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01.
在聽聞此事後希爾第一時間就趕回了魔界, 他在黑石塔上靜坐了一個小時左右，然後開口：“爾文。”
“吾王。”爾文單膝跪地，說道。
“這次光明教皇應該是用了一套連招, 從一開始的第一波流言，他就在做最後一步的布局。”希爾說。
“是這樣嗎……”爾文有些疑惑。
“你不需要回答, 你繼續跪着, 聽我說話，這就行了。”希爾說。
“是, 吾王。”爾文真心誠意地低下了頭, 在他看來這過招簡直是神仙打架, 他也覺得他只需要聽着就可以了。
“但是這每一環雖然環環相扣，但也沒有說有其存在的必要性……反倒是直接粗暴地加起來所造成的後果是不好承擔的。”希爾繼續說。
爾文這才明白過來魔王大人原來是在通過和他說話的方式整理思維，于是爾文就繼續乖巧地聽着了, 對于他來說能聽魔王大人說這些話已經是無上的榮耀了。
“此前我們一直都勉強還算順利，這件事發生之後我也知道該怎麽做，這整個事件到末尾我已經可以稱得上料事如神, 但畢竟只是如神，不是真正的神靈。”希爾繼續說。
“吾王, 您已經很厲害了。”爾文小心翼翼地說, “第一波流言已經化解，第二波的處理方式令人信服, 第三波游客也沒有受到傷害，而且在《鋼鐵俠》的時候您就已經事先提醒過人類, 不是所有魔族都是……厄, 都是無害的。”爾文沒有用“不是所有魔族都是好人”的這個說法，這說法聽起怪怪的。
“被動招架也頂多如此。”希爾閉上眼，“我知道實質性損失沒有多少, 但我心有不甘。”
“吾王……”爾文擔心地叫了一聲，“但是，既然沒有多少實質性的損失的話，您也不需……”
“爾文，人活着啊，是不該只幹應該幹的事情的。”希爾睜開了眼，他血色的雙瞳裏燃燒着火焰：“更何況，我們是魔族。”
02.
當希爾到達事發地點的時候門羅已經到了很久了，希爾準備了不少安慰門羅的話，但他看到門羅的表情後立刻明白門羅不需要這些安慰。
“我來了。”希爾走到門羅身邊，說道。
“嗯。”門羅說。
兩人就這麽在森林裏靜靜地站了一會兒。因為樹林很密集的緣故，所以很難有陽光照射進來。到了黃昏時分黃昏濃郁了起來，擁擠着推推搡搡溜過樹叢，斜斜地射入林中，給地面投下斑斑駁駁的夕陽影子。風吹過樹林，葉子沙沙作響。
“你在想什麽？”希爾忍不住問道。
“你不用太擔心我，”門羅說，“相反，我認為這樣的死亡死得其所。”
“這是聖騎士門羅這樣認為的，還是黑暗教皇門羅這樣認為的？”希爾問。
“他們都是這樣認為的。”門羅說。
“看起來你是如出一轍的殘酷。”希爾說。
“因為生活在這個世界上只能如此，同伴死了，我們還活着，所以我們得繼續活着。”門羅說。
“但這并不是天災，不需要強迫自己接受。”希爾說。
“我明白你的意思。”門羅說，“所以我會報複回去的。”
希爾“額”了一聲，“……其實我是不知道現在該說什麽，所以有點沒話找話。”過了幾秒後希爾很坦然地說道：“我很擔心你。”
他這句話在這樣的場景中顯得很動人。
門羅不自覺微微彎了唇角，轉過身走到希爾面前，親吻了希爾的額頭，“我沒事。”說完後他繼續往前走，走到了戰場中央，“魔族的氣息，苦修士的氣息，天使的氣息，這些都很明顯。”
“嗯，黑暗精靈受了重傷，暫時還沒有醒過來。”希爾說，“等他醒過來後我們可以親自問問具體的情況，不過其實即使不問我們也能推測出來，但總是還要問一下的。”
“嗯。”門羅說。
“這邊的線索其實目前來說已經斷了，我們可以繼續追尋人界魔族的線索，具體的反擊措施我想的差不多了，明天我們就對外聲明。”希爾今天面對門羅的話格外的多。
“嗯。”門羅俯下身用手觸碰了燒焦的土地。
希爾走過去，他的影子被日光投在地上，覆蓋了門羅的上半身。“另外我打算把旅游團全額退款然後請他們回去，魔界旅游業務暫時關閉，之後就立刻開始人口普查。”
“這很難。”門羅終于說了第一句議事的話。
“是很難，給每個人發個特制的身份證，進出部落，乘坐交通工具，各項行為都需要使用身份證。”希爾說。
“但是魔界很大，他們即使一直生活在野外也是可能的。”門羅說。
“嗯我知道，但我不能什麽都不做，這個事情本來就是一步步推行的。”希爾說，“至少現在應該把從人界回魔界的魔族給控制起來。”
“你說得對。”門羅說，“即使是如登天一般難以企及的事情，但是也需要去做的。”
“不做的話有些事永遠不會好轉。再說現在對于我們來說登天也不是難事。”希爾到後面說了個俏皮話。
門羅彎了下唇。希爾頓時覺得挺有成就感的。
兩人就目前針對的問題和對策進行了一番讨論，先前沉重抑郁的氛圍似乎消失了很多。待夕陽終于落下的時候，希爾垂下眼眸淡淡說了句：“給他舉行一場葬禮吧。”
林間的空氣開始冷了起來，似乎消失的不止是最後的夕陽。
“嗯。”門羅低聲說。
02.
