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01.
該怎麽對外公布這次魔族襲擊人類村莊的事情, 這是個問題。
藏着掖着的話有一個好處，那就是能看出教會是否參與了此事。倘若這件事是當真是一些魔族自發而為的話，那麽在魔族和玉蘭帝國這邊的蓄意隐瞞下, 教會也不會知道這事的，畢竟發生在邊陲村落。如果教會将這件事捅出去的話, 那麽這就意味着教會插手這事了。
“那麽, 我們按照這個思路做的話比較保險吧。”火元素精靈爾文提出了自己的意見。
“你怎麽看？”希爾看向死亡騎士哥爾德尼亞。
“不行。”哥爾德尼亞搖頭說：“我認為人類理解不了的。”
“我覺得這個思路很清晰呀，”火元素精靈爾文說道, “先把事情隐瞞住, 然後等等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如果什麽都沒發生的話對我們也就正好了, 直接瞞着人類，我們把那些兇手魔族找出來殺掉的話謊言也就變成真實的了，人類也不會對魔族産生懷疑的情緒。如果教會公布了這件事, 我們就對外公布說，我們隐瞞本身是個手段，等待教會自己跳出去暴露出來, 這樣能直接讓人類越過魔族去恨教會了。”
希爾微笑着點頭，“哥爾, 你有話要說？”
“沒有。”哥爾德尼亞說, “我覺得元素精靈的話有道理。”
“不，你必須有話要說。”希爾說, 這次他的聲音帶了點命令。
哥爾德尼亞愣了一下，只好開始努力思考該說什麽, 過了一會兒後他終于想到了某點：“那教會那邊反過來說, ‘如果我們不發現這件事，并宣告給世人的話會如何？’你們欺騙和隐瞞的事實是真的吧？你們當真會将這件事公布出去嗎？我們有充分的理由懷疑你們絕對的動機，畢竟殺人的可是魔族。”
“這是在狡辯！”爾文提高了聲音。
“你以為我們一直做的事情、說的話不是狡辯嗎？”希爾反問。
這個自黑讓爾文啞了聲, “呃，這個，吾王您對人類說的很多話都很有道理的，不是狡辯。”
“不，我一向認為辯論如果不是狡辯的話那就太耗費精力了。”希爾說。
旁邊的幽靈賓斯慢吞吞地說：“我以為需要‘捍衛真理’。”
“真理是客觀存在的，如果需要努力去辯論來捍衛的話那未免也太悲哀了，所以我喜歡用拳頭來捍衛真理，用辯論來捍衛歪理。”希爾說道。
愛麗絲在旁邊聽着這些話，努力将這些話都記在了小腦瓜裏。她評論道：“聽了希爾的話後我茅塞頓開。”
愛麗絲的話讓除了希爾以外的其他魔族都啞然了幾秒。
哥爾德尼亞試探地說道：“吾王，您不覺得這種教人類小孩的方式有點不大可嗎？”
“我覺得可以。”希爾說，“愛麗絲你覺得呢？”
“我會接受您給我的一切。”愛麗絲說，“我都能承受得起。”
“多好的孩子呀。”希爾将手放在了愛麗絲的頭上摸了一下，“嗯……不過要長大了，不能随便摸頭了。”接着他打算移開自己的手。愛麗絲擡起頭看了看希爾的手，接着她伸出爪子抓住希爾的手将其重新放在了自己的頭上，“還想繼續。”愛麗絲用很軟糯的聲音說道。
還真是可愛到融化啊……
希爾感覺心都跟着柔軟了一些。
“會接受給她的一切……”幽靈賓斯低聲重複了一遍，似乎明白了什麽。
不過希爾沒給其他人繼續關注此事的機會，他立刻回歸正題的行為讓這個插曲變得非常短暫：“剛剛哥爾說得對，人類是有各種思考方式的，我們在進行布局之前必須要充分考慮到各方面的因素。”
“他們是有各種思考方式，但他們有些思考方式是錯的呀。”爾文說。
一直在那邊削木頭的黑暗精靈阿爾布雷希特看了眼那邊的爾文，聲音冷淡：“你今天反駁了吾王兩次了，火元素精靈。”
