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01.
拍攝完《加勒比海盜》, 陪父親看了首映式後奧利維亞就立刻動身回了凜冬城，剛從飛艇上下來，屬下就給她彙報說電影院昨天被查封了。
奧利維亞表現得非常冷靜, 她先和希爾說了一聲，沒有傻乎乎地坐着等希爾回話。她也沒有慌亂, 而是先回到家中後精心梳洗。女仆用九種花瓣和熱水為她沐浴, 洗去她身上的風塵，然後用熏香擦了她的身體, 接着為她穿上了華麗得體的衣服。
奧利維亞閉上眼享受着這一切, 同時也在沉思着該如何去做。
沐浴梳妝完畢後, 她去找了教士伊凡。
自從被希爾提醒後，奧利維亞就一直在和以伊凡為首的教士們進行着交流。那個交流包括賄賂、奉承等諸多要素在內的……其中起了重要作用的就是美食，以及魔界商場其他有趣的玩意兒。那些人包括伊凡在內并不是貪財虛榮的人, 但是美食太好吃了他們有些把持不住，再加上奧利維亞也沒讓他們做違背原則的事情，所以偶爾給她傳遞一些無傷大雅、頗傷小雅的消息, 也是可以的。
接着，奧利維亞就從伊凡那裏得知了問題的嚴重性, 她就立刻将此事告知了希爾。
如果是在過去, 她遇到各種解決不了的事情的話，第一反應估計是去找身為公爵的父親, 但是在凜冬城，這特殊的情況迫使她遇到事情後必須和希爾溝通, 甚至說必須去依靠他。
奧利維亞本來就是希爾的粉絲, 在這樣可稱得上孤立無援的境地裏，再去依靠希爾一段時間，她自然而然的動心了。
但是她和伊麗莎白的情況相似。盡管傑克船長是伊麗莎白夢境的最深處, 也是她理想的化身，但她不會選擇傑克船長。她知道她想要什麽，也知道傑克船長屬于大海。奧利維亞同樣知道自己要什麽，也同樣知道格林沃德并不是她能抓住的存在。
她會将這份感情壓在心底，或許等她結婚之前，她會和希爾提一下自己曾經的喜歡，但那語氣一定是輕描淡寫的，比如說“殿下你知道嗎？我曾經喜歡過你耶~”這樣就挺好的。然後她希望得到希爾對自己婚姻的祝福……僅此而已。
至于現在，重要的是遠方，重要的是魔界商場。
！
02.
希爾在去黑暗教廷之前去了一趟玉蘭城，将這件事告知了老傑克遜。兩人進行了簡單的商議，希爾便将玉蘭城的事情托付給老傑克遜了。
“你對我如此信得過，就不擔心我倒打一耙嗎？”老傑克遜問。
“你是豬嗎？”希爾反問。①
老傑克遜：？？？
怎麽正常聊着天就突然開始罵人了呢這小夥子。
“抱歉，就是想起個俗語來……”希爾說，“我剛剛是順嘴。”
“……行吧。”老傑克遜說，“盡管知道你是這樣的人，但在這種大難臨頭的時候還會開這種玩笑……這是玩笑吧？不是在侮辱我吧？”他不确定地問。
“當然不是。”希爾趕緊說道。他是想起那個豬八戒的歇後語來着，倒打一耙什麽的，然後就順嘴接了。
“……所以在這種時候開玩笑你還是驚到我了。”老傑克遜做了總結。
“我有兩點要說明。”希爾搖了搖手指，“一，現在不是大難臨頭，不過是第一個考驗而已。”
如果按照他的宏圖壯志的話，這的确只是第一個。
“第二就是……”希爾露出了大大的笑容：“Why so serious？”接着他在自己臉上比劃了一個笑臉，“來，笑一個，老傑克遜。”
他雖然在笑着，但周圍的光線好似晦暗了很多。
老傑克遜的心裏咯噔了一下。
是對方一直以來的态度太平和了，今日，他才忽然想起，對方可是教典裏記載的可怕惡魔。
03.
