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01.
希爾将愛麗絲帶回魔界的時候把一幫魔族給吓壞了, 五大長老們成群結隊輪流過來看這個孩子，進行了一波強勢圍觀。
黑暗精靈阿爾布雷希特都要嫉妒得飛起了：“吾王，您是打算把她作為口糧的吧絕對是打算把她作為口糧的吧……”
“為什麽你連個孩子都要嫉妒啊？”希爾哭笑不得。
“因為她和您太親近了！”阿爾布雷希特義正言辭地說道。
希爾說：“我也沒見你多嫉妒門羅啊。”
阿爾布雷希特回答：“因為我打不過門羅閣下……等等我為什麽要嫉妒門羅閣下？”他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門羅閣下并不時常來魔界啊？”
其他四個五大長老都憐憫地看向黑暗精靈。
黑暗精靈依舊茫然：“發生什了麽嗎？門羅閣下怎麽了？吾王？”
希爾咳嗽了一聲，他發現阿爾布雷希特不是一般的沒眼力勁。“沒事。”希爾虛僞地來了這一句後, 趕緊将話題引向正軌：“關于愛麗絲的事情, 未經我的允許，所有魔族都不能傷害她。”
幽靈賓斯一針見血：“您的意思是, 您打算把她當女兒養嗎？”
“嗯……算是吧, 先好好養着。”希爾說。
小愛麗絲是個挺可愛的小姑娘的, 希爾昨天把匕首交給她時就存在了試探的心思，如果她下不了手的話希爾也不會去強迫她，而是将她只當教皇的私生女這個棋子來對待——當然物質條件上肯定是跟得上的。
最後愛麗絲通過了他的考驗。
在這裏希爾其實做了個挺貼心的布局……姑且稱之為貼心：他給她的匕首上塗抹着毒藥, 他想過她沒接受過教育所以不知道人哪裏可以一擊斃命，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捅了一刀結果沒捅死，對方繼續尖叫, 這難度就太大了。
那既然通過了，就好好養着吧。
——希爾可是告訴她, 她是可以叫他名字的。希爾。
看着幽靈賓斯一針見血了, 黑暗精靈阿爾布雷希特也企圖一陣見血：“您的意思是，經過您的允許就可以傷害她了嗎？”
“別和我摳字眼, 你去摳其他東西去……”希爾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阿爾布雷希特想了一會兒。
然後，他在衆目睽睽之下臉紅了。
希爾和其他幾個長老都露出了抽搐了見鬼的表情, 除了隐藏在面具之下的死亡騎士哥爾德尼亞, 他的表情大家看不到。
希爾開始轟人了：“滾滾滾，我現在要去見小愛麗絲了。”
阿爾布雷希特非常不滿：“吾王您喜歡小孩子嗎？黑暗精靈一族有很多可愛的小孩子您可以随便玩兒的……”
“又不是非得說小孩兒，是特定的。”希爾解釋。
“實在不行的話我給您生一個！這也是特定的了吧！”阿爾布雷希特說。
希爾：“……”
這是何等忠誠可怕的手下。
希爾發現自己真的很難對阿爾布雷希特生氣, 因為對方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真的是太強了，太強了……
将以阿爾布雷希特為首的幺蛾子們趕走後——盡管其他四個長老是受牽連的，希爾向隔壁房間走去。
他讓爾文在黑石塔給愛麗絲收拾出一個卧室來，不過還沒有進行額外的布置和裝修，希爾琢磨把愛麗絲的房間整個公主房什麽的好了，哦也可以讓黑暗精靈們做一些小女孩的衣服了，愛麗絲長的本來就可愛，穿上萌萌的洛麗塔衣服想必會讓人血槽清空吧。
希爾忍不住想起以前看到過類似于：“兒子快出生了，給兒子買樂高！給兒子買PSP！給兒子買武器模型！……自己再順便玩一下。咳。”
腦子裏想着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希爾敲了敲房間的門，整理好了自己的表情，在得到“請進”後他才走了進去。
