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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01.

第戎人的下一波攻擊發生之前大學士藍侬剛剛睡下, 他已經一天一夜沒有休息了,此時身體實在是吃不消。事實上這裏的守軍也差不多從昨夜起一直沒有休息,因為對方在連綿不絕進攻。在聽到外面的號角聲後大學士從地毯上爬了起來, 接着又被希爾給按了下去。

“你還是休息吧。”希爾說。

“不行,我來這裏不是睡覺的。”大學士說。

“你來這裏更不是荒廢身體送死的。”希爾說。

“好吧, 也許你是對的。”大學士又躺了下來, 過了幾秒後他說:“我睡不着,要不你沖我腦袋打一下把我砸暈了?”

希爾哭笑不得, 他最後給了大學士一個昏迷的魔法, 然後吩咐士兵照顧好他, 然後就上哨所上面了。

天空已經放晴了,所以能見度極好。卡爾·理查德正在哨所上面用魔法望遠鏡看着遠處密密麻麻的第戎人,他們這次沒有騎馬, 衣着看起來和先前的炮灰們一樣破爛,也許依舊是炮灰——至少從表面上看是這樣的。

有老人,也有小孩, 這不是戰争,這和書上的戰争、和父親口中的榮耀戰争并不一樣。這個自幼被教導要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米爾海姆男子漢的年輕人忍不住有些迷惘:“他們是……為了什麽?他們知道他們會死的吧。”他喃喃道。

讓他感到意外的是旁邊的黑暗教皇居然回答了他的問題:“不僅僅是死, 總是有一線希望在的。”

剛上哨所房頂的希爾突然想起了當年門羅還是聖騎士的時候了, 那時教會召他回去,希爾讓他留下的時候, 門羅說他想最後相信一次人性。想到這裏希爾感慨道:“但不是每個人都幸運到能得到希望最後答案的地步。”

“一無所知的懷揣希望去死也是不錯的選擇。”門羅淡淡地說,他純黑的鬥篷下擺被風撩起, 那風來自他的腳下, 所有的情緒盡藏于眼底,他的語氣只留下漠然:“只可惜如今的我沒了那種心境去成全他們。”說完後他伸出右手在虛空中一握,鑲嵌着骷髅和寶石的黑色權杖出現在他的掌心中。他将權杖往地上重重一擊, 語氣森然冷漠:“去破滅他們的幻夢,黑暗的信徒。”

話音落下,高速的氣流宛若利刃般升騰起來,他的鬥篷翻滾如同展開雙翼的黑色大鳥,黑暗的氣息奔騰而出,整片土地都陰冷了幾分,天色也黯淡了下來。

以一己之力,驅散了這片土地留下的所有聖光氣息。

他背後的黑霧缭繞中,黑霧中亡靈巫師們俯身行禮:“是,冕下。”

希爾看着這樣的門羅,感覺自己本來平靜下來的心又不怎麽平靜了。這次當然不是因為殘酷的戰争。

02.

将這波攻擊擋住的話,來自凜冬城和其他領主的支援軍隊就要到了,卡爾·理查德明确知道憑借這裏原有的守軍是不可能了,于是他只好去聽門羅的話。

這次利昂娜·貝爾不會出手,她是作為壓軸的。至于門羅和希爾則是作為bug一樣的存在。其他亡靈巫師首先在計劃交戰的地點快速布下了亡靈法術,第一波來這裏的第戎人将會被地上伸出的鬼怪爪子給扯住腿,接着變成米爾海姆弓箭手的靶子。在他們倒下去後屍體會被操控,轉身砍向第二波第戎人。不出意外的話會這樣。

當然希爾知道,在教會插手的情況下,‘出意外’才是正常的情況。所以亡靈巫師們還有後手。

“你們有俘虜嗎?”希爾聽到一個亡靈巫師問卡爾指揮官。

“沒有。”卡爾回答。

“那有重傷沒法救的人嗎?”亡靈巫師問。

卡爾猶豫了一下,他有了隐隐約約的猜測:“你要做什麽?”