按照和希爾讨論的結果，老傑克遜去見了玉蘭大帝。如今他對玉蘭大帝的态度比起當年來說随意了很多，但玉蘭大帝反而和他更親近了，有時還會讨論很多閑雜事情。事實上如果老公爵主動不提的話，玉蘭大帝只想和他讨論閑雜事情。
老傑克遜将魔界商場被查封的事情彙報給了玉蘭大帝。玉蘭大帝本來昨晚沒睡好，正昏昏沉沉的，一聽自己的小金庫出問題了就立刻清醒過來 ，“老傑克遜，你說這該怎麽辦？”
若是在從前，聽到玉蘭大帝這樣的話，老傑克遜可能心中悲傷，想着堂堂玉蘭大帝居然會說這種話……不過現在他現在已經習慣，甚至還覺得對方這樣也不錯，“我認為需要派人和冰帝進行溝通，告訴他魔界商場是玉蘭帝國公爵的財産，也有着您本人的投資，希望冰帝可以和他那邊的主教進行溝通。”
“這樣可以嗎？教會會聽嗎？”玉蘭大帝問。
“那就是冰帝的事情了。”老傑克遜說道，他沒明說的是這件事可能會挑起米爾海姆皇室和教會的矛盾，盡管格林沃德殿下沒有提這點，但老傑克遜當然也是能看出來的。
“哦，那倒也是。”不用他自己管就行，玉蘭大帝想到，接着他抱怨道：“不過魔界非得拍那些惡魔是好人的電影，也怪不得被查封了。”
老公爵在心裏呵呵了一聲，你看電影的時候怎麽不說這話？接着老傑克遜想起格林沃德殿下對玉蘭大帝的評論了：玉蘭大帝本來沒什麽錯，他只是個平庸的人，但是身處在他的位置上，平庸就是原罪。
盡管腦子裏是這樣的念頭，但老傑克遜表面上他依舊是恭敬的樣子：“在凜冬城的魔界商場沒有放那些電影，只放了加勒比海盜。”
“哦……那他們還不放過，看起來是真的不行了。”玉蘭大帝說，然後他靈機一動：“能不能和他們說查封電影可以，其他就別查封了，收入也會有不少吧？”
老公爵繼續在心裏呵呵，“電影是我們主要的收入來源，陛下，沒有電影的話其他很多東西也賣不出去。”他做出了擔憂的表情，“而且魔界可能生氣，萬一他們把魔界商場撤出我們這裏……”
玉蘭大帝想了起來，“還有那兩個魔族美女……格林沃德殿下呢？他現在在哪兒？我要見他。”
“他去了黑暗教廷。”老公爵回答。
“黑暗教廷還存在啊？”玉蘭大帝說，“我還以為基本上覆滅了呢。”
老傑克遜已經不想在心底裏吐槽了，他說：“沒有，這畢竟是魔族在人界的根基……”說到這裏他想了想，擺出了一副很随意的樣子，嘆息道：“光明教會真麻煩，要是主持大陸神權的是黑暗教廷就好了。就沒這麽多麻煩了。”
玉蘭大帝也不爽地抱怨：“是啊。而且他們還總是和奧伊廷搞在一起找我們麻煩，太可惡了。該死的奧伊廷，在光明教會的支持下居然敢向我們的地位發起挑戰，該死該死。為什麽光明教會不支持我們啊？”
老傑克遜繼續給上眼藥水：“這樣的話我們就沒有電影、動漫和美食了，他們也不會同意您身邊的魔族美女的……”
“哦，那還是算了。”玉蘭大帝改變了主意。
“其實我們可以讓魔界支持我們。”老傑克遜繼續說，“那可是一整個世界，這樣的話我們也有其他盟友了……”
玉蘭大帝來了興致：“怎麽做？”
“首先，肯定是要保下電影院的……”老傑克遜說道。他知道這次和玉蘭大帝的協商，已經穩了。
離開宮殿的時候又下雪了，一陣風吹來，華貴紫色長袍在雪幕中輕揚，鑲金滾邊的披風迎風招展。身旁的馬車夫提着風燈點頭哈腰地問候，老傑克遜看了一眼夜幕中沉沉的落雪，然後面無表情地坐上車去。馬車夫将風燈挂在了馬車外，甩起了鞭子。
噠噠的馬蹄聲踏碎了夜色，今夜注定有很多人無眠。
04.