兩天後，黑暗教廷找到了襲擊米爾海姆的豺狼人。
希爾推開地牢的時候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他用力呼吸了一口，對着那邊的利昂娜問道：“和我們的朋友相處的如何？”
“他們不肯配合。”利昂娜說。
“真可惜，我不希望以悲劇收場，畢竟已發生的事情已經夠令人悲傷的了。”希爾神情冷淡地說道。
被綁起的豺狼人愣了一下，接着直接嚎叫起來：“魔王大人，是魔王大人嗎？！”
希爾挑了下眉，“是。所以你有什麽話要交代嗎？”他這麽說着已經控制投影石飛了起來，準備錄像。
“魔王大人，那個，我還有個請求……”豺狼人說。
“說。”希爾說道。
“我想活着。”豺狼人說。
希爾嗤笑：“你知道你這個請求有多過分吧。”
這話比直接陰狠的威脅可怕多了，豺狼人的軀體劇烈震動着。希爾感覺相當的不耐煩，他直接釋放了絕對的威壓：“命令你，對着投影石從頭說出你知道的一切。”
豺狼人的目光呆滞起來，他張開嘴緩緩的描述道：“那是十年前，教會找到了我們……”
十分鐘後，希爾收起了投影石。
萬事俱備。沒有東風他也要用法術刮一陣東風出來。
03.
第一天晚上，魔法手機播出魔界旅游團遇襲事件。
“是一些魔族和幾個教士一起進攻的我們……當時真的特別可怕……第一波攻擊是我們的導游黑暗精靈擋下來的，他當時就直接受了傷，但還是擋在了我們面前。”一個貴族小姐含着淚說道。
“接着是另一個導游聖騎士，他身上有好多好多傷口，他用聖光、長劍、盾牌和血肉之軀保護着我們……到最後他獻祭自己的時候我們不少人都哭了。”
“他是真正的聖騎士，他好偉大。”
“真正的聖騎士不在光明教會，而在教會之外。”
“我不知道光明教會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教士會和魔族一起襲擊我們？我們知道魔族和人類中有壞人也有好人，但光明教士不應該是那樣的啊……”
“我想起此前就有教士要刺殺冰帝和皇後。”
光明教會在當晚就接到了這個消息，教皇緊鎖着眉頭，通知：“準備放出消息，說魔族收買了一些教士來專門襲擊游客，為了是抹黑教會。”
但是第二天晚上，魔法手機播出了第戎部落及玉蘭帝國受魔族襲擊的事件。
豺狼人對着鏡頭緩緩說道：“那是十年前，教會找到了我們，他們并沒有對我們進行圍殺，教皇對我們說我們可以合作，他們每隔一段時間給我們提供新鮮人類，給我們錢和食物，我們需要聽他們的一些命令，再後來……前段時間教會聯系我們，告訴我們現在可以襲擊人類村莊了，我們聽說現在魔族和人類關系似乎和以前不同了，但我們沒有放在心上，反正我們已經離開了魔界，魔界與我們無關了……”
“我們殺了很多人，教會對我們很滿意……”
“我不太清楚教會為什麽讓我們去襲擊人類村莊，但我們不擅長思考……”
光明教會接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教皇緊緊皺起了眉，教會其他人都不敢說話，唯有特裏薩上前試探性地說：“我們放出消息，說豺狼人這是在演戲？反正也沒有絕對性的證據，會有人相信我們的。”
教皇嘆了口氣，揮手：“那就這麽做吧。”
“是。”特裏薩說。
第三天夜裏，魔法手機播放了莫頓人的獨白。
皮膚黝黑的莫頓人第一次站在了大衆視野，對着鏡頭說道：“我是一名莫頓人，我是一個人類，我真的是一個人類，我擁有和人類一樣的外貌和頭腦，在魔族和災難面前我們和其他人類一樣脆弱，但就因為我們的皮膚是黑色的，所以直接被教會當成了魔族去對待。”
“教會上層其實沒有把你們當魔族。”鏡頭裏出現了一個聖騎士，同樣是門羅的第一批手下，“教會中下層大部分人是以為你們真的是魔族的——因為教會大上層那麽宣傳的，但有少部分人也對此持懷疑态度。對此持懷疑态度的教士都被排擠甚至是陷害了。”
“那為什麽我們被驅逐甚至是屠殺呢？所有和我們沾邊的人都死了！”那個莫頓人激動地說。
聖騎士垂下眸子，說道：“因為教士需要功績，他們需要向上彙報說他們又殺了多少魔族、鏟除了多少邪惡勢力來立功。他們無法殺真正的魔族，所以把一個外貌不同的人種打成魔族，那是一個很明智的事情……”
