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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這天晚上,水木年華全場爆滿,想上個廁所都難,臺前臺後圍滿的人,有座沒座的都站

起身看他們表演,歡呼聲幾乎蓋過了重金屬器樂的敲打聲。我猜他肯定沒有看到我,當然

我也沒指望他能在全場這麽多人裏面一眼就将我看到。

我和阿齊他們在酒吧一直待到散場,等人都走得差不多,林言清才走過來同我們打招呼

,他分別看了一眼和我阿齊:“兩位學長,好久不見。”

我笑着說:“好久不見。”

接着,他同樂隊的成員打了聲招呼,說要和老同學敘敘舊,讓他們将東西收了先回去,

就別等他了。

從水木年華出來已經快三點,不夜城最熱鬧的時間段已過,道路兩旁的各個娛樂場所逐

漸恢複平靜,我們一行三人找了家夜宵攤,原本還有說有笑,坐下後頃刻間又變得沉默起

來。

林言清呷了口冰啤,惬意道:“啊……感覺又活過來了。”

阿齊問他:“這些年過得怎麽樣?”

“就那樣吧,四處賣唱,反正是餓不死。”語氣裏頗有些無奈,随即他又看向我:“聽說你

開了家KTV,混得還不錯嘛!”

我苦笑着說:“就別笑話我了,還是你好,依然堅持自己的夢想,想當年是我們将你帶進

搖滾的,可堅持到現在的也就你一個,說真的,挺難能可貴的。”

“人各有志嘛,我是理想派,你是現實派,咱們啊,追求的東西不一樣,我理解的。”

“你這麽想就好,就怕你還怪我。”

林言清差點被啤酒嗆到: “都多少年的事兒,又不是小孩子,你當我真那麽小心眼呢。”片刻後他又一本正經的說道:“其實當年跟你分手并非完全因為你離開樂隊的事兒,我這人

喜歡圖新鮮,時間太長的東西容易膩,這怪我,害得你當年背了黑鍋。”

阿齊提高了幾個聲調,将這個話題打斷:“诶诶诶,這以前的事情今天就別提了,咱說點

開心的事情,話說言清學弟,身邊缺人不,要不要學長我給你介紹幾個。”

“要說人還是真缺,這不是剛換地方嘛,還沒來得及認識幾個人,要不是正好碰見你們,

這裏我還真沒認識的人。”

“那行,這事兒就包我身上了。“

我一下沒忍住:“我說李瑞奇,你什麽時候還兼職上拉皮條的了,剛見面就談這個,夠敬

業的啊你。”

“怎麽,心裏不舒坦?是你就早說啊,又沒人笑話你。”

是,我心裏是不舒坦,當年他有新男友的時候我心裏也不舒坦,再怎麽說我與林言清之

前也有過一段,不管是因為男人的占有欲還是因為其它的什麽,我總歸不願意看見他在我

眼皮子底下找別人。我敢肯定阿齊是故意這樣的,要麽純屬想看熱鬧,要麽就是想為我和

林言清再續前緣,可不管他怎麽樣這都是沖着我來。

我看了眼林言清,發現他也沒什麽特別的表情,便說:“別随意揣測,我就這麽一說,這

是兩碼事,你愛怎麽樣怎麽樣,我再不插話了行嗎……“

話還沒說完,阿齊就将我打斷: “你看,那不是程遠那死小孩兒嗎。”

我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是程遠,阿齊起身拍了拍我說:“我去叫他過來和我們一

坐,你等着。”

想要阻攔已經來不及,沒等我反應過來阿齊已經找到了程遠,說是去叫不如說是去拉,

程遠就這麽被他死拉硬拽了過來。我敢說這又是他故意的,不知道他想唱哪出,真是看熱

鬧不嫌事兒大。

同程遠也已經有十幾天沒見過面,自那天的事發生後他就沒來過KTV,我也沒去他店裏

找過他,倒不是說我放棄了,只是沒想好要用什麽理由再去找他。其實我更害怕再看到他

那天的眼神,驚恐之餘還有些厭惡。

程遠一直低着頭,他似乎很害怕阿齊,問什麽他就答什麽,沒半點與我相處時的那般自

然。我沒先找他說話,只是與林言清聊着天。

阿齊對他說:“死小孩兒,都這麽晚了還出來吃東西,加那麽辣椒,難道說你是四川來的

?”

