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01.

教皇的私生女。

希爾乍聽到這個消息後着實給愣了一下。

想不到當代教皇這濃眉大眼的居然也整出這種事情來, 不過這事好像也不是很例外，無論是異世界還是地球上都有不少。

就比如說赫赫有名的亞歷山大六世，他公開承認自己與情人有子嗣, 在自己掌握宗教大權的情況下讓私生子掌握政治強權，而後有以女兒作為與貴族的聯系紐帶多次結婚, 一家三人一統政教, 成為了處于權力中心的三位強者，同時也組成了最初的黑手黨。

這件事是特裏薩·雪萊彙報給希爾的, 至于特裏薩是怎麽知道的, 那是因為反對教皇的人在偷偷調查事情後将這件事告訴特裏薩的。

特裏薩對外的形象是光明神的狂熱信徒, 剛正不阿、鐵面無私，告密者料想特裏薩不會原諒這種事的，卻沒想到特裏薩這人其實……嘿嘿嘿。

教皇的私生子這件事一般情況下是保密的, 但是也是有一定的知情人的。其實現任的教會高職人員不少都有情婦和孩子，所以這種事只要不捅出去就好了。大家心照不宣地過日子就行。

特裏薩對此是盡量避開的，這主要是因為按照他在教會的人設對這種事是絕不姑息的, 但事實上他只是去扮演鷹派而已……所以為了方便，他就盡量去避開那些事。好在那些人也知道他是個多麽的“執法如山、光明正大”的人, 那些人也會躲着他, 所以這麽一來二去雙方也相安無事。

不過特裏薩也特意留下一些證據來，說不定以後會用到。

希爾對教皇的這個私生女挺感興趣的, 希爾讓五大長老之巫妖阿利蓋利親自出馬和特裏薩的手下進行了進一步調查，然後希爾他發現這屆教皇在私生活上的确有一些問題, 但是比起從前的教皇來說已經檢點很多了……但, 也惡毒很多。

他不會允許女人為自己生下孩子，如果那麽做了等待着就是死亡的結局。他不喜歡不聽話的女人。

上位者真是可怕啊，可以随便以自己的喜好來斷定他人的生死。

不過既然他自己接受這套強者為尊的觀念, 期待某一天他被更強者踩在腳下的時候也能安然接受吧。

“如果是雪萊主教的話，發現這個會如何去做？”希爾問道。

“幫教皇斬草除根了，然後報告給教皇，接着警告教皇。”特裏薩·雪萊回答。

“你不介意殺死那個無辜的小女孩嗎？”希爾問。

“不介意。”特裏薩眼皮都沒眨一下，“當然如果有更好的方法的話我也會去做的，但目前我沒想到。”

“我倒是有點想法……”希爾說，“只不過得讓你繼續扮演‘壞人’了。”

兩天後，雨夜，奧伊廷帝國，某個小鎮。

聖騎士們突然闖入讓這個小鎮的所有居民都惶恐不安，雷霆般的馬蹄聲在街道上響起。為首的那個聖騎士舉着火把看了看一棟木屋，“就這裏了。”

門被粗暴地踹開，聖騎士們做這些事是輕車熟路的，尤其是專門負責清理大陸上惡魔的聖光騎士團。

女人的哭聲，小孩子的尖叫聲頓時響成了一片。

金發藍眸的小女孩驚恐蜷縮在角落裏，最終她被一個騎士粗暴地拖了出來。

“就是她了吧。”

“長成了這幅妖精樣子，果然是惡魔的孩子。”

“要殺了嗎？不過莫斯主教好像挺喜歡這種小女孩的……”

“等雪萊主教吧，你難道想違抗雪萊主教的命令嗎？”

小女孩聽着這些話語，整個人抖個不停：“我，我不是惡魔的孩子，我媽媽告訴我說我是天底下最尊貴的人的孩子……”

迎接她的自然是譏笑聲了。

一個男人不懷好意地說：“精致得就好像玩偶似的，不知道折斷一條腿會不會哭啊。”

