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01.
次日游客們在導游的帶領下下水參觀了海妖宮殿, 随同的海妖女性用悠揚動聽的聲音像他們訴說着海妖的故事。
“我們過去很少上陸地去，因為大海給了我們我們所需的一切，大海美麗、迷人、包容一切, 我們馴養了海獸，在海底的森林裏打獵, 我們開采海底的礦産供自己使用, 我們生活在只有自己的世界裏……在過去，這樣很好, 因為可以遠離很多紛争。”海妖說道。
游客們一邊認真地聽着, 一邊和海妖在海底漫步。他們身上裹了一個巨大的透明氣泡來維持着他們的呼吸。海底鋪滿了白沙, 生長着各種輝煌顏色的海底植物，水流湧動，這些植物的葉片在輕柔地随波搖曳着, 魚群在其中游來游去，漂亮得很。海底宮殿的屋頂上鋪滿了白色的蚌殼，随着水流湧動蚌殼自動開合着, 每一個蚌殼裏面都有着珍珠，亮晶晶的, 非常漂亮。——這原本就是仿照安徒生《海的女兒》描述構建的。
游客們統統都發出了驚嘆。
海妖繼續說道：“但是現在不同了, 魔王大人讓我們看到了外面的世界，我們渴望着更多, 我們想要從外面獲得更多，我們記起了我們身為魔族的榮譽, 而不僅僅是一個海妖。于是我們走了出去, 走到了魔族面前，也走到了世界面前。”
海妖在說着自己一族的事情，但游客聽着忍不住感同身受起來, 人類何嘗不是這樣。
宮殿的牆上盛開着海底的花朵，魚可以随意游進宮殿裏，窗戶上鑲嵌着琥珀和寶石，後花園有着不同的主題顏色，明藍，火紅，深粉……夢幻到不可思議的地步。一切都在發着光，他們感覺自己好像步入了天堂。
“我們喜歡閃閃發光的東西，每一個海妖的寶庫裏都有許許多多的寶石和珍珠。聽說魔王大人準備将我們一族的一部分遷徙到人類的大海去，他說在瘟疫群島到玉蘭大陸到暴風之島的航線中有無數的沉船，我們可以把這些沉船裏的寶物挖上來，我們對此也很期待。”
游客們聽得心旌蕩漾的。
上午的時間就這麽愉快的過去了，海妖導游帶他們去了一個海妖的小集市，這裏游客紛紛拿出錢包購買了一些珍珠和寶石飾品，雙方都覺得自己賺到了。——盡管海妖已經成倍數的提高了價格，但那珍珠寶石仍然比人界的價格要低一些，而且成色更好。
中午是在海底餐廳吃的飯。
海底餐廳是用魔法構建起來的透明建築，主要材料是篆刻着魔法陣的水晶。游客們進入海底餐廳後都大口大口的呼吸起來，雖然此前在魔法泡泡裏也能呼吸，但總是和真實的空氣有一些差別的。
海底餐廳的所有器具基本都是透明或半透明的，石英、雲母、玻璃、水晶、方解石……當然也有一些稀有寶石，這一切都讓這海底餐廳夢幻無比。中午的飯菜全部都是來自海底的，都是比較清淡的做法，但和昨晚一樣美味。
在用餐途中餐廳不遠處來了一個巨大的藍鯨，它在黑暗的大海中緩緩游動着，穿過散發着冷光的細小魚群，這景色魔幻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餐廳裏的燈光恰到好處的熄滅了，從游客的角度看過去，就仿佛藍鯨在深邃的夜空裏穿過嬉鬧的群星一般。
……
——“我盛情邀請你，和我一起做一場長達十天的白日夢。”
02.