雖然愛麗絲現在還小，但希爾認為有些東西已經可以培養了。
愛麗絲正坐在石床上，她來魔界後洗了一個熱水澡吃了點面包就睡了，剛剛希爾的敲門聲吵醒了她，其實她還沒大睡醒，但還是立刻起來了。她是個聰明的孩子。
“現在起來收拾一下，今天骷髅長老會過來一同用餐，你以後需要每天在這個點起床。”希爾說。
“好的。”愛麗絲說道。
希爾沉吟了一下，“你有什麽問題要問嗎？我對帶孩子沒什麽心得，你有問題有想要的直接說就行，不用不好意思，不方便給你的我不會給你的，放心吧。”
他這過于直白的态度可能讓小孩子受不了，但愛麗絲也不是普通的小孩子，所以溫順地點頭，“好的，希爾。”她低下頭想了好一會兒，第一個問題是：“我在這裏需要做什麽？”
“你以前做什麽？”希爾問。
“撿野果子，找吃的，玩耍。”愛麗絲說。
“這個樣子……我還以為會那種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做家務洗衣服之類的。”希爾說。
“家裏只有兩套衣服，所以一般不需要洗。”愛麗絲說。
嗯……是他想太多。聽說古代有那種因為太窮所以全家輪換着穿衣服，而且近代也有這種真實的事，因為沒衣服所以一大早天還沒亮就去跑去地裏幹活，等天黑了後再偷偷摸摸地回家。家裏誰有事情出門就把衣服穿上，其他的就光着身體了。
“這樣，那你在這裏需要做的事情就很多了，如果你願意的話。”希爾說到這裏後頓了一下，繼續說：“你也可以選擇什麽都不做，像以前一樣無憂無慮的玩耍，忘記你的仇恨，到最後我需要利用你的身份做一些事，到時候你需要乖乖答應。”
“無憂無慮的玩耍……”愛麗絲重複了一遍，她藍寶石似的眸子帶着一些迷惘，很可愛。
玩耍嘛，小孩子都喜歡這些，若是愛麗絲這麽選擇了希爾會有些失望，不過肯定是不允許她以後叫他“希爾”了。
愛麗絲繼續說：“……我以前以為我是無憂無慮的，現在才發現，我的憂慮都被媽媽擋着。”
希爾已經得到了她的答案，他滿意地将手放在她的頭上，“乖孩子。”
早餐時間。
因為不會擔心發胖的緣故，所以希爾一日三餐都吃的非常豐盛——是一日三餐。
中世紀和異世界的人基本上都是一日兩餐的，沒有早餐，主餐接近中午的時候吃，第二餐大概就是我們所說的下午茶時間了。一般來說只有病人和小孩才會吃早餐。魔族倒是并不講究這個，如果願意的話你從早吃到晚也沒關系——曾經有個魔王的确這麽做過。在這樣的同行襯托下，希爾設定的一日三餐再正常不過了。
愛麗絲跟着希爾進餐廳時其實是有些緊張的，她母親是虔誠的教徒，所以她也聽到過很多關于魔族的可怕傳聞。魔族們會吃什麽？是血淋淋的生肉嗎？是蜘蛛和蟑螂嗎？是蟲子嗎？如果必須吃的話她也得鼓起勇氣來吧……接着愛麗絲被等在餐廳的骷髅給吓了一跳。
骷髅噠噠地說話：“吾王，日安。”
“日安，長老。”希爾說，其實他忘了對方的名字。
愛麗絲想起來，希爾在之前說了早餐會和骷髅一族的長老一同吃。
所以果然是……然後她睜大了眼，看到火元素精靈把琳琅滿目的食物擺了上來。
首先是擺在盤子裏的是撒了調味品的煎蛋。經過變異的雞本來就比尋常的雞好吃很多，肉質更為細嫩，味道更加香美，它們下的蛋比普通雞蛋個頭更大一些，蛋黃更加圓厚富有營養，蛋清也更加光亮濃稠。
此時這煎蛋呈現出誘人金黃色，邊緣則微微泛焦。将醬汁琳上去咬一口，那濃郁的香味讓她想要發出滿足的喟嘆。她睜大了眼，為，為什麽這麽好吃？
接着是海苔雞肉卷，先将雞肉放上各種調料打成肉糜，然後用海苔将雞肉糜卷起來，接着用油煎到表面變色，雞肉微微焦黃後就可以吃了。海苔香脆可口，雞胸肉也軟嫩好吃，口感豐富，口味獨特，海苔清爽的味道，醬料的濃郁香味，雞肉本身的味道……這些滋味混合在一起在口中迸發出來，她咽下食物，那餘味還在唇舌間停留着。
簡直是太美味了！
饑餓在腹中開始咆哮了，愛麗絲強忍着狼吞虎咽的沖動，盡量優雅地吃東西——這是她母親教她的。