伴随着這句話，是令人牙酸的聲音以及女孩的凄厲的慘叫聲。

“在幹什麽。都給我滾。”

冰冷的男聲喝止了接下來的暴行，小女孩跌倒在地上哭泣着，她的身上如今已一片肮髒，紅色的血從她的白襪子上滲了出來。

小女孩擡起頭來，這是她第一次見到特裏薩·雪萊。

彼時是深沉的暗夜，紅衣主教在周圍火把的照耀下仿佛是一個厲鬼。

他低下頭冷漠地看着她，“惡魔的種……就是她了。

小女孩只是哭泣，身體抽搐，可怕的疼痛已經讓她喪失了言語的功能。

接着一個女人被抛在了她身邊，小女孩終于恢複了一些生氣：“不要，不要這樣對媽媽……”

特裏薩看了她們一眼，淡淡吩咐道：“女人帶走，小孩殺了。”

“是，雪萊閣下。”手下們齊聲應道。

特裏薩向外走了一步，然後像是想起什麽似的，“算了，你們帶走女人，我親自來審判這個雜種。”

其他人自然沒有異議。

待所有人都退出去後，特裏薩低頭看着小女孩兒，然後拔出劍來。

女孩絕望地閉上了眼。

熾熱的液體濺在了臉上，小女孩茫然地睜開眼，看到特裏薩割破了他自己的手腕。剛剛濺在她臉上的就是他的血。他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離開之前還合上了門。

聖騎士們看到身上濺滿了血的特裏薩走出來的時候都有些驚懼，他們心下猜測着這變态主教是怎麽淩虐那個小姑娘了，怎麽搞出這麽多血來。

“放把火，都燒了。”特裏薩低沉開口，他擡起頭看着天空上落下的雨，雨現在并不大，但很冷，秋天了啊，冰冷的雨打在身上。手腕好疼。他想到。無論多少次，這種痛苦都難以忍受。他說的不是手腕。

俄頃，火起。

紅衣主教凝視着熊熊的大火，再一次心裏許下了諾言。

有朝一日，他一定要改變這一切。

随後特裏薩一甩鬥篷，轉身離開。

手底下的人也跟着他一起離開，馬蹄聲遠去，鎮子裏的人議論紛紛。

“真的是惡魔啊。”

“這次這些老爺們都沒怎麽殺人呢。”

“呸。我早就看那個女人和她孩子不順眼了，果然是惡魔的種。”

大家對此毫不意外，司空見慣，甚至懷揣着某種惡意。幸災樂禍。

小雨并不會澆滅火焰，整個房子都陷入了火海中，小女孩蜷縮在地上咳嗽着，滿臉淚痕。

“光明神保佑……”她咳嗽着說道。

一個身影出現在了她面前，她仰起臉，看清了來者的模樣。

血色的角，白發，紅瞳。

他的身影似乎能在每個孩童的噩夢中亮起。

冷酷。強大。兇戾。

連火焰也迫于他的氣勢，難近其身。

是惡魔嗎……自己要死了嗎……她果然與惡魔有染嗎？她是活該經歷這些的嗎……小女孩茫然地想到。

“光明神保佑……”她再次下意識地念道。

那人居高臨下地看着她，說道：“看起來你的神今天不在這裏。”

02.

一天後。

雨下得很大，嘩啦啦的直響。

小女孩渾身血污地坐在城牆上，雨水沖刷着她小小的身體，她已經因為寒冷而嘴唇泛白了。但她看起來毫不在意。

身着着華貴黑色長袍的男人站在她旁邊撐着傘，但他并沒有把傘分給小女孩的想法。她同樣也不在意。

“教廷那邊傳來情報，教皇下令讓人勒死你母親。”男人這樣說，“我這邊正在幫你運作看能不能救出來，但是你不能主動去問。”