“這裏生活着很多海豚，所以魔王大人管這裏叫海豚灣。”聖騎士拿着希爾給他的稿子，開始對游客們介紹海豚的基本信息。
“海豚科屬于鯨類，海豚科中最大的種類是虎鯨……海豚的同性戀比例非常高，據說它和人類是唯一……厄……”聖騎士卡殼了。
“唯一什麽？”一個玉蘭小姐好奇地問道。
……唯一為享受快感而不是繁衍後代啪啪啪的物種。聖騎士看着眼前的稿子念不下去了。魔王大人您怎麽連這都知道啊。“另外雄海豚的求愛方式很粗暴，直接将雌海豚撸走不給它吃東西，直到它同意……咳，就是同意為止。如果它看上的是已經有小孩的雌性，它會殺死幼崽，讓雌性重新進入，呃，發情期。”後面的稿子聖騎士更念不下去了，什麽雄海豚會用兄弟的鼻孔來那個啥。
事實上曾經人類還發現雄海豚會咬掉小魚的腦袋給自己做飛機杯。真是吓死個人。不過這些希爾沒寫上去。
聖騎士快速把稿子浏覽了一遍，在最後面希爾寫道：“海豚是一種高智慧的生物，但是它們和人類不同所以沒有道德觀念，我們聽後姑且感覺雷人、開開眼界也就可以了，不要把人類的道德觀念強加在它們身上。不過也由此從中得知了聰慧再加上欲望，卻沒有道德的束縛的群體是多麽的可怕。”
聖騎士看到這裏後怔了怔，他感覺自己的思想實在是太狹隘了，他用流暢的聲音将這些奇怪的玩意兒說完，然後鄭重其事地說了希爾最後的那番話。
……也不管人類們都接受多少。
03.
黛妮·萊斯利是萊斯利子爵的妹妹，未婚，她的嫂子就是玉蘭城的第一交際花海倫夫人。她平日裏很喜歡和她的嫂子呆在一起，她嫂子會告訴她各種觀點，這導致黛妮的知識面比尋常貴族小姐廣闊的多，對各種事都有自己的見解。她本來覺得自己在接受了海倫的教育以及魔界電影小說的熏陶後已經不會對任何信息感到驚訝了，然而這趟旅行她卻被迫接受了很多奇奇怪怪的知識（……？）。随同的導游一臉正經地告訴他們，所謂開拓眼界不僅僅是看各種以前沒有看過的風景，體會各種以前沒有體會過的感受，還有接受各種從未聽聞的奇葩知識，導游聖騎士過于正經以至于黛妮覺得對方說的也對。
罪魁禍首希爾打了個噴嚏，然後他自語道：“嗯……雖然在導游詞上自我放飛過頭，但聖騎士們應該會有選擇地去講述吧。應該……吧。”
在離開海豚灣後黛妮随同好友梅麗莎·塞西爾返回小別墅，此時已是黃昏，聖騎士導游告知了今晚沒有特別的活動，大家可以穿着泳衣去海邊游泳，還可以在這一帶散散步。每個人都帶了定位的寶石，所以也不會擔心走失。
黛妮有點想去游泳，但是她對魔族準備的泳衣有點害羞。希爾這邊設計的泳衣已經是非常保守的了，但比起尋常衣服仍然顯得過于性感了一些。黛妮這邊正猶豫着就看到梅麗莎穿着泳衣出來了，紅色的泳衣襯得她皮膚好像都在發光。
“你不去海邊嗎？”梅麗莎很自然地問。她是個很放得開的姑娘——自從從《加勒比海盜》沉浸式劇場回來後她比以前更能放得開了，嘿，她可是海盜小姐，不就是個比較貼身的泳衣麽，怕什麽。