“施法需求。”亡靈巫師言簡意赅地說。

卡爾猶豫了好幾秒,最終嘆了口氣屈服了。他讓手底下的人将一些垂死的士兵用擔架擡了出來。那些士兵們顯然是有些慌亂,他們明白他們要被指揮官舍棄了。卡爾有些喉嚨幹澀,他不知道該說什麽,是說我會照顧好你們的家人的?還是說……

黑暗教廷使者利昂娜·貝爾走到他們面前,冷漠地說:“你們會死,你們将會成為我們法術的養料,這死亡可能有點痛苦,但是你們會救更多的人,作為一個士兵而言,這已經是很圓滿的結局了,我想你們甚至應該感謝我們。”

卡爾正想說這話太冷酷了,卻看到那些士兵們奇異的安靜了下來,他們的目光裏紛紛露出了堅定的神色。于是卡爾怔住了。

利昂娜很滿意地點頭,然後她對卡爾說:“指揮官,別有同情心,這不專業。”

卡爾擰起了眉,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旁邊的希爾目睹這一幕後同樣有些感慨,這些人都是好漢子。然後他對卡爾說:“事實上,理查德少爺,他們需要的不是同情心,而是堅定的信念。而且我認為在這樣的臨死之前,需要的不僅是堅定的信念,還有冷酷的信念。”這其實也是希爾從第戎人身上學到的。

其實就這種事來說,希爾自認為自己有點做不出來讓無辜者直接去犧牲的事兒來,但如果真的必須選一個的話他不知自己會如何,畢竟人性複雜,人本自私。所以希爾雖然感覺有些不舒服,但也不會不去阻攔利昂娜和亡靈巫師用人命施法。

戰争不會給你思考時間,它最擅長打斷所有思考,粉碎所有哲學,擊破所有感情,讓你只留下生與死的意識。

只見希爾話音剛落,那邊的第戎人不按包開始了沖鋒,下一輪的攻守戰,開始了。

03.

這次攻守戰是卡爾指揮官親自指揮的,他沉着地等待第戎人進入攻擊範圍後才讓弓箭手放箭。第一次面對這樣的箭雨,第戎人的進攻速度明顯緩了幾秒,但也只是幾秒而已,他們立刻又恢複了之前的速度,然後就一腳踏入了亡靈巫師布置的那些陷阱中。黑色的鬼手從地面冒出抓住了他們的腳踝,他們頓時起了一陣騷動,企圖用手中的刀将這些鬼手給砍斷。這自然是有效果的,但是效果不會特別明顯,不然的話魔法未免也太沒得尊嚴了。

每拖延一秒,就有多個第戎人死去。

所以哪怕一秒也好。

“第二排,放箭!”卡爾指揮官厲聲喝道。

在第二排弓箭手放箭的時候,第戎人紛紛動用了身上的護身符,大概過了三四秒的時間,那些陷阱全部消失,接下來的法術也失效了。而此時他們已經折損了将近四分之一的人手。

一個亡靈巫師對着利昂娜搖了搖頭,利昂娜挑眉看向門羅,但門羅卻沒有看他們,而是依舊望着戰場。利昂娜從他目光裏看不出答案,于是只好依照着自己的判斷來了。

第戎人還在沖鋒,卡爾指揮官在流暢地下着命令,他已經盡力做到最好了,但是沒辦法。

利昂娜終于聽到了門羅的聲音:“如何?”

“教會的護身符威力比想象的要大。”利昂娜立刻說:“幾乎與當初進攻魔界時聖騎士佩戴的護身符相當了。”

那邊的一個副官有些好奇:“您的感知能力更強嗎?女士。”

他的好奇很正常,為什麽身為黑暗教皇的門羅要去問手下這種事?