“我們大部分人都知道莫頓人到底遭受了什麽。
……現在的光明教會，已經完全腐朽了。
人類，為什麽要如此傷害人類？”
奧伊廷帝國。光明教會。
教會裏一片寂靜，教皇開口：“都說說吧。”
尼達姆·喬伊斯主教劇烈呼吸了一會兒，咬着牙站起，說：“這件事全部都是我的錯，是我個人私欲引起的，我會對着整個人類進行忏悔，請屆時請冕下當衆判我極刑，我愧對教會。”說完後尼達姆當衆脫下了主教袍走到教皇面前獻上，然後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道：“請冕下放過我的兒子。”
“很好。”教皇滿意地點頭。
第四天夜裏。魔法手機播放了老懷特的獨白。
“漢克主教很早就拉攏了懷特家，他給了我們大量的資源，他說了很多動聽的話，對我說懷特家服侍了愛思家這麽久，是該取得一些東西了，他用魔法和誘導的話語蠱惑我們，最終懷特家被教會控制了……在第戎部落入侵米爾海姆前夕，他命令懷特家背叛艾斯家，他許諾懷特會成為新的王族……
家族上層幾乎都被教會控制住了，所以懷特家才幹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現在我們從蠱惑中清醒過來，滿心的懊惱和痛恨，我死去的兒子，我死去的将士，被我們傷害的陛下……為什麽，教會為什麽要參與王國鬥争，教會為什麽要掀起內亂？教會管的不是神的事情嗎？為什麽要管人類的事情？”
奧伊廷帝國。光明教會。
漢克主教匍匐在了教皇面前，忏悔道：“冕下，這都是我的錯，是我不該插手王國內政的，是我自己想成為米爾海姆的領袖，是我辜負了您對我的信任，我該死。這一切與教會無關，與您無關。”
第五天夜裏。魔法手機播放了門羅的獨白。
門羅對着鏡頭緬懷了自己的同伴艾弗丁恩，說艾弗丁恩的葬禮在一周後舉行，他是一位真正的聖騎士，他最後召喚了天使，天使殺死了魔族和教士，但沒有傷其他人分毫，這就表明光明神與天使是站在艾弗丁恩與魔族這一邊的。——當然，門羅隐瞞了黑暗精靈當時也遭受天使襲擊的事情。反正當時速度過快游客沒看到。
希爾從一開始就明白可以去攻擊教會，但不要去攻擊神靈，不然人類是當真接受不了的，這會直接站在對立面上的。
從這裏開始，希爾就在逐漸地将光明神和教會分開了……不過目前在住不進行，一開始并不明顯。
門羅最後行了一個致敬的禮節，然後轉身離開了鏡頭。
接着死亡騎士哥爾德尼亞出現，他簡單地說了門羅的經歷，從他幼年父母被教會殺死開始，到成為教士，被排擠，成為聖騎士，繼續被排擠，再到後來差點被教會殺死，然後被格林沃德殿下所救。到最後，成為黑暗教皇。
“但他依舊可以使用聖光，光明神和黑暗神同時庇佑這他，他既是人類也是魔族，既是保護着兩族的教皇，也是魔王陛下的戀人。
他的存在就說明了一切。”
哥爾德尼亞這樣對着鏡頭說道。
奧伊廷帝國。光明教會。
教會裏這次當真是一片死寂。
教皇掃視了所有人，最後拂袖離去。
特裏薩站在教皇旁邊，他握緊了拳頭，但心裏卻充斥着一種混合着悲傷的爽快感。
隊長。你終于開啓了複仇的第一步。
今天之後，你定天下皆知。
第六天夜裏。魔法手機播放了一些平民的采訪記錄。
具體內容大多是被教會如何壓迫的，然後被魔族和‘黎明之鳥’慈善組織幫助。其中也包括此前在米爾海姆和愛麗絲一起解決的那個村落。
第七天夜裏，魔法手機的屏幕出現了希爾本人高坐在王座上的身影。一只可怕的地獄犬匍匐在他的腳邊。
“以當今魔界之主的身份宣告，與人類和魔族的共同叛徒必定不死不休。”
他凜冽的紅瞳和地獄犬發光的眼球是大殿裏唯一的光源。
短短一句蘊含着無限的殺意和冷意，卻把這一周以來的觀衆所積澱的所有憤怒都抒發出來。
手機屏幕前，不少人直接握着拳頭喊了起來：“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這次事件前前後後共計一個月，這一周将其推向了最高潮。
史稱，黑色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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