“你可以放手去做自己認為應該去做的一切事情，接下來交給我就可以了。
你的，格林沃德。”
奧利維亞将紙條上面的字來回念了幾遍，然後将油燈罩打開，讓紙條化為灰燼。
在之前，她曾少女心的把希爾傳過來的所有紙條收藏了起來，但在拍完《加勒比海盜》後，她回到凜冬城就把那些紙條都給燒了——為了安全起見，除了能慰藉她那點少女心以外，紙條唯一的作用就是暴露信息。所以權衡利弊，奧利維亞選擇了舍棄少女心。
你的，格林沃德。
她在心裏念了一遍，然後淡淡笑了笑，将手中最後的灰燼吹掉。
燈光照在她的面龐上，光影搖曳于她的眸子中。
她已不再青澀。
05.
奧利維亞首先去了一趟冬堡，她和舅舅安東尼·布萊克說明了商場被查封的事情。這件事目前在凜冬城沸沸揚揚的，但是對其他地方影響不大。手握實權的貴族們都生活在自己的領地中，凜冬城住着的是他們的兒子女兒，還有王庭的大臣們。如果手握實權的貴族們也住在凜冬城的話想必被查封的事情會更容易解決，但無奈他們有的目前只處于“聽說凜冬城有個魔界商場”這個地步。等到播種之後開始交際月，各大貴族齊聚凜冬城，想必會迎來一波大爆發。
奧利維亞想到這裏時，忍不住升起一個念頭來，如果當初正好在交際月開設魔界商場就好了，這是自己的失誤，沒有事先做好調查……奧利維亞把這個想法傳遞給了希爾。
“你的想法很好，女孩兒，我們現在應該做的是将這件事解決掉，然後在交際月時上映其他電影。”
奧利維亞恍然。這個順水推舟，不愧是格林沃德殿下。
奧利維亞是以侄女的身份進行請求的。
安東尼·布萊克聽了奧利維亞的描述後沉默了一陣，而後說：“奧利維亞，按理說我作為你的舅舅是應該出手幫忙的，但是布萊克家族的一貫方針就是不插手任何政治事務。這次碰巧你的事情和教會有關，我可以實話告訴你，皇室目前和教會的關系比較微妙。我可以在陛下那裏提一下這件事情，但進一步的話就我就沒法去做了。”
奧利維亞當然是有些失落的，不過只有一點，如今的她已經不是那個全世界都應該圍着她轉、不贊同她的人就是沒水平的存在的姑娘了。于是她壓下心底裏的失落，換下了後輩的表情，換上了貴族小姐的表情，對着安東尼·布萊克優雅致謝。她知道這樣可以增加自己在舅舅這裏的印象分。
随後，奧利維亞将這件事轉告給了希爾。希爾鼓勵了她，告訴她做得很好。
“格林沃德殿下也在行動嗎？”奧利維亞問道。
希爾的回話很快從傳送陣裏傳了過來：“當然，我們在并肩作戰。”
奧利維亞瞬間熱血沸騰。
原本只是電影院被封，但希爾讓奧利維亞把整個魔界商場都給關門了。——他讓奧利維亞找到伊凡，讓伊凡調一些聖騎士守在魔界商場的門口做出一副教會把整個商場都查封了的樣子。
主教問起了伊凡這件事，伊凡回答：“是他們自己關門的，我調動聖騎士過去控制一下局面。”
這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至少在主教眼中是這樣。于是伊凡就這麽蒙混過關了。
魔界商場的關閉，令凜冬城的人更加憤怒。
但目前是這邊愈加憤怒，主教封了魔界商場的心就越堅決，所以他都不屑于回答人民的提問。
06.