利昂娜·貝爾看了副官一眼,回答:“我并非是對力量的感知能力更強。對于冕下來說,有沒有護身符就如同一個普通的螞蟻和一個強壯一些的螞蟻一樣,他是分辨不出來有什麽差別的,因為都太弱了。所以這個問題得由我來回答。”

這是何等可怕的答案。那個副官立刻閉上了嘴。

剩下四分之三的第戎人奔跑的速度居然更快了,卡爾看到他們身上冒出的白霧越來越多,他們有的甚至開始匍匐下來用四肢一起奔跑,這讓平射的難度增加了很多,于是卡爾立刻進行了抛射。但是米爾海姆那邊的箭雨已經不如一開始密集了,弓箭手們都累了。

卡爾看了看那邊站在他受傷手下身邊的亡靈巫師,他聽到自己沉着地說:“可以開始了。”然後,他的心自己就墜了下去。

媽的。他想。這戰争為什麽這麽殘酷。媽的。為什麽我也這麽殘酷。

亡靈巫師點頭,他的手垂在一個傷者的頭頂,然後那個受傷的士兵立刻以可見的速度幹枯了,黑色的煙霧從士兵的身上冒出,亡靈巫師高舉法杖,黑色煙霧牽引成了一個球體被魔法鼓動着高高飛到了天空上,然後狠狠地砸向了第戎士兵。旁邊其他的亡靈巫師也都施展了這個法術,第戎人擡頭看過去,一時間好像有十幾顆隕石向他們砸來一樣。隕石表面還浮現出惡魔的臉龐來,這些魔鬼們張大嘴,向他們撲來。

這簡直是光明聖典裏記載的滅世天災——倘若隕石再多一些的話。

接下來發生的是非常凄慘的場面了。

卡爾·理查德的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他已經不知道自己該下什麽命令了,他強迫着自己去直視那殘忍的畫面。門羅站在他身邊,說道:“其實不用強迫自己去看的。”

“但是……我以為你們會……”

“一般情況下也不會目睹這樣的慘狀,即使偶爾不小心遇到了,如果關系到你的身家性命,你自己也會立刻克服的,不要太小看人的潛力。”門羅淡淡地說。

卡爾怔了怔,感覺黑暗教皇似乎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樣:“但是,總是要一直成長的……”他發覺自己說了太多的“但是”,父親告訴他太多“但是”會讓自己顯得軟弱的,但他現在顧及不了這麽多了。

“當然,這只是我的提議。”門羅轉身離開,卡爾看着門羅走到那些幹屍身邊,他的披風掠過那些幹屍,那些幹屍頓時化為了灰燼飛揚起來。卡爾突然心中明悟了,教皇讓這些可憐的人的骨灰一起埋葬在了這片土地上。卡爾的心突然平和了很多,這就是教皇的魅力嗎。

這幾句對話過後隕石轟炸已經結束了,此時還能站起來的第戎人已經很少了,只有幾十個,他們在原地打轉,搖着頭,似乎有些茫然。

接下來是他們出場的時候了,卡爾深吸了一口氣,拔出手中的劍,直接下令沖鋒。這次盡量抓俘虜吧,他想,下次亡靈巫師們就可以不傷害米爾海姆士兵的性命了。雖然對第戎人感覺很抱歉,但他抱歉的事情多了去了,所以也不在乎這一件兩件。

但是等卡爾率領的米爾海姆士兵和那幾十個第戎人交手後他才發覺不對,對方的氣勢,對方的力量……這是正規的第戎士兵!卡爾心中頓時毛骨悚然,一陣後怕,第二批進攻者是炮灰和正規軍混在一起的!他們是打算把炮灰依舊當炮灰,并且麻痹卡爾,接着在接近盾牆的時候讓正規軍突然攻擊!

幸虧這次亡靈巫師們出手了,不然的話這次可能會被一舉攻陷!

又花了不小的代價,卡爾終于将這波第戎人給拿下了。

那邊亡靈巫師們皺着眉看着這幾十個人,這波攻擊對他們而言消耗也很大,那法術是亡靈巫師們最頂級的法術之一了,施法代價也大——需要一個人的生命。但依舊會有漏網之魚麽?

