一羅德的死亡之鳥號上待了三年。他也沒有在外面吹噓過自己的身份，他怕被死亡之鳥上其他人聽到後告狀。
這天死亡之鳥號返回了約什肯尼, 羅德命令全體海盜待在船上, 然後他讓心腹将這次出航的財寶與物資運出去販賣了，等第二天他收到了錢幣後才将手下們放了出去, 當然也給了他們應得的報酬。
傑克這次拿的報酬并不算多，因為他在戰鬥中又打了個醬油。
不過此時此刻他看着其他海盜勾肩搭背地往魔界綜合商場沖的樣子, 還是有些羨慕的。
他對于女人不太感興趣, 因為以他經濟實力能睡到的女支女是屬于比較老和醜的那類。他嘗試過，結果沒能下得去手，白浪費錢了, 這種時候他也不好意思讓那個足以當他媽的女人退錢。
但綜合商場不一樣了，那裏對于海盜們來說可是夢幻場所，當然也是傑克的夢想場所。除了大部分人都喜歡的電影以外，因為常年在海上飄蕩吃不上好東西，魔界餐廳裏的美食更是令海島們癡狂不已。
電影幾個月一部，是能負擔得起的，但餐廳裏的美食他卻負擔不起，而且還有個問題就是，吃了餐廳裏的美食後，傑克覺得其他地方的飯菜都難以下咽了……這簡直太噩夢了。
“嘿傑克，一起去魔界商場啊。”有人拍了拍傑克的肩膀，傑克回過頭，看到是和他熟悉的安德魯。
“還是不了。”傑克故作輕松地聳了聳肩，“我打算去酒館。”
“即使不去魔界餐廳吃也能看看一樓有什麽好東西嘛。”安德魯笑着說：“上次的相機還被船長誇了呢，最重要的是……”他向傑克擠了擠眼，傑克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兩人一起說道：“——還很便宜。哈哈哈……”兩人一起發出笑聲來。
此時此刻，傑克心中的天平無限的傾斜過去了。
傑克繼續故作鎮定地說：“好的，說不定能夠淘到便宜實用的東西。”
綜合商場一樓新上架了很多東西，最引人注目的就是被稱為“留聲機”的商品。安德魯的表情有些失望：“這個只有播放音樂錄制聲音的功能嗎？”
“是的，先生。”店員說道。
“好吧。”安德魯聳了聳肩，“那正好省錢可以去二樓吃飯了。”
安德魯對音樂沒有特別的興趣，平民們對音樂都沒有特別的興趣。提起音樂他們會想起高雅但無趣的歌劇，會想起酒吧裏唱着下流段子的流浪人，會想起教會裏莊嚴宏達肅穆但也是那樣的贊美詩，也會想起街邊自顧自彈着琉特琴的游吟詩人……也就是這樣了。
“傑克，我們要不去樓上吃點東西？”安德魯問道。
但傑克卻盯着那個留聲機，他開口說：“這個很便宜啊……”
其實50個銀幣的價格也并不便宜了，但比起魔界商場其他東西的價格的确很便宜。
“但是你要它有什麽用呢？”安德魯問。
“我不知道有什麽用，但這是魔界商場出售的，我就想買。”傑克如實回答。
“你這個想法未免也……”安德魯正想從邏輯上嘲笑傑克，但卻發現自己似乎有也這個想法，于是他就閉上了嘴，“好吧，你買吧。”他說。
“好的。”傑克點了點頭。
如果讓希爾知道的話，他估計會對天大笑三聲，然後說：這，就是品牌的力量啊！
