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01.
第一步, 煽動民衆的同時進一步激怒教會。
第二步，讓玉蘭大帝對冰之帝國施加政治壓力。
第三步，讓冰帝本人有了對魔界商場的個人情感。
三步結合, 激化王權和神權的矛盾。
安東尼·布萊克将一枚《加勒比海盜》的投影石送給了冰帝，然後他提了一嘴說：“這個投影石是凜冬城最近的新鮮玩意兒, 也是我侄女開的商鋪裏賣的。但是因為和惡魔合作所以被教會查封了。我認為投影石裏面記載的內容很有趣, 于是就給陛下拿來了，陛下無聊的時候可以看看。”
“那個最近沸沸揚揚的魔界商場？”冰帝問道, 他雖然沒有去過魔界商場, 但顯然也知道個大概。冰帝的宮殿裏有來自玉蘭大陸各個地方的廚師, 皇室們吃的自然比平時其他人吃的好吃的多。冰帝本人也聽聞說過魔界商場的菜肴好吃，但沒有特別興趣，所以沒嘗過。
“是的。”安東尼·布萊克說。
“你作為伯爵, 沒有幫你侄女一把嗎？”冰帝問道。
“布萊克的權力只為艾絲使用，這是我們的家訓。”安東尼·布萊克說道，“況且這涉及到教會勢力, 必須慎重行事。”
“很好。”冰帝點頭，也再沒說什麽, 他很滿意安東尼的這種做法。
第二天冰帝在禦前會議上提到了這件事情, 顯然凜冬城鬧得太厲害，現在幾乎人人都知道魔界商場被教會查封了的事情了。
“陛下, 我認為這是民衆對于教會一直以來橫行霸道的不滿，正好通過這次的事情被激發出來了。”司法督管說：“我認為我們應該出臺相應法律控制教會在帝國的權力。”
“然後正如你所願, 讓我們和教會産生裂縫, 然後讓其他國家趁虛而入？”理財大臣嘲諷道。
“真是可惜，這樣的話教會就不會填補你的小金庫了，對吧？”司法督管反唇相譏。
“我聽說您的兒子似乎也在抗議隊列？”理財大臣已經厚臉皮慣了, 被這麽嘲諷依舊洋洋得意，“萬一，我是說萬一這些人真的被惡魔蠱惑了呢？”
“慎言。”懷特伯爵說道，“財政大臣，您是在控告說目前凜冬城內有大批被惡魔蠱惑的人嗎？”
懷特與布萊克家族職能相同，一般而言是會相互競争的以争皇寵的，而布萊克家族的确也存在了競争的念頭，懷特家族卻一直都安安穩穩，無論布萊克怎樣挑釁或者欺壓他們都一再忍讓，而且會主動維護兩個家族的關系。這也和懷特家族的家訓有關，懷特家第一代家主就是貴族，按理說比布萊克家主更為高貴，但對方的高貴不僅在身份，也在心靈。第一代懷特家主深知兩個家族對于米爾海姆的重要性，所以在族訓裏明确規定了：不要與布萊克家族交惡，要一直維持兩個家族的關系。
懷特伯爵這次發聲，有個很大原因就是他知道魔界商場是安東尼侄女開的，所以進行聲援；另一方面他也覺得理財大臣說的話太過分了，有損皇室威嚴。雖然兩大家族都不參與政務，但是他們當有人亵渎了皇室的尊嚴的話，他們也會開口的。
懷特伯爵身份特殊，他這一開口，即使是理財大臣也得給他個面子。
冰帝聽着下面這一群吵吵嚷嚷的就煩，他年少就坐上了冰之帝國的王座，那時這群老家夥們就開始當着他的面吵吵嚷嚷。還是布萊克和懷特貼心……他腦子裏閃過這個念頭然後對着那邊沉默的大學士，說道：“大學士，你怎麽看？”
大學士其實是當年吵得最厲害的一個，冰帝在年少時想等他掌握了權力後第一個砍的就是這個老不死的。但結果他長大一些後發現，好吧這位大學士還真是國之棟梁，盡管他依舊是個令他不爽的老不死。
“首先，我們不能排除他們的确受了惡魔的蠱惑的可能性。”大學士藍侬慢悠悠地說道。