魔界。
希爾同阿爾布雷希特站在一座小山上。
一座破碎的古堡正好在他們的腳下，堡壘上的窗戶是沒有玻璃的，風吹過去空空洞洞的，感覺似乎會有回聲。城堡外的圍牆是崩塌了的，嶙峋的黑色樹木僵值地生長着，除此之外到處都布滿了碎石，在庭院內，房間內，樹邊。獸人們在廢墟上紮起了營帳，點燃了溫暖的營火，抵禦着這個寒冬。
“吾王。”阿爾布雷希特叫了一聲。
“怎麽了？”希爾問道。
“您讓我陪您散步，然後又不說話……”阿爾布雷希特說。
“怎麽，單純陪着站已經滿足不了你了？”希爾開了個玩笑。
暗夜精靈立刻單膝跪地，“吾王，我沒有多餘的意思，我只是在全心全意的尊敬您而已。”
“我知道的，我也就是開個玩笑，你……算了，你還是繼續這麽反應大一些吧。如果有一天你反應不大了，就說明你真出問題了。”希爾說。
阿爾布雷希特有些沒聽懂希爾的話，他撓了撓頭後，說：“吾王，我聽說人界的魔界商場出了問題。”
“是。”希爾說。
“我不知道我能做什麽，但如果有任何我能做的事情的話，請盡情使喚我，吾王。”阿爾布雷希特說。
“不用擔心，我一直都在盡情使喚你的。”希爾笑了一下，然後說：“至于為什麽閑散地站在這裏，因為我在等。”
“等？”
“我在回到魔界後下了一道命令，讓生産幾百個《加勒比海盜》的一次性投影石，然後免費發放給凜冬城的人。另外還讓奧利維亞借布萊克伯爵的手送一枚去冰帝那裏。”希爾笑了笑，說，“這可是我們第一次做虧本生意……那麽，就得從別處狠狠地賺一筆才行。”
等玉蘭大帝和冰帝的談判。
等凜冬城人民繼續怒火高漲。
等米爾海姆皇權和神權産生巨大沖突。
希爾擡腿走向獸人的帳篷，“天氣可真好啊，如果這樣的好天氣能一直持續下去就好了。”
“可是，現在在下大雪啊，吾王。”阿爾布雷希特回答。
希爾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他走進帳篷裏，阿爾布雷希特立刻上前恭敬地給他解下鬥篷。
獸人們為魔王大人點燃了帳篷裏的火盆，火焰明亮而溫暖，希爾在當中的骸骨之坐上坐下，影子被拉長，投放在地上。
火焰與外面的暗夜搭配起來，有着難以言喻的氣氛。
然後希爾招呼阿爾布雷希特過來，他揉了揉他的頭發，唇角有着漫不經心的笑意。
這時，他才對他那句話做了回應。
“真可愛。”
他這麽說道。
火盆裏的火焰兀得升騰上來，讓希爾的身姿更加光輝燦爛，充滿了堂堂正正的威嚴。
但他身後的影子卻滋生蠕動着可怖的氣息，宛若被黑暗包裹起來的厲鬼。
“吾王……”暗夜精靈茫然地叫了一聲。
從凜冬城到玉蘭城，再到奧伊廷……許許多多的人身上已經綁上了看不到的絲線。
希爾收攏五指，傾聽着木柴哔剝作響的聲音，然後一點一點露出笑容來。
“沒事，我現在很興奮……”
他閉上眼，唇角的笑容消失，再睜開眼時眸中帶有狠戾。
“很興奮。”
窗外朔風呼嘯，大雪紛紛揚揚。
這是今年春天的最後一場雪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