不過,這個世界的魔法力量強大歸強大,但也是有個限度的,不能指望幾個魔法師就阻擋住一個軍隊,那軍隊的存在意義就不是很大了。

“如何?”這次輪到希爾問利昂娜·貝爾。

“不是很好。”利昂娜如實回答,“在這種攻擊下還能活下來,有點出乎我的意料。看起來這一仗還需要好好打。”雖然剛剛看起來贏得輕而易舉,但利昂娜沒有持太樂觀的想法,她本人可是經歷過和教會的戰争的。

看起來教會這次真的下血本了,給了那些第戎人太多的護身符。

這也可想而知,魔族有自己的底牌,教會當然也有自己的積澱。

天空再次暗了下來,下午時分,又要下雪了。

希爾心中也有些陰霾,盡管援軍馬上到了。

04.

目前所發生的一切都和小說裏的劇情一樣,守軍在接近力竭的時候迎來了援軍,然後同援軍一起打敗了之後的攻擊,并且發現了對方不僅僅是蠻橫地沖上來,而是用了計策,而今他們借助了亡靈巫師的法術挫傷了這個計策,他們只需要靜靜等待再之後的援軍就行了。有發展、有翻轉,很符合故事發展的規律。

順利得可怕……事實上也并不順利,畢竟米爾海姆人也付出了很多犧牲,再加上一點點幸運,所以共同造就了目前的局面。但希爾依舊是有些疑神疑鬼,他倒也明白,自己的疑神疑鬼是負責的表現。

下午天氣陰沉了起來,凜冬城的援軍終于到了,緊随其後的是山堡的援軍,理查德公爵還是很關心自己的兒子的,所以援軍來得非常快,領頭的是卡爾·理查德的叔叔高爾德·理查德,到了夜晚時分,星堡和冬堡的援軍也到了,冬堡的援軍來的比較少,因為布萊克家的職責主要是保護冰帝,冬堡的援軍捎來了很多魔界商場的東西,還帶來了一些魔法武器,這些是奧利維亞緊急調來的。

這些軍隊到來後哨所就擠不下了,貴族們都紛紛支起了帳篷和營帳。希爾和門羅他們在冬堡軍隊那裏的駐紮地安頓下,在這些貴族中自然是同布萊克家最熟的。

雪夜,篝火,烈酒。

這裏的飲品只留下了烈酒和雪水,一個便于儲存,一個方便找到。

希爾一向覺得烈酒同戰争很配,也同這裏的這些英雄很配。雪夜篝火與英豪飲酒,也算得上是戰争期間浪漫的事。

同這些懷揣着夢想與榮耀的貴族們在篝火前交談的感覺不錯。

夜深了,他們逐漸睡去,篝火前只留下了希爾和門羅。所以談話也沒了那些刀鋒上的榮耀,家徽上的信仰,而是簡陋直白起來。

“米爾海姆的大規模軍隊到了,正面交戰米爾海姆理論上是優于第戎部落的。但這次第戎部落可以發瘋一般的進攻,而且後面有光明教會的幫助,再加上米爾海姆還需要分出一些來防範奧伊廷帝國,所以我對此不太看好。”希爾客觀描述道。

“玉蘭帝國參戰。”門羅直接點出了希爾的言外之意。

“我就是這樣想的。”希爾說。

“你應該知道戰争不是1+1>2的游戲。”門羅說。

“我也知道1+1>2不是游戲,而是公式。”希爾語速飛快,“我明白你的意思是需要考慮多種情況,而我的意思是,我們把其他的情況先去解決了,去排除在外,讓一加一一定大于二。”

門羅和希爾對視了幾秒,他身後是無盡的雪夜,希爾摸了下自己的鼻子:“我是不是有些狂妄了?”

“如果您是個人類或者普通魔族的話,也許我會指責,但因為您足夠強大,所以狂妄是您的權力。”門羅說道。

“這個回答并不能滿足我,如果在其他時候我可能順口說一句換種方式滿足我吧,不過現在我們還是談正事。”

“您好像已經說出來了。”

“別在意細節,親愛的,”希爾随便揮了揮爪子:“你是想提醒我,這不是我的戰争嗎?”