司法督管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插嘴。他知道插嘴大學士說話會很糟糕——這倒不是因為大學士官職比較大，而是他太能咆哮了。
司法督管一直以為冰帝在掌握權力後會殺掉這個大學士，畢竟冰帝對大學士的厭惡當年誰都能看得出來。結果沒想到他依舊安安穩穩地活着，還繼續當着大學士。這讓司法督管有些失望。也讓他有些慶幸。
“其次，也不能排除民衆對于教會不滿的可能性。”大學士繼續說道。
皇家總管脫口而出：“那你說個了屁。”皇家總管是個閹人，但他脾氣不比大學士小，而且話語更為粗魯。
“在陛下面前咆哮，你太失禮了，太監！”大學士轉頭沖他咆哮道。
冰帝耳朵嗡嗡直響，他心裏想着，分明是你在咆哮，總管只是說出了我們的心聲……至少是我的心聲。
接着大學士繼續說道：“我認為我們應該調查這件事，順便敲打敲打教會，然後敲打敲打魔界商場……哦在我的調查中教會上層的食物都是由魔界商場供應的，他們給教會很多條件，但對于王庭只交了常規賦稅……這就耐人尋味了。”
意思是讓安東尼的侄女明白凜冬城掌權的是皇室，而不是教會？冰帝在心中想。
冰帝點了點頭，“對了安東尼，我記得這個商場是你侄女的財産？”
安東尼·布萊克颔首：“是的，陛下，但我聽從您一切指示。”
“既然都是自己人那就不用敲打了，你去口頭提醒就是了。”冰帝做了決定。
“謝謝您，陛下。”安東尼說。
“還有一個問題，”大學士繼續說，“為什麽教會要查封魔界商場？按照合約說魔族可以在人界進行貿易，教會此舉是要廢除合約嗎？還是說魔界商場的确該被封？”
“我聽說過一種說法，”司法督管說：“因為民衆因此反對教會，所以教會封了魔界商場的想法才越重。”
“精明的推斷，大人，也許您明天就可以當下屆主教了！”理財大臣嘲諷道。
“都給我閉嘴。”冰帝說：“寒神在上，下次你們敢這樣在會議上吵架，我就把你們剝光了丢到森林裏去！”
司法督管說：“那請不要把我和理財大臣丢到一起，我怕他一身油膩膩的肥肉露出來惡心到我。”
冰帝被這句話給逗笑了，“好了，我這裏正好有個投影石，裏面記載了他們說的那個電影，現在正好有時間，我們不妨一起看看。”
大家也都沒有意見。
“安東尼，你出去通知你侄女一聲，宣她到殿前觐見。”
“是，陛下。”安東尼·布萊克點頭去了，他心裏想到，錯過了重刷電影的機會啊，他要速度迅速一些，争取在電影放映一半前回來，這樣還能趕上後面的決戰。
奧利維亞知道冰帝召見她的時候她有點驚訝，驚訝之餘也有着興奮，這是一個機會！她立刻意識到了這一點。
“舅舅，陛下很着急嗎？我想先整理儀容。”奧利維亞說道。
安東尼·布萊克沉思了起來。陛下并不着急，是他着急着想回去再看一遍電影，但這話自然是不能和自家侄女說的，這太有損威嚴了。氣質如同城外雪山上冷硬岩石的布萊克伯爵這樣想到。但現在返回去看電影，讓她一個人去皇宮也不太妥當。算了，那就……
“……不着急。”安東尼·布萊克沉重地說道，“你可以先去整理易容，畢竟是面見陛下。”
“好的，那就麻煩舅舅稍等一會兒了。”奧利維亞說道。
奧利維亞不僅僅是熟悉化妝打扮換衣，而且還給希爾通過傳送陣發了信息。
希爾在看到冰帝和全體大臣打算一起審查電影後，他一臉古怪。
這，是不是能把冰之帝國米爾海姆的權力核心一網打盡了？
這還真是個意外驚喜？
幹脆讓奧利維亞再帶點好吃的零食過去，讓他們一邊吃零食一邊看電影？
這主意不錯……
02.