二十分鐘後，傑克抱着留聲機的盒子走入了一家小酒館中，這是一個約什肯尼很典型的光線昏暗的小酒館，即使現在是白天，裏面依舊聚集着不少人。陽光從窗戶與牆壁上的破洞裏照射進來，形成了一道道光柱，在光柱中有無數灰塵在飛揚着。不過很多人在這裏也并非飲酒作樂，而是等待生意。
傑克在酒館裏面還看到了兩個死亡之鳥號上的海盜，他和他們打了個招呼，“怎麽沒去餐廳？”他知道他們的經濟實力是足以負擔起那些美食的。
“去的遲了，人滿了，呸。”其中一個叫萊姆的海盜不滿地說，“你拿着什麽？”
“魔界商場推出的留聲機，還有一張唱片。”傑克說着坐在了對方旁邊。
“哦。”萊姆說道，他顯然也對音樂并不感興趣，不過還是多問了一句：“是電影裏的音樂嗎？”
“是。”傑克說。
“那還不錯。”萊姆說。
不多時他們要的食物端了上來，光是賣相與氣味就與魔界餐廳差的太多，傑克倒是習慣了，萊姆唉聲嘆氣起來：“今天晚上我一定要提前去那裏排隊……”
如果讓外面的海盜聽到萊姆這句話後估計會笑掉大牙的，開什麽玩笑？海盜排隊？
曾幾何時，約什肯尼的海盜們也是這樣想的…… 直到他們一個個被廚師給丢出去，并且還上了餐廳的黑名單後，他們就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祝你順利，願海神保佑你。”傑克在胸前畫了個海神符號，說道。
“我改信黑暗神了。”萊姆說道。
“什麽時候決定的？”傑克問道。
“在我發現餐廳人滿了的時候。”萊姆将海魚餡餅放入口中，然後呸了一聲，“真難吃。……但願以後黑暗神能保佑我每次上岸都能吃到魔族的食物吧。我都想改行當魔族了，不知道哪裏能收。”
傑克幹笑：“也許你該去法馬古斯塔看看，那裏據說是黑暗教廷的駐紮地。”
“如果有機會的話。”萊姆聳了聳肩。
他們聊這些本來就是扯淡，萊姆想要胡扯些東西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不過這也能從側面反應出來在約什肯尼神靈的确沒有祂們應有的威嚴。
傑克吃了一個櫻桃餡餅，然後皺着眉将其咽了下去。
萊姆拍了拍桌子，“怎麽連個唱歌助興的侏儒都沒有？”他環視了一周，覺得無聊，然後說：“傑克，你把那個留聲機放開聽聽吧。”
“好。”傑克沒有意見。
雖然萊姆對專門聽音樂沒興趣，但他覺得一邊聽龍之歌一邊吃飯也還好。
于是傑克将留聲機放在了桌子上，然後按照說明書放了唱片，啓動。
頓時，如流水般的音樂從留聲機裏汩汩流出，第一首就是《安妮的仙境》。
輕快而夢幻的旋律，無法言喻的好聽曲調，能聽出其中的樂器來，豎琴，笛子……這都是他聽過的樂器，但組合起來，怎麽就那麽好聽呢？所有的暴躁，所有的不快，所有的抑郁，統統在那如夢似幻的動人曲調中融化掉了。人仿佛置身于雲端，輕飄飄的感覺，枕着棉花糖一般的雲彩入睡，風吹來了，沒有海腥味，而是清爽的、帶着甜蜜味道的……
三分多鐘很快就過去了，音樂結束。
傑克和萊姆這才醒悟過來。
這，這，這也太好聽了吧？！這是什麽？傑克腦海裏再次出現一個老土的念頭：這，就是惡魔的蠱惑嗎？
也不怪大家總是有着這樣的想法了，因為對于從來沒有接觸過這些東西的人來說，他們還是第一次感受到文化居然會有這樣可怕的吸引力，所以自然而然會認為這是惡魔的古惑了……