小女孩嘴唇動了動。

“七年前他經過這裏的時候和你母親發生了關系，”他說，“他讓你母親吃了堕胎藥，但是卻沒有完全生效，你出生時腿就畸形了一個，估計也是因為這個。你媽媽偷偷将你撫養大，不過你和她都沒有逃過這一劫。”

小女孩不知道他是誰，他是惡魔吧，應當是教會聖典裏記載的最可怕的惡魔。但是她此時卻感覺不到害怕，惡魔再殘忍，能有那些人類殘忍嗎……她慢慢地問：“他為什麽會這樣對我們？”

“別想多了，他這樣對所有人，你不是例外，只不過你被我救了而已。”惡魔說。

這樣冷酷的話，果然是惡魔。小女孩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我的母親因我而死，我的父親想要殺了我，村民們唾棄我，孩子們沖我丢石頭……我是不是死了比較好？”

“決定權在你。”他說。

“我還有其他的路可走嗎？”小女孩仰起頭看向惡魔。她不清楚她對他現在是什麽感覺，但她知道現在自己似乎只能去依靠他了。

“有。”惡魔男性這樣說道，“和我來。”

小女孩的一條腿前日已經被一個聖騎士幾乎弄斷，另一條腿又是畸形的，所以走起路來非常的艱難。那個惡魔并沒有抱起她的想法，只不過放滿了步伐，他這樣說：“有些路需要你自己去走的。”小女孩點頭，“我知道。”然後她更努力地去跟上他的腳步，偶爾她也會跌一跤，但她會立刻爬起來，繼續跟上去。

很快，他們到了一個山洞前，她跟着走了進去，然後怔住了。

在山洞裏被綁起來的，正是當時那個折磨她身體的聖騎士。

那個聖騎士看到他們後崩潰地大叫起來，喋喋不休地說着詛咒的話語。其中竟然也不乏抱怨自己倒黴的話語，例如自己怎麽真的碰到個惡魔。看起來他也知道以前他肆無忌憚的去對待的人不是惡魔吧。

“這就是另外一個選擇。”惡魔男性将一把匕首放在了她的掌心，然後在她的耳畔說：“殺了她，孩子。”

殺了他。殺了他。這話語很像惡魔的呢喃。……這不是對方是惡魔的意思，真正的惡魔住在她心裏。

殺了他。母親死了。殺了他。她的腿被折了。殺了他。胸腔溢滿的，是仇恨嗎？

女孩低頭看了好一會兒匕首，然後握緊它，向被綁起來的聖騎士慢慢走去。她走的真的很慢，這對于聖騎士來說如同一場淩遲。

那個聖騎士被吓得大叫，各種求饒的話也湧了出來。

“你這樣不虔誠的話，你的神是不會保佑你的。”女孩說道，接着将匕首向聖騎士捅去。

上面淬了毒，有幾分見血封喉的意思。

女孩看着聖騎士逐漸死去，輕聲說：“當然，即使足夠虔誠，神同樣也不會保佑我們的。”這點她在明白不過了。

希爾站在山洞外看着雨幕，雨花濺在岩石上。

身後傳來緩慢挪移的聲音，過了比想象中更久的時間，聲音才停留在了自己的身側。

希爾轉過頭，看着身上是血、雨水、泥巴的小女孩仰頭看着自己，她藍色的眸子像是無機質的藍寶石一樣好看。

“你叫什麽？”希爾問道，這時他才問了這個問題，這個很有象征意義的問題。

“愛麗絲。”女孩說道。

“很可愛的名字。”希爾說，“六歲？”

“是的，先生。”愛麗絲回答。

“你殺了聖騎士，你是該下地獄的。”希爾說。

愛麗絲慢慢的點了點頭。

“不過你早已看過了真正的地獄。”希爾用手指将她臉上的髒污擦去一些，然後說：“我叫希爾，我是魔族之王，你可以叫我魔王大人，也可以叫我名字。以後你就跟着我吧。”

愛麗絲溫順地點頭。她看起來非常乖巧，可愛。

但是她的眼睛似乎是死了。

希爾又将目光投向了山洞外，感慨。

雨真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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