兩小時前，讓我們來看看這所謂的惡魔蠱惑是什麽情況，為什麽教會要執意查封電影院？
兩小時後，教會瘋了嗎為什麽要瘋電影院？這麽好看的電影為什麽要封？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沒了，這就沒了？不是說加勒比海盜1嗎？那二三四呢？剩下的哪兒去了？電影就一部？其他的呢？只有一個嗎？
怎麽零食這麽快就吃完了？看電影時吃東西真的是不知不覺啊！啊早知道我就不故作矜持剛剛多拿一點了。好後悔。
冰帝本來以為經過這些年的歷練，自己已經廟堂之量，對任何事都泰然處之了，但沒想到這電影看得自己心旌搖曳。他清楚地知道這不是因為什麽惡魔的蠱惑，這只是因為這種前所未見的藝術形式真的是太精彩了。與這相比，自己其他的娛樂方式真的是乏味可陳了。他看着大臣們的表情，發現他們也應該是同樣的回味無窮。
接着他看到那邊和安東尼站在一起的少女，脫口而出：“伊麗莎白？”
“伊麗莎白？”“伊麗莎白在哪兒？”“真的是伊麗莎白？”
奧利維亞本來有些緊張，這可是米爾海姆的禦前會議，在王座上坐着的可是當代冰帝。對方神色威嚴端莊，銀色的劍眉下的眼眸讓她想起寒冬裏料峭的雪山。與自己的父親相比，眼前的冰帝才是真正的帝王。她心裏升上的這個想法，讓她變得有些難以把控自己了。
但在聽到冰帝的話後，奧利維亞突然有點想笑，國王從神壇上被拉了下來，成了普通人。她也不緊張了，她明白現在正是自己表現的時候，于是上前一步，行了玉蘭帝國貴族女士的禮節，“拜見陛下，我是奧利維亞·傑克遜，以利亞·傑克遜公爵之女，《加勒比海盜》伊麗莎白的扮演者。”
“你真的會擊劍嗎？”冰帝興致勃勃地問道。
這劇本不對啊……奧利維亞在心裏想着，不過表面上還是如實回答了：“會一些，陛下。”
03.
禦前會議最後變成了影迷見面會。
第二天，玉蘭大帝的使者過來了。
冰帝接見玉蘭大帝了玉蘭大帝的使者，中午的時候他感覺廚師的食物有些難以下咽，也是他邀請了奧利維亞，期待她能帶一些食物過來。奧利維亞不僅帶了一些美食，還帶了留聲機和唱片。這讓冰帝很是驚喜。
用過午餐後，當天下午冰帝去見了凜冬城光明教會的主教，兩邊并不是很愉快。冰帝回到宮殿後都要罵罵咧咧了，他聽了一會兒輕音樂平靜下思緒，開始冷靜思考這個問題。
當天晚上冰帝再次邀請奧利維亞一起用餐，奧利維亞照理帶了很好吃的食物過來，這次還帶了《冰與火之歌》。當夜冰帝不自覺看到了深夜，再加上這幾天和奧利維亞接觸頻繁，于是皇宮內外開始有流言産生，說陛下迷戀上了鄰國的貴族小姐，而且夜不能眠。
冰帝原本想澄清一下自己是為了吃美食和看小說的，接着他感覺這聽起來好像還不如迷戀美女呢……于是他也就沒有澄清這個謠言，只是在第二天的午宴上讓奧利維亞不要在意。
奧利維亞點頭，然後很大方地問起了魔界商場能不能恢複的事情，她提了玉蘭帝國，說玉蘭大帝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沒有教會的束縛。
冰帝在心裏想到，沒有教會支持，所以玉蘭帝國現在各方面都在被人超越，而且聽說玉蘭皇室是有名的窮。不過盡管如此，好像不受教會約束還是挺不錯的……而且米爾海姆的光明教會，是該整治一下了。
做了這樣的決定後，冰帝雷厲風行地頒布了一系列限制教會權利的政策——包括魔界商場在內。司法督管早就将這些準備好了，所以立刻施行了下去。
一時間，米爾海姆皇室與教會一直隐藏的矛盾徹底爆發出來。
03.