接着傑克注意到，酒館裏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們這邊，所有人臉上都如癡如醉。
音樂無國界，更何況是這樣沒有歌詞的輕音樂。它直接用優美的旋律給每個人都傳遞了那種平靜美好的感覺。
“太好聽了吧！”
“這是什麽？”
“這是教會的聖樂嗎？”
“聽着有一種淚流滿面的沖動啊！”
“感覺睡覺前聽到這個後就不會做噩夢了。”
“再來一遍！”
“再來億遍！”
緊接着，大家的讨論聲就響起了。
那邊一個穿着約什肯尼流行皮甲的男人問道：“這位朋友，你拿的是什麽？”
“留聲機。”引起了這麽多關注的傑克感覺虛榮心得到了滿足，他回答道：“魔界綜合商場最新推出的商品。”
“原來是那個。”那個男人恍然大悟，“我先前對那個還不太感興趣，結果居然這麽好……果然魔界商場推出的所有的都是好的。”
在地球上有個流行語可以形容這個情況：魔界出品，必屬精品。
正在這時，門被撞開了，幾個兇神惡煞的海盜走了進來，為首那個看到傑克後就笑了起來：“這不是我們大名鼎鼎的死鳥號海盜傑克先生嘛！”
傑克看到對方後臉色就難看了起來，那人名叫強尼，傑克在上死亡之鳥號前他們就認識了，而且有過節。強尼所在的海盜團是個中小型的海盜團，按理說他是不應該繼續挑釁傑克的，但傑克知道自己只是死鳥號的底層，而且強尼武力值的确不錯，如果給死鳥號招惹了麻煩的話，傑克知道強尼會倒黴，但自己也會跟着倒黴。所以，他一般就會忍讓了，誰叫自己技不如人？
不過今天看起來不能善終了。
強尼帶着幾個同夥像往常一樣嘲諷了傑克，傑克旁邊的萊姆好奇地問道：“你朋友啊？”他覺得強尼的話有些過分，不過如果是傑克的朋友的話，說不定這是他們獨特的交友方式？畢竟海盜中間更加獨、特的交、友、方、式呢……
“當然，我們可是最好的朋友了。”強尼大笑了起來，他走到傑克旁邊，勾住他的脖子，然後看了眼他面前的留聲機，說：“所以，我不小心弄壞了你的東西，你也會原諒吧？”
說完後，他擡手将留聲機給推到了地上。
傑克頓時露出憤怒的表情來：“你！”
“我怎麽了？”強尼再次大笑起來，“生氣嗎？來啊，敢和我打嗎，你這個……”他說着說着感覺不對了，因為他感覺全酒館的人都在看他，而且都是憤怒的想要掐死他的眼神。
怎，怎麽回事？強尼感覺茫然。
留聲機摔壞了。那麽好聽的音樂沒有了。剛剛還想再聽幾遍的……
傑克伸出拳頭來，狠狠地打響強尼的腦袋。但強尼畢竟身手好很多，所以雖然茫然，還是下意識地躲開了那一拳并且将傑克給挾制着壓在桌子上，這時候應該說一些侮辱的話了吧，但是他卻看到周圍人都圍了過來，圍了過來……
“等等你們要幹什麽？！”
今日下午，約什肯尼發生一起慘烈的群毆事件。
黑海號的水手長強尼和幾個手下被整整一酒館的人給暴打了，導火索是魔界商場新推出的留聲機。
瓊丶貝克摸了摸下巴，又找到了新的宣傳方式，百試不爽。
想要知道是什麽東西讓黑海號水手長被當街暴打嗎？
——來綜合商場吧，新上市的留聲機滿足你的要求。
02.
