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01.
在魔界旅游團的第一批游客享受着近乎至善至美的旅行時, 有一種思想在人界悄然傳播起來。
在熱鬧的酒館中，在醉意朦胧中，在陰暗的巷子裏, 一些低語悄然出現，悄無聲息地影響着人的心靈。
“魔界旅游團……”
“花那麽多錢去魔界啊……”
“人界其實也有很多美麗的地方的, 連人界都沒逛完就跑去魔界了, 真搞不懂他們。”
“魔界應該挺漂亮的，在電影中就展示過了, 但畢竟那只是電影, 既然在電影中都看過了所以再親自去看其實也沒多大意思。”
“魔族或許真的挺缺錢的, 都用這種方式來圈錢了。”
“我認為魔界很漂亮，但不值得花那麽多錢專門去。”
“我覺得魔界最漂亮也就是接近電影的那種程度了。”
一些循循善誘，一些看似理中客的話語, 一些被悄然改變的想法。
當希爾注意到這個思想的時候已經過了十天了，他對這思想的産生有些啧啧稱奇。
此時希爾正在玉蘭城，玉蘭帝國是對第戎戰争的戰勝國, 這把玉蘭大帝膨脹得不行，當然他也知道這勝利來源于哪裏, 所以他只好悻悻然地把心裏的膨脹換成其他地方的膨脹去發洩了。希爾這趟來玉蘭城主要是處理一些殘留下來的政治問題, 雖然大部分都交給門羅了，但他還真不能徹底地抽身而出。
塞西爾家, 傑克遜家和伯來家是玉蘭帝國的三大家族，伯來家随着伯來親王的失勢而沉浸下來, 傑克遜家氣焰滔天, 但手握兵權的塞西爾家也并不會因此占了劣勢，畢竟那可是兵權。
塞西爾大将軍對于玉蘭帝國目前的局勢是知道的，但不善于政治勾心鬥角的他對他的陛下成為傀儡這件事手足無措。
事實上針對此光明教會派人過來接觸過他, 說只要他和教會合作，那麽教會就能重新恢複玉蘭大帝的威嚴。結果塞西爾大将軍直接把教會的人給趕跑了，他雖然有些笨，但并不蠢，教會能給的威嚴統統都是虛假的威嚴。目前玉蘭大帝雖然沒有尊嚴了，但玉蘭帝國有尊嚴，這也是他沒有撕破臉皮的原因。換教會上去的話玉蘭大帝和玉蘭帝國将同時喪失尊嚴，他知道這一點。
西奧多試圖去接觸塞西爾大将軍但無從下手，他是在拼命成長着，但他的跨度實在是太大了，所以力有所不及。這種情況下他找到了老傑克遜幫忙，在老傑克遜的幫助下他們順利接近了塞西爾大将軍，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再加上勸之以力，最終也算是完成了一個收服。麥克菲爾遜·塞西爾大将軍是個典型的武夫，他擅長聽話。
希爾這趟回來後先對此事進行了收尾。随着西奧多做的事情越多，他本人的氣勢真的是越來越足了，相比假以時日他就會成為一名合格的政治家了，希爾想。此後希爾去審查了‘黎明之鳥’慈善組織，傑弗森·傑克遜在玉蘭城建了‘黎明之鳥’的總部，他計劃不久後将第戎部落也納入‘黎明之鳥’的慈善範圍去，當下正好還有一些重要文件需要希爾去審閱。
希爾翻開文件看了兩頁後頭都大了，他去傑克遜宅活捉了一只老傑克遜和他一起整這事。
老傑克遜對這類屬于政事的事務自然是相當擅長的，有他在旁邊效率成幾何倍的上升，但老傑克遜畢竟年老色衰不能長久服侍君王（？），所以入夜不久後就想要溜走。結果正好瓊·貝克進了‘黎明之鳥’總部，找到希爾彙報了關于坊間傳聞的消息。
希爾微微皺了下眉。
“這種說法的危害性很大，”瓊·貝克說：“即使這次魔界旅行所表現出來的和已展示的一樣，我們的聲望也會有所下跌，假設旅行還不如我們展示出來的話，結果也可想而知。”
瓊·貝克說的沒錯，目前魔界、魔族和格林沃德被捧得太高了，尤其是在這戰後大衆情緒普遍都在波動的時候，更是容不得半點陰霾。
希爾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你的意思是背後有人在操控這種言論嗎？”
“或許它的誕生是偶然，但傳播到如此地步就絕對不是偶然。”瓊·貝克幹脆利落地說，“這是我的判斷，接下來的調查是我能力無法觸及的，于是我來彙報給你了。”
“辛苦你了。”希爾颔首，他選擇相信瓊·貝克的判斷，接着老傑克遜就看到了希爾看向了他……
“我很累。”老傑克遜說，“我已經看了兩個小時文件了，我已經處理了‘黎明之鳥’剩下的好多事務，我午覺只睡了一小會兒，你可以找西奧多或者傑弗森去調查這件事。”
“你說完了嗎？親愛的老傑克遜。”希爾問。
“說完了。”老傑克遜說。
“好的，既然說完了那就站起來和我走。”希爾說道。。
老傑克遜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嘴角下垂了一秒，接着雙拳緊握然後松開，最後臉上所有的表情化為一個無奈的笑容，站起來和希爾一起走了。
目睹這一切的瓊·貝克忍不住想到，啊，還真是霸道魔王啊。
02.