奧伊廷帝國。光明教會。
“沒想到漢克主教居然和米爾海姆皇室搞得這麽僵。”
“起因是魔界商場？”
“魔界商場應該只是皇室的幌子，冰帝可能早就想對教會發難了。”
“米爾海姆貴族情緒如何？”
“都非常憤怒。”
“……也是，畢竟皇室擅自和教會對立，倒黴的是貴族。”
“呃，不是，說對我們非常憤怒。”
“……”
“漢克主教怎麽搞的。”
一時間對凜冬城主教漢克的責備聲多了一些。
然後有人發出了嘲笑聲。
衆人看了過去，發現是特裏薩·雪萊。如今特裏薩的父親，老雪萊已經退隐了，雖然沒有直接把位置傳給特裏薩，但因為他能力出衆且履歷優秀的緣故，所以其他人認為他遲早也能坐上主教級別的位置。不過，他有一點讓大家有點受不了。
“你有什麽想法嗎？雪萊閣下。”一名教士問道。
“我只有一個想法。”特裏薩·雪萊往座椅上一靠，揚起下巴，冷淡地說：“魔族都該死。”
——是的，讓大家受不了的就是他太鷹派了。強硬到連本來的鷹派都受不了他了。
“我們和魔族已經達成了合約。”教士搖頭，無奈地說：“根據合約，魔族只會一點點變弱，你不用這麽着急……”
“着急？是你們太異想天開了。”特裏薩說， “萬一魔族出了什麽變動嗎？你們能指望魔族乖乖遵守合約？你們看到他們現在在開商場啦什麽的就覺得他們很乖嗎？”特裏薩抛出一系列疑問，“萬一他們在下界私底下屯兵怎麽辦？”
“我們有一個聖騎士小隊駐紮在那裏。”一名教士回答。
“太少了。”特裏薩說，“如果可以我都想把一個大隊放過去，讓他們好好監視魔族那幫混蛋。”
“這……”其實其他教士聽着也有些心動，“魔族不會同意的吧。”
“那就用戰争威脅他們。”特裏薩不假思索地說。
“冷靜，我的孩子。”教皇終于發話了，“我知道你因為門羅那孩子的事情一直仇恨魔族，但是我們需要時間，需要繼續培養忠誠的信徒。”
特裏薩嘟囔了幾聲，然後他想起什麽眼睛一亮：“那就和魔族談判，說可以不封魔界商場，條件是我們再派一隊聖騎士駐紮下屆。”特裏薩自信地說：“這次我要親自挑選最忠誠的手下！”
教皇颔首，“很不錯的想法，孩子，但是我們需要先去了解凜冬城具體的情況。這樣，你和亞希伯恩一起前往凜冬城查明此事。漢克主教的決策所導致的糟糕後果讓我感覺惋惜，也許我們是時候調整對各國的方略了。”
亞希伯恩心裏叫苦，他是教會的主和派，讓他和特裏薩這個家夥一起去凜冬城，教皇的意思應該就是看着他別讓他犯事兒吧……
特裏薩心中明悟。這是要在他和亞希伯恩中間選一個當凜冬城光明教會的主教了，那看起來這次自己要好好建個“大功”了。
從教廷裏出來，春風拂面，特裏薩·雪萊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志得意滿。
在門羅隊長的指點下，他的卧底工作做的非常好。
別人家的卧底要麽主和，要麽低調的，但他偏偏來了個一粉頂十黑，是個激進的主戰派，整天把殺光魔族挂在口上。他這行為讓很多中立派都偏向了主和，根本不會有人懷疑他其實和魔族有一腿。
至于接下來……
他去凜冬城調查，當然會得出魔界商場沒有問題、漢克主教出了昏招的結果。
和魔族的“談判”當然會非常順利的，他會選出一些容易被策反的聖騎士派到魔界去，給魔王送個聖騎士大禮包，他知道魔王很喜歡聖騎士。
至于凜冬城的主教……哼哼哼……魔王用了這麽多招式才令矛盾激化到如此地步，那麽，接下來就看他特裏薩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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