酒館裏發生的事情給傑克造成了挺大的刺激，有種子就這麽落在了他的心田裏。
當時大家群毆完那幾個人後紛紛去魔界商場買留聲機了，傑克和萊姆他們則将那幾個已經爬不起來的家夥身上的錢幣都拿走了。傑克用強尼的錢買了一個更好的留聲機。順便一提，那個酒館的老板也買了個留聲機，而且是最高級的那種，他打算在酒館裏播放音樂來吸引食客。
國王，大貴族，小貴族，平民，海盜。優秀的人，傑出的人，普通的人，平庸的人。
這些都在被魔界文化影響着，都有了各自的變化。
與此同時，因為這件事情，留聲機在約什肯尼正式的火了起來。
至于玉蘭城那邊……玉蘭城那邊的貴族很多本身對音樂感興趣，而且他們一個個錢多的發慌，所以留聲機和唱片一開始就直接進入了熱銷狀态。海倫夫人在自己的交際舞會上公開放了《安妮的仙境》後，留聲機從熱銷狀态立刻轉變為火爆狀态。
嗯……又脫銷了。
而唱片封面上寫着的堕天使樂團也引起了很多人都注意。
相關信件如雨點般飛到了雜志社。
果然，真正的經典是能夠跨越時間和空間的。
“我現在每天晚上都要聽兩遍《安妮的仙境》才能睡着。”
“《安妮的仙境》就仿佛是一個童話故事，很适合在《魔界雜志》裏的童話故事裏出現，但我更喜歡裏面的《天地孤影任我行》，這個名字也好霸氣啊。”
“安妮是誰？”
“龍之歌還是一如既往地好聽啊，終于可以随時随地聽到這首我最愛的歌了！”
“《安妮的仙境》真的是太美好了，我已經無法用語言來形容這種感覺了。”
“堕天使樂團？真的是堕天使組成的嗎？這是天使與惡魔共同創造的音樂嗎？既有着天天使的美好，也有着惡魔的誘惑……這首歌讓我聯想起了童顏巨乳的美女。”
“堕天使樂團……哇好向往啊，他們會拍電影嗎？是男性還是女性？”
希爾看到這封信後直接噴了。
你，這位大兄弟，你贏了……
接着，希爾将一些誇堕天使樂團的信件讓爾文整理出來，然後他換了套衣服，得得瑟瑟就往堕天使那邊走了。
嗯……去炫耀一發。
然後讓他們趕緊籌備下面的音樂，盡快搞出個專輯來出道。
不過那個堕天使是男是女的問題，準确來說，他們是沒有性別的，他們也沒有那些器官……當然，畢竟有魔力在，所以讓自己強行長出那個器官也是可以的。至于地獄前線樂隊的那個堕天使，希爾計劃讓他繼續穿着那種長袍拖着黑翅膀，但是在臉上來個墨鏡，嘿嘿嘿。
03.
奧利維亞在飛艇上看着下面的風景，對于玉蘭城發生的事情她現在一概不知。
這一路走來地勢越來越高，天氣也更加寒冷，下方有一片又一片墨綠的森林，冰冷的溪水在石縫間奔流着。，還有灰色的崎岖丘陵，不多時奧利維亞就看到了山脈，山脈是灰紫色的，頂端背負着陳雪。
其實人類世界也有很多美麗的景色，奧利維亞這麽想到，不過大部分人都看不到罷了。她拿起魔法相機拍了幾張照，想，貴族女士們終其一生就圍繞着城市打轉，很少能有機會看看這個世界真正的風景。她們長大，嫁人，生孩子，下午茶，最多也就是在狩獵季跟随着男人們在森林邊緣轉一轉，然後孩子長大，讓孩子結婚，自己衰老，死去。這樣一生就結束了。沒有《傲世邪君》的波瀾壯闊，沒有《他是龍》沖破桎梏的感情，她們有的是看似華麗的平凡，但她們的平凡也不及《夏目友人帳》那樣的溫暖。
文化是可以改變人的三觀的。
奧利維亞想，我的一生絕不這樣度過，我雖然不祈望自己擁有影視作品裏那樣輝煌燦爛的生命，因為我有太多必須要做的事情，但至少讓我發光發熱，讓我把那覺醒的種子灑向更遠的地方。
米爾海姆，凜冬城，我來了。
奧利維亞想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