阿爾布雷希特雖然對希爾黏糊糊的，看着非常容易相處，就是給他三分春光他就燦爛無比那種，哦下一句放到實際情況上好像有像有點黃：給點兒洪水他就泛濫。嗯。細思極黃。細思極恐這個詞在希爾身上變成了細思極黃，而且還該死的到位。——再說回阿爾。雖然對着希爾是這樣熱情洋溢過頭的态度，但阿爾面對其他人的時候卻是很冷淡的，他甚至會對希爾身邊的人産生敵意。
爾文被阿爾布雷希特說得愣了一下，他的表情帶着點害怕。按照身份而言爾文只是仆人而已，是遠遠趕不上五大長老的。在昔日的魔王身邊爾文也的确只是個小仆人，希爾來了後爾文的事情才變多的，整個人的地位似乎也水漲船高了一些。
“是我讓爾文多聽、多想、多說的。”希爾看向角落陰影裏坐着的黑暗精靈，“而且我希望阿爾你也能這樣。”
接着爾文就目睹了方才還冷若冰霜的黑暗精靈是如何變成熱情似火甚至油膩黏糊的，那一刻爾文覺得黑暗精靈擠在一起的五官像極了史萊姆。
“好的吾王！既然這是吾王的意思的話那我百分之百的絕對遵守！”
在過去希爾需要在他們身上建立起絕對的威嚴來，所以不是允許被反駁這樣的事情發生，但是現在局面變了，方針也變了，希爾更希望他們能夠成長起來獨當一面。
“好了，別鬧。”希爾笑着看了一眼黑暗精靈阿爾布雷希特。
“……吾王說‘別鬧’的樣子好寵溺呢。”黑暗精靈喃喃自語。
“……我以為是嫌棄。”死亡騎士哥爾德尼亞小聲說道。
幸虧阿爾布雷希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沒有聽到哥爾這句話，不然他估計要鬧騰起來了。
希爾對手底下人的鬧騰搖了搖頭，但事實上這樣的感覺也挺不錯的，這樣打打鬧鬧就處理玩正事兒的團體是非常有魅力的團體啊，放在地球上尤為如此。
“是的，有一些人是會持錯誤的觀點。但是這種事我們沒有辦法，我們站得更高，面向的群體更多，所以即使他們是錯誤的，但只要很多人都持有一種錯誤的觀點，你也該去進行規避。這就是上位者的對與錯。”希爾說，“而且姑且我們可以說……尚在締造事業階段。”
魔族們聽了頻頻點頭，只有愛麗絲茫然地問道：“那希爾，這屬于寬容，還是高傲？”
希爾俯下身親吻了愛麗絲的額頭，聲音裏帶着慈悲：“絕對的寬容，就是高傲。”
02.
第戎部落。邊陲。
風很大，草原的風嘶吼在暗夜中。
豺狼人圍坐在一起，篝火一明一滅，襯得他們的狼臉愈加可怕。
“讓我們待命，讓那幫血幽靈去殺人……”為首的豺狼人不滿地揮動了手頭的附魔斧頭。
“頭兒，既然都有魔族開始殺人了，那我們也去做吧。”那邊的一個豺狼人說道。
“但教會讓我們先原地待命。”豺狼人首領說道。
“反正已經有魔族開始殺人了，我們殺幾個也沒事吧。”另一個豺狼人嘟囔道。
“好久都沒嘗新鮮血液的滋味了啊。”旁邊一個臉上很多疤痕的豺狼人說道。
“我們聽令于教會太久了，雖然教會每隔一段時間來都會送來幾個活人讓我們玩兒，但完全不夠啊……魔族看不起我們，獸人也看不起我們這些豺狼人，我們來人界就是為了肆無忌憚的活，去殺人，去享樂，現在這是個什麽事兒啊。”副首領抱怨道。
“殺！”一個豺狼人舉起了拳頭說道。
“殺！”他旁邊的豺狼人也跟着喊道。
“殺——”不少豺狼人一起舉起拳頭喊道。
豺狼人首領緩緩地站起來。
所有豺狼人都跟着安靜了下來，他們很尊敬他們的首領。
他們跟随着首領走了太多地方，受了太多的冷眼，他們擁有的只有彼此。他們暴虐、嗜血、易怒、殘忍、狡詐，這是他們原本的種族特性，他們生來如此，也覺得自己不需改變。不少魔族都覺得他們弱小，但是他們也有他們的驕傲。
首領緩緩地舉起手來，五指張開。
其他豺狼人有些失望，這是停止的意思吧，首領不同意提前動手嗎？
火光搖曳。
首領的五指卻合攏了，變成了一個拳頭，他和其他豺狼人一樣發出了嘶吼聲：
“殺！”
月光森然。
所有豺狼人也齊聲吼道：
“殺！”
風聲嘶吼。
整個夜晚都染上了些許血紅。
兩天後，被血洗的人類部落才被發現。
03.