正道有正道的調查方式，邪道有邪道的調查方式。在進行了不那麽正派的調查後，最終希爾拽出了幾個光明教會埋在玉蘭城的暗線。
昏黃的燭火映照着魔王的身影，他紅色的眸子目光飄飄渺渺。
“老傑克遜，你說教會在出這招時預料到暗線被拔嗎？”
“當然預料到了。”老傑克遜說。
“那你覺得教會這招如何？”希爾繼續問。
“普普通通。”老傑克遜回答：“他們不能保證真正的魔界不如電影裏的好，不過一旦成功的話他們将會從中收獲很多，失敗了也只是犧牲一些暗棋，倒也是上位者合格的做法，但不夠優秀。”
“不……”希爾走近燭火，伸出手指直接去撥弄火苗。火焰灼燒着他的手指，在他拟人的皮膚上迅速燎起水泡來：“倘若是從前的話，這招近乎于無解。”
老傑克遜怔了下：“從前……從前到什麽時候？”
“從前到人類和魔族戰争的時候。”火苗被希爾撥弄得忽明忽暗，映照在他的臉上，他的表情看起來更加莫測。
老傑克遜被希爾話中的意思給驚到：“你是說……”
“其實我一直都在撒謊。”希爾伸出手掌放到了燭臺前面，他張開五指，于是五指的陰影覆蓋了整個房間，“魔界從前一片荒涼，魔族的建築你可以參考第戎部落的建築，破破爛爛，搖搖晃晃，倒是有美景，但教會說得對，人界也有那些美景。然後呢，從戰争失敗開始，我就計劃着一直對着人類編織一個美好的謊言。”
“你……”老傑克遜心神大震，“你到底是……”
“接着我在努力将謊言中的事情變成現實，一邊撒謊一邊實踐，大概就是這樣。”希爾收攏了五指，用手掌直接熄滅了火苗，房間裏瞬間浸入一片冰冷的黑暗中，只有他的紅眸幽幽的散發着惡魔的光：“為什麽露出這樣震驚的表情呢？老傑克遜。”
此時的黑暗變得冰冷粘稠起來。
老傑克遜卻沒再發抖了，他沉默半晌，很冷靜地說：“只是震撼于你的通天才能。”
希爾淡淡地笑了笑：“不愧是老傑克遜。”說完後他沒去再理會老傑克遜，而是轉向那邊幾個被綁起來的光明教會暗線：“我想你們應該知道敵人突然在你們面前吐露秘密，這代表什麽意思吧。”
他說完後就走向了外面，黑暗伸出觸手包裹了他們的身體，随着輕微的噗嗤聲，屋內的氣味頓時更加粘稠，更加令人難以忍受。
老傑克遜在原地呆站了一會兒。至此希爾在戰後的所有大致想法和戰略都擺在了他面前。老傑克遜覺得自己實在是知道的太多了。
教會是因為知道魔界的‘真相’所以才這樣會出這樣的招式吧，倘若真的是按照兩年前的魔界的話，格林沃德這次真的出纰漏。還真是不能有絲毫大意，老傑克遜不禁起了點冷汗。
老傑克遜離開房間後在後花園找到了希爾，希爾正站在冬末的花園中望着玉蘭城的圓月。
“其實你這個時候最好別來打擾一個魔王。”希爾背對着他說。
“我明白，但是我忍不住想要過來和你說話。”老傑克遜問。
“你不怕嗎？”希爾似乎來了點興趣，“你明明之前在房間裏都被我吓的發抖了。”
欺騙了全體人類的謊言，将理想和信仰輕而易舉的玩弄于股掌之上，然後以若無其事地态度很随意的說出了那令人戰力不已的話語。
彼時燭火在他掌心熄滅，黑暗中只有他血色的瞳孔指引着方向。
怕啊。怎麽會不怕。
“我的理性在督促我逃離，但我殘餘的感性思維告訴我我可以把你當朋友。”老傑克遜繼續說。
“按照一般情況，你的思考模式搞反了。”希爾說。
“所以那是一般情況。和您顯然不是。”老傑克遜說。
希爾似乎忍不住揚了下唇角，但那弧度很快平息：“你是來問我怎麽看這件事嗎？”
老傑克遜點頭。
“老實說想一想有很多人類已經接近我隐瞞地真相了，這點理論上應該讓我感覺不寒而栗。他們就那麽議論着，每一分一秒，每一次敘述都會讓我的影響力下降一點，每一次都會下降一點，理論上我應該對此非常着急。即使我現在已經在魔界搞建設搞了兩年，但理論上這和真正的夢境還是有差距的……很多個‘理論上’，最初的一個‘理論上’是，魔王理論上應該是一個瘋狂好戰滿是各種欲望的家夥。”月光落在希爾身上，他的語氣輕快起來：“但第一個‘理論上’失效了，我是魔王，我不僅僅如此，所以接下來的‘理論上’也會失效。就是這樣。”
老傑克遜試探地問道：“你，似乎對魔界旅游團很自信？”
“再有五天第一批游客就返回人界了，就讓他們親口告訴世界我的謊言有多麽真實。”
希爾說完後将血色大氅一掀，轉身離開。
“這件事不用管了，縱使教皇也有通天之能，但我已籌備了這麽久。
……由不得他亂來。”
最後的低語融入了夜色中，染了幾分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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