希爾和骷髅長老一開始談論的事情愛麗絲被饑餓折磨得沒有聽到，到後面她才開始聽，然後發現他們大概是在說蓋房子的事情。
“嗯……給黑暗精靈弄一片墓地，螢火蟲墓地，我要那個山谷裏很多螢火蟲。具體怎麽操作你們自己看着來，要形成個完整的食物鏈，讓百科全書部跟着你們整。
還有我們剛剛說的莊園，血族的玫瑰莊園，就是我們上次定的那個地方。外面都是荊棘和玫瑰，只把他們暗夜一族的标志露在外面；精靈們的葡萄莊園，先去做框架，具體的我來規劃；魅魔的月光莊園……”希爾說到這裏看了一眼正好奇地聽着他們說話的愛麗絲，然後說道：“還有，給愛麗絲也修建一個莊園。”
“好的，吾王，那愛麗絲大人莊園的地點在哪兒？”骷髅長老問道。
“今天下午……明天……後天上午我帶她四處轉轉，然後确定地點。”希爾說，然後他看向愛麗絲，“正好你這兩天可以思考一下，自己想要怎樣的莊園。”
愛麗絲下意識回答：“好的……”
眼前發生的一切對于她好像是一場夢。
她曾經也幻想過，她尊貴的父親會來接她，幻想她可以享受只有貴族才能吃的美食，幻想她會有公主一樣美麗的房間，有專門的女仆給她梳頭，她母親一直都教她如何成長為一位淑女。
這一切似乎正在實現，而且更多。
但給她這些的卻不是她的父親，而是魔王。
在吃完早餐後，魔王還給了她一個零食，告訴她如果她乖乖聽話的話，每天都可以吃一點零食。她好奇地看着那個叫果肉果凍的東西，晶瑩剔透的果凍裏包裹着果肉，個頭豐盈，看起來非常漂亮。
這樣精致的東西是用來吃的嗎……她挖了一勺子放入口中，咬一口，Q彈的口感，果汁從裏面迸濺出來，酸甜可口，爽滑美味，從舌尖迸發的迷人果香和奶香混合在一起，吃起來齒頰留香，令她再次睜大了眼。
真的是太好吃了……！
02.
希爾原本打算找個聖騎士給愛麗絲上學來着，但愛麗絲對聖騎士的陰影比較深，所以希爾就換了個幽靈過來。每天早上愛麗絲需要和希爾一起用早餐，希爾習慣在早餐上處理一些事務，愛麗絲可以提問，這也是個學習的過程。然後就是學習書面知識的時間，晚上希爾寫作或者編游戲，愛麗絲就坐在一旁認認真真地複習功課。總感覺生活似乎都變得溫暖了不少。
在老傑克遜轟轟烈烈的整頓下，黎明之鳥慈善組織煥然一新。
希爾将老傑克遜的兒子傑弗森·傑克遜拍的宣傳片審核後重新整了一番，然後腦內自己打了個大綱後去了一趟玉蘭城。
目前已經玉蘭大陸進入了中秋時分，瘟疫群島的海神祭快要到了，最近雅各布忙得昏天黑地的，門羅本人也在那裏主持大局。
希爾對瘟疫群島雖然做太多安排，但他對那裏是非常重視的——門羅時常在那裏也就證明了這一點。
希爾走進公爵府邸的時候正是黃昏，純黑的紋着暗金紋路的鬥篷、閃亮的鎖子甲、魔獸皮帶、黑蜥蜴皮靴子一應俱全，輝煌的夕陽灑在他的身上，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個出征歸來的英雄。
老傑克遜在門口等着他，“歡迎你，我的朋友。”
“感謝你的歡迎，老傑克遜。”希爾說，“難得你在門口等我，我都要受寵若驚了，畢竟這真是太難得了。”
“我都在門口接你了，你就不能嘴下留德嗎？”老傑克遜說。
希爾摘下手套遞給旁邊的仆人，仆人對于主人和這位大人鬥嘴已經習以為常了，天曉得他第一次聽到的時候差點吓死。
“德不是靠嘴就能留下的。”希爾說，“所以我就不嘴下積德了。”
“來了來了，你帶着你的歪理來了。”老傑克遜說。
“而且我本來也沒啥德行。”希爾繼續說。
“你最近已經從滿嘴歪理下降到胡攪蠻纏的地步了。”老傑克遜評論。
兩人一邊說着話一邊走進府邸，夕陽從他們身上褪去了，陰影覆蓋上了他們華貴的衣服。
披風的一角掠過夕陽，最後跟随着它的主人走進了黑暗中。
“這兩者有什麽區別嗎？”希爾問道。
“說歪理好歹也有個‘理’在，好歹也算粉飾太平，但胡攪蠻纏就是連‘理’都沒有了。”老傑克遜說。