黛妮呆了一下，她産生了一種如果自己流露出害羞就輸了的感覺，于是她盡可能自然地、而且是理所應當地說道：“當然去，我剛剛是在回味中午海底餐廳裏見到的鯨魚。”
“好的。”梅麗莎露出笑容，“我在陽臺等你。”
不多時兩位貴族小姐就穿着泳衣來到海邊了，夕陽下的大海非常迷人，紫紅色的晚霞遍布在天空上，海邊有着零零星星的人的，光腳踩在幹淨沙子上的感覺非常奇妙。她們手拉手走在海邊，浪花拂過她們的腳踝，她們還用魔法相機給彼此拍了照。一切都那麽美好，不知不覺繁星滿天了。
第二天他們坐着火車前往了幽靈一族的領地喪鐘鎮，比起童話般的海底世界，這裏則有一種陰暗的頹廢的美，白骨裝飾的花圃裏開着血色的小花，萦繞着紫色霧氣的墓地裏插滿了歪歪斜斜的十字架。晚上有個小宴會，幽魂為他們跳舞，她們的指尖和裙擺不斷地墜落幻藍色的光點，這讓她們的舞姿美得驚心動魄。
第三天他們到了魔族的一個大型集市，這裏離魔族的正在修建的魔都很近，黛妮遠遠就看到了地平線上雄壯的影子，她忍不住問道：“聖騎士先生，那裏是什麽呀？”
“那是陛下正在修建的城市。”聖騎士回答。
聖騎士們都稱希爾為陛下，有游客好奇地問原因，他們回答說他們如今已經正式效忠魔王大人了，這讓游客們感覺有些驚訝，驚訝的同時若有所思。
“我們能去那裏嗎？”梅麗莎問。
“現在還在修建中，所以不行。”聖騎士說，“陛下說春天說去就修建得差不多了，到時候歡迎你們再來玩。”
黛妮露出了向往的目光：“魔族的都市是什麽樣子……好好奇啊。”
他們這一路過去只見到了種族的部落，但并沒有見到像人類那樣的大城市。
集市裏的商人大多數是地精，顧客各種種族都有。一幫人類進來後立刻引起了魔族們的好奇，這讓黛妮他們緊張而興奮。集市裏的商品令人眼花缭亂，各種神奇作用的魔藥、各種魔法用品、寶石、草藥，還有什麽堕天使的羽毛、幽靈的眼淚、魔龍的火山岩、注滿魔法的水晶碎塊……諸如此類，令游客們眼花缭亂。
他們還去了集市中的酒館，一些大膽的男人還和酒館裏的魔族顧客搭讪、拼酒。魔龍導游看着這一幕，拿出魔法相機從各個角度拍了幾張照片，他覺得魔王陛下肯定喜歡這種人類和魔族和睦相處的照片的，說不定可以刊登在《魔族雜志》上。
這半個月對于游客們真的是一場完美的夢，走進黑暗精靈的領地，去看那發着光的美麗植物；踏入天使之域，震撼于浮空島的恢弘壯麗；觀賞牛頭人的領地，去感受那野蠻粗犷的氛圍；住進血族的哥特式城堡中，整個人沉浸在那暗黑哥特的氛圍中，還有血族的貴族和他們一起共進晚餐……溫泉度假村是最後一站，淡雅的木質建築，古樸極簡的裝修風格。
黛妮和梅麗莎上商量了一下，嘗試了美容養顏的紅酒溫泉，舒适的享受，熏熏然的美好味道，之後用清水将身體沖幹淨，回到房間往柔軟的床鋪上一趟，真的想一醉不醒啊。
只可惜明天就是在魔界的最後一天了。
黛妮在夢中夢到自己說服了哥哥，他同意自己以後一直住在魔界。
04.