“倒也不是,只不過現在實質上我們仍然是被動迎戰,雖然做了很多準備的我們已經影響到第戎和光明教會的計劃了,理論上他們絕對比我們更苦惱,我們的苦惱也是事實。”門羅說。

“你說得對。但我也要提醒你一點,我從未想要遵守過游戲規則,他們把我逼得急了我就直接沖進去殺人,我認真的。”希爾凝視着門羅說。

“您的意志,我感覺到了。”門羅點頭。

“好,既然如此那就按我說的意思去辦吧。”希爾站起來坐到門羅身邊去,他坐下的時候腿貼上了門羅的腿,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門羅沒有繼續展露黑暗教皇的身份,而是恢複了死亡騎士的模樣。此時他大腿上冰冷堅硬的铠甲抵着希爾的大腿外側,那冷意似乎透穿了羊絨褲子,侵入了希爾的身體內部。

“是,我明白該怎麽做。”門羅說。

希爾拿起酒壺準備給門羅倒酒。

“我其實并不喜歡喝酒。”門羅說。

他的确不喜歡喝酒,可能是因為他并不是個容易激動起來的人吧。過去他也曾喊着為了光明神帶領着手下沖向敵人,但他知道他那是為手下喊的,不是自己,因為光明神自在心中,在靈魂中,不需要去刻意表達。後來希爾用柔軟的感情化為刀子把他的神從心上、從靈魂上一點點給剜了出去,然後自己再填補進去。後來傷口愈合,無論內外都一片猙獰,那猙獰的傷疤将希爾徹底封鎖進了門羅的心和靈魂中,再也無人能将其分開,除非将其一并毀去。

“因為聖騎士戒酒嗎?”希爾問。

“根據教義的确不能喝這種烈酒的,我也一直沒有嘗試,并且認為時常喝醉酒且借酒消愁的人很蠢。後來我成為死亡騎士後主動去嘗試了,喝得大醉了一場。”門羅說,“然後發現……”

“然後發現借酒消愁也不錯?”希爾饒有興趣地問。

“然後更加認為借酒消愁的人蠢了,而且明确了我果然不喜歡喝酒,不是因為是否禁止。”門羅說。

“哦。”希爾笑了,“好吧,還真是你的風格。”

聽到這種話真的認不出會噗嗤笑出聲。

希爾自酌自飲一杯,“其實這個酒味道不錯,你不喜歡那真是太可惜了。”

門羅轉過頭看他,兩人對視了幾秒,希爾看到門羅的眼眸如同黑色的湖,這對視如同一顆小石子扔進了湖泊中,表面上沒有回音,但深處卻湧上了一串串漣漪。希爾狂妄地扯了下唇角,舔了下嘴唇。這是個明顯的暗示。他立刻吻上了他,而他将腥辣的酒氣度入他的口中,不消片刻兩人的體溫同時升高。那溫度讓雪花沒落到他們身上就融化了。

一吻結束後希爾帶着低笑問:“這次的味道如何?”

門羅思考了片刻:“你的味道不錯,但酒的味道依舊糟透了。”

希爾忍不住大笑起來。

門羅真可愛啊。

相逢于亂世,執手于止戰之時,再去共度更多的歲月,走過更多的紛争。

有這樣一個人在身邊真好。整個人都有動力了。

“我想到了一種可能性。”希爾的思維也跟着活躍了起來,“對方一直這麽瘋狂的不惜代價進攻的可能性。——這個不惜代價幾乎是無底線的不計代價。如果他們不是傻子的話,那就是……”

門羅聞弦歌而知雅意雅:“聲東擊西。”

“是,聲東擊西。”希爾沉聲道:“但要我們抵不住的話也可能兩邊同時開花。”

大雪磅礴,希爾的目光投向了凜冬城的方向,目光森冷,卻意氣風發。

門羅給自己倒上了酒,“喝酒。”他說。

“你不是不喜歡喝嗎?”希爾問。

“你現在心情很好。”門羅說,“所以陪你喝。”

希爾笑了,大笑。

雪夜與英雄對飲。恰好這英雄和自己還有一腿。

壯哉。妙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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