“此言甚妙。”希爾點頭，然後說道：“但其實大多數情況下說什麽話都沒什麽用，你強大，別人只看到了你的強大，無論你說什麽別人都會腦補得飛起，你弱小，別人就更不在意你說什麽了。”
“所以在這種時候能平等交流就很妙。”老傑克遜露出了微笑，“我說的對嗎？我的朋友。”
“挺對的……”希爾也露出了微笑，一時間兩人惺惺相惜，惜了幾秒後希爾繼續說：”不過你有時候會鄙視我，別當我不知道。”
“抱歉，不過我以為這是人之常情，因為你有時候……嗯……的确很，你知道的。”老傑克遜說。
兩人同時都笑了起來，氣氛正好。
有這麽個能談的上話的朋友還是挺不錯的。希爾想。
曾經和老傑克遜也基本全然是利益交集，但不知不覺就變成了這樣。不知道未來是否會和更多人這樣。希爾來這裏是為了和老傑克遜讨論‘黎明之鳥’慈善組織的事情的，兩人鬼扯完後入座，希爾立刻談起了正事：
“形象大使，魔龍阿爾曼（戈爾蒙），還有supergirl的魅魔薇諾娜。”
“其實就我個人而言，我不是很喜歡讓這些漂亮的人當你所說的形象大使的，這不夠嚴肅。”老傑克遜說。
外面是黃昏。
太陽已經在逐漸的西沉了，黃昏籠罩了玉蘭城，夕陽逐漸隐沒在了遠處層疊的山巒中，一切都籠罩在了杏色的光芒裏。日落時分有着柔和的光暈。
“你和我都知道，有些事我們可以肆意妄為，但有些事最好還是遵循一些基本法。”
希爾的目光飄向了黃昏，黃昏飄搖在晚風中，他的目光也多了幾分散漫和肆意。
“我們去搞慈善，去讓大衆捐款，但很多人對于那些貧困者是無動于衷的，有的是出于名聲和政治目的而考慮的……但，捐款就是捐款，這就是好事。我們無法保證所有的事情發生都有着積極的動機的，但我們——我們這些上位者，需要做的事情，是将結果引導向積極。”
“其實我不止一次這麽認為了，你有時候關于上位者的想法，就好像是……怎麽說……”老傑克遜微微皺眉凝神思索。
“人民的公仆。”希爾帶着調侃的話回了一句。
老傑克遜愣了一下，“額，其實當真有這種感覺。”
希爾冷不丁地哈哈哈開始大笑。
老傑克遜認真地看着他，等待着下文。
希爾繼續笑。
老傑克遜從認真地看他變成了斜着眼看他。
過了好一會兒希爾才在老傑克遜鄙視程度越來越深的注視下才停了下來，“可能是我又紅又專吧噗嗤……但是甭管它意味着什麽，我的這種處事方法沒毛病吧？”
“很好的方式，如果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樣，人世會清明很多。”老傑克遜說。
“哦，這就過贊了，那玉蘭大陸就要被黃段子淹沒了……哦而且還有生育率下降導致自然滅亡。”希爾說道。
“嗯前者我倒是深有體會，後面的，你是自曝其短嗎？”老傑克遜問。
“我覺得我那個也不算短。”希爾接道。
這可真是用實踐來告訴老傑克遜那個“玉蘭大陸就要被黃段子淹沒了”的真理了。
冷場幾秒。希爾反應過來：“哦哦哦不是說我生育能力有問題，是性向問題。”
“嗯……我都不知道我該是否表示驚訝了……”老傑克遜說道。
“這也沒什麽可值得驚訝的吧。”希爾說。
“倒也是。”老傑克遜也贊同。
希爾笑了。這聊天，舒服，順暢。
夕陽最後閃了一下光，天色逐漸暗了。仆人進來點亮了油燈，晚餐時間也快到了。
“另外，”老傑克遜像是想起什麽似的随意說道：“伯來家族還在躁動，對于黎明之鳥。”
“哦？”
“我問了陛下，陛下讓我看你的意思。”老傑克遜說。
“這樣啊。”
希爾站了起來，燭火照在他的臉上，他此時的表情是一種帶着漫不經心的漠然。
“看起來伯來家在開一個他們開不起的玩笑。”
他繼續淡淡地說：
“我喜歡開人玩笑，但不喜歡被開玩笑。
好了……晚餐時間應該要到了，我們走吧。我已經迫不及待享受一場盛宴了。”
夜蟲飛進了燈火裏，哧的一聲被燒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