在三天後的《魔族雜志》中，希爾用一個版面報道了魔族襲擊人類村莊的事情。他親自撰寫的文章，字裏行間透露着一種官方感。
“根據前日消息，玉蘭帝國的河村及第戎部落邊陲的巴特氏族一前一後被魔族血洗。兩國士兵及黑暗教廷的人感到後發現場面非常凄慘，無一活口。魔王本人也密切關注此事，他說這兩個襲擊發生的時機太過于蹊跷，畢竟已經多年未發生魔族傷人時間了，現在同時發生，而且是前後兩起，這背後一定有着針對人類和魔族的陰謀。
自從大戰過後魔王已經重新整頓了魔界，所以魔界的魔族是絕對不會幹出這樣的事情的，這和魔王及整個魔界對外的政策與态度不符。黑暗教廷如今已經在全力徹查此事，他們判斷這是曾經遺留在人界的魔族做的，他們如今是人界和魔界的頭號通緝犯，他們對人類的傷害就是在對如今魔族的背叛，他們的行為和窮兇極惡的流寇強盜沒什麽兩樣，魔界和人界都不會姑息這種行為。”
希爾的這個文章寫得很巧妙，他沒有像個小孩子一樣反複聲明“我早就說過啦魔族也有壞人的，我提醒過你們啦”，而是很冷靜地先把這件事描述了一遍，沒有掩飾，簡單直接。接着他點出了前後兩個襲擊事件過于蹊跷。他在聽說第戎部落也被襲擊後其實心底裏是松了一口氣的，雖然這樣說不大好。
這樣一前一後的兩次襲擊，讓希爾直接明白背後有人搗鬼了。
這也是第戎部落的豺狼人違抗了教會命令的緣故，教皇那邊的意思是讓豺狼人們先等一等，接過豺狼人們太着急了，也不懂大局——當然他們也不在乎大局。他們的提前行動客觀來說坑了教會，特裏薩當時聽說後表情有些精彩，他正要假惺惺地對教皇罵豺狼人來着，結果教皇卻對此很淡然：“既然在做不好的事情，那就要承受得住壞事的反噬，發生這事也并非在意料之外，特裏薩，你需要更冷靜的看待問題。”
特裏薩隐隐心驚，他低下頭說：“多謝教誨，教皇冕下。”
其實在接近教皇之前特裏薩對教皇是不以為然的，這份不以為然主要來源于頂頭上司門羅的遭遇。像門羅這樣的人被那樣對待了，這無疑就是整個教會的縮影。特裏薩覺得這樣的教會簡直廢了，他以前想，即使沒有魔界，教會也會自取滅亡的。但等他接近了教皇後發現自己不得不承認，教皇的确是個厲害的家夥，特裏薩甚至對他開始産生一絲佩服了。
但是特裏薩明白，強者崇拜是人之常情。同時特裏薩也明白自己并非弱者。所以這一絲崇拜和厭惡教皇本人并不沖突，也與他是他的敵人并不沖突。待特裏薩真正明晰神靈和教皇為神祗在人間的代言人這一概念後，特裏薩的教皇就只有一個了。至始至終。
04.