最後一天，他們坐着火車返回了第一天的海邊別墅中，那晚同樣是自由活動時間。導游聖騎士告訴他們可以自由支配今晚的時間，也可以步行到那天晚上的露天餐廳吃點什麽喝點什麽，那天為了接待他們餐廳特地清場了，今天說不定可以偶遇一些魔族。
來自第戎的塔拉本來打算看電影的，但轉念一想，最後一晚了，他還是出去走走吧。他和同伴打了招呼，沿着沙灘走到了那晚的露天餐廳中，熟悉的椰子樹，熟悉的木桌木椅。餐廳裏果然有一些魔族客人，還有個女海妖在舞臺上唱歌，下面有一些客人在慢悠悠地跳舞。
每一個桌子上放着兩束花和一個蠟燭，婉轉動聽的歌聲和近處的海浪聲混合在一起，風中傳來了酒的香味和大海的鹹味。舒服的濕潤空氣将每一個毛孔打開。
塔拉還沒有走進餐廳，就感覺自己已經醉了。
明天就要離開魔界了啊，又要回人界去了啊，又要去處理那些亂七八糟的人際關系，去面對不想面對的人，去看那早已厭倦的風景了啊。
那邊傳來了清脆的笑聲。塔拉擡起眼，看到了黛妮·萊斯利正在和女伴說笑。
“那夜/我們在西班牙咖啡館相遇/我看着你的眼/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
那烈酒/和吉他演奏的西班牙音樂/我永遠不會忘記那是多麽浪漫/”
是《justonelastdance》，和第一天來這裏時是同一首歌，真是個奇妙的巧合。
“幾個小時過後/太陽便要升起/明日終會到來/我們終會清醒”
在聽到這裏後塔拉直接忍不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氣走到了黛妮面前，第一次和她說話，也許是最後一次：“這位小姐，我能在最後一夜請你跳一支舞嗎？”
黛妮有些吃驚地看向塔拉，她對這位身體健壯的第戎人是有一些印象的，但她沒想到他居然會突然請她跳舞！旁邊的梅麗莎對她露出個鼓勵的笑容，對方的“最後一夜”這個表述也令她心情顫動，她起身将手交給了他，“我的榮幸。”
梅麗莎很不淑女的吹了個口哨送他們離開，她坐在原地看了一會兒他們跳舞，感覺自己的心癢癢得很，她四下回顧，看到那邊單獨坐着個英俊的黑皮黑暗精靈。他好帥！梅麗莎在下心中尖叫了第一聲。緊接着她的第二個念頭是：我要和他跳舞！
于是梅麗莎将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直接走了過去，問道：“這位精靈先生，您有興趣邀請我跳舞嗎？”
那個黑暗精靈原本正在用小刀削木頭，聽到她的聲音後驚訝地擡頭，他第一次見這麽大膽的人類女性，然後他想起魔王大人的主張來，于是站起來回答：“好的。”
于是梅麗莎也如願以償和魔族帥哥跳了舞。
或許是音樂太動聽，或許是場景太美好，或許是今夜的燈光太浪漫。
他們的心都開始跳動了。
哪怕明日永不相逢，但至少今天為這場夢境之旅畫上了完美的句號。
魔界旅游團，第一趟旅游，圓滿結束。
05.
後來的事情。
塔拉和黛妮在跳舞時說了自己對魔界的向往，說了自己打算來魔界謀取一份差事。黛妮聽着怦然心動，表示她也希望留在魔界，但是身份不那麽方便。塔拉當時在激動之下直接脫口而出：“等我。”
一年半後，塔拉成為第戎駐魔界大使館的外交官，期間兩人一直信件聯系。
兩年後，塔拉正式求婚。
至于梅麗莎……
那夜和她跳舞的人是五大長老黑暗精靈阿爾布雷希特的弟弟，也就是族長的二兒子，哦是的，多年後他接任了黑暗精靈族長的位置。而多年後梅麗莎在擔任了塞西爾家族的重要職位，作為玉蘭三大貴族家族之一的成員，她也時常往來魔界，并且知道了那夜與她共舞的精靈帥哥的真實身份。那無疑是浪漫的邂逅與奇妙的感覺，不過兩人倒沒有發展成戀人，而是藍顏紅顏一樣的親密友人。
緣妙不可言。為這些緣分搭上橋梁的人也注定會被一直歌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