魔界旅游團。
“昨天的沖浪簡直太刺激了，您覺得呢绮莉？”海倫·萊斯利問道。
“的确很不錯，不過想不到海倫你也有這樣一面。”绮莉·達勒輕笑着說道。
昨天大名鼎鼎的玉蘭城交際花踩在沖浪板上，在魔法的帶動下乘風破浪，金發飛舞，那模樣讓旅游團的不少男士眼睛都發直了。
海倫夫人用團扇遮住半邊臉，笑着說道：“人總是有多面性的，我很喜歡上期雜志的卷首語：‘心有猛虎，輕嗅薔薇’。”
上期雜志的封面是飾演《鋼鐵俠》女主角的魅魔莎摩兒，她倚在一個威猛霸氣的老虎身上，手裏拿着一朵沾染着晶瑩露水的薔薇花在輕嗅。整個畫面沖擊感十足，迷人性感的女人，強壯可怕的老虎，纖細的薔薇花……帶着點逆光的鏡頭，能夠看到旁邊投下來的影子，老虎的影子逐漸縮小被魅魔的影子完全覆蓋，這就象征着這個老虎是出自魅魔的心靈，而并非實物。
故配字為：心有猛虎，輕嗅薔薇。
這個封面得到了一致好評，直到很多期雜志後仍有人寫信津津樂道于這經典的攝影作品。
海倫夫人提起那期雜志後頓時有更多人參與進了那個話題中：
“聽說我們也可以自己往雜志投稿攝影作品啊。”
“要拍出雜志封面那個水平的好難。”
“而且得有合适的被拍的人才行……”
“海倫女士，其實你可以嘗試一下，你那麽美。”
坐在火車上，欣賞着窗外的風景，喝一杯美味的果汁，在和朋友們聊天。
這感覺可為非常的好了。
不多時火車到站了，這次的導游是聖騎士艾弗丁恩，這是跟随門羅來到魔界的第一批聖騎士，另外還有一個黑暗精靈，對方有點沉默寡言。
兩人帶領着游客下火車步行欣賞暮色森林，游客們都興致勃勃的。
“這次回去後可以沖洗好多張照片出來了。”
“不知道這些照片投稿雜志會被刊登上去嗎？”
“不想回去啊……”
正在這時，前面的黑暗精靈突然做了個“停止”的手勢，然後難得主動開口：“有情況。”
聖騎士艾弗丁恩停了下來：“有魔獸？”
“不是。”黑暗精靈搖頭，他的手指摩擦過自己的大腿，也不知道他從哪兒抽出兩把彎刀來，也就是同一時間，魔法從四面八方襲擊而來。黑藍色的能量流瞬間席卷了整片區域，不少游客都尖叫起來。
随着“嘭”的一聲光芒散去，黑暗精靈的嘴角出現了血跡。
接着森林裏走出數十個魔族，個個看着都兇神惡煞，魔族中還混着三個人類，正是光明教會的苦修士。
黑暗精靈擡頭看了眼聖騎士，藍紫色的眼睛依舊看起來冰冷且桀骜不馴：“我不擅長正面進攻，你防守。”
“是。”聖騎士艾弗丁恩說道。
黑暗精靈後退了一步，整個人如同黑色的煙霧般消散了。
這次光明教會的準備非常充分，力争以最快速度把這批游客全部殺死。這一批游客的分量比第一批游客重很多，他們如果死在魔界的話無疑會掀起軒然大波來。
幾個回合下來，聖騎士艾弗丁恩和黑暗精靈就受了不輕的傷。
“可惡的人類……”黑暗精靈雙刀摩擦着，低語道。
“你讨厭人類嗎？”聖騎士艾弗丁恩站在他旁邊問道。
“讨厭。”黑暗精靈不假思索地說道，即使他剛剛和一個人類并肩作戰也一樣。
“但是你卻在保護身後的人類。”聖騎士艾弗丁恩說。
“這是吾王的命令，哪怕是為之戰死也心甘情願。”黑暗精靈說。
“嗯，你以後別讨厭人類了，人類中也有好人。”艾弗丁恩說。
黑暗精靈有些詫異地看向他，他卻微微地笑了，他将手中的騎士劍插在了地上，身上散發出聖光來。
“當我成為聖騎士的時候，為我洗禮的門羅隊長告訴我，我們需要用手中的劍去除魔衛道，去守護榮耀。
判定，我身邊的黑暗精靈并非魔鬼，我對面的魔族以及人類才是真正的魔鬼。
——天使、獻祭。”
強烈的聖光吞沒了艾弗丁恩，黑暗精靈微微睜大了眼，艾弗丁恩最後的話語飄入他的耳朵中：
“抱歉了，黑暗精靈。”
五分鐘後，包括苦修士在內的魔族全部死亡。
黑暗精靈險些被降臨的天使殺死，在最後一刻其他魔族趕到了，共同抵擋了一陣天使後天使就自行消散了。
場面慘烈，游客驚魂未定，幸虧無一傷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