“沒……沒有,我是江西人。”

“喲,江西的,那兒水土養人啊,難怪長得白白嫩嫩的。”語氣是全是戲谑,害得程遠又

一陣臉紅。

這倒引起了林言清的注意,他問阿齊:“這……是同類?”

“你問梁碩吧,這我真不清楚。”

我瞪了他一眼,沒好氣道:“我說你能不能別把什麽事都指給我,他是在問你,你扯我幹

嘛。”

“我……我吃好了,就先走了,再見……”在場一直沉默的程遠,說完這句話就撥腿跑了,

阿齊欲起身卻追被我攔了下來:“吃你的東西吧,別管他。”

這時林言清又開口:“看來這裏面是有故事的啊,怎麽着,說來聽聽呗。”

“這……”我連忙将阿齊的話打斷:“李瑞奇你給閉嘴,再說我跟你沒完。”我知道他肯定又

要說些有的沒的,看我這麽反常想必不用阿齊開口林言清便能猜出大概。

林言清有些興災樂鍋:“看來梁碩你這是踢到鐵板了,哈哈哈……沒想到你也有今天。”

被心上人甩耳光已經夠悲哀了吧,可還被初戀看笑話,這也未免太過于狗血了。

程遠走後,我們三個在夜宵攤坐在快天亮才回。太久沒這麽熬過夜,又加上喝了一晚上酒,回去後沾上枕頭就睡着了,這一睡就睡到了下午四點。

醒來摸出手機,有幾個陌生的未接來電,估計都是騷擾電話。還有條未讀短信,一打開看竟然是程遠發過來的,內容是:我那天不是故意的。

我心想,要不是昨天晚上遇到,他想起有我這麽個人來,這條短信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既然人家都道歉了,我也不好再端着,便回他說:“沒事兒,是我喝多了頭腦不清醒,不怪你。”

不一會兒,他消息又發了過來:那我今天還能去你家看電影嗎?

我點開一看,差點就把手機給扔了。可算是明白了,他道歉不是真因為心有愧疚,而是惦記着我的那幾十部電影。我心一狠,既然他抱着不純的目的來,那我也不能白白浪費機會,能親就親能摸就摸,總之盡可能揩油,你心裏沒我,那我也再不用裝什麽正人君子了,該幹嘛幹嘛。

我回他:你來吧,我晚上正好沒什麽事兒。

雖然已經打算好不再做正人君,可程遠一來我的那些決定就瞬間給抛在了腦後,可能這正驗證了那句“一物降一物”,總之我一看到他,整個人都變得不再像自己。

程遠就像什麽事也不曾發生過,興高采烈的在書架前挑着即将要看的電影。和上次一樣,我給他兌了些百利酒,他接過後一口氣就喝了個幹淨,我笑着說:“就算再好喝這也是酒,像你這麽個喝法一會該醉了。”

其實喝醉了更好,當然我也只在心裏這麽想。

應着他的要求,我們一連看了兩部電影,分別是《曼谷之戀》和《安非它命》。可能是這這類的電影看得多了,對于這些過于壓抑的劇情程遠似乎有了些免疫力。到了晚上八點,我提議看看《藍宇》,這是中國同志電影界的經典,我雖看過多遍但還想再重溫一下,好在程遠一口就答應了,說看完再走。

劉烨年輕的時候的确是個美男子,清瘦修長的體型,精致立體的五官,最好看的應該是他的嘴巴,唇溝很深。這種唇形若是長在女人臉上未必會有多好看,但長在男人臉上就會顯得尤為性感。程遠也是這樣的唇型,可我感覺他比劉烨要誘人的多。

“真的像電影裏說的這樣,直男也有可能會愛上同性嘛?”程遠突然問道。

“這個啊,不過是人類美好的幻想罷了。如果直男真會愛上同性,那為何要分直與彎。即便他們真的和一個男人在一起過,那肯定也是因為性而非愛,直男對同性是不會産生愛情的。”

他較起真來:“可悍東不就愛上藍宇了嗎?”

我有些無奈:“你看你,又被帶進去了吧,都說了這是電影,既然是電影又怎麽會是真的。”

“開場的時候明明有說是根據真實故事改編的。“

“那也是改編的,如果藍宇不死,你确定悍東能跟他在一起一輩子?”

他執拗的說:“我相信能。”

這下我是徹底被他打敗了,心想再同他争也不必能争出個所以然來,于是我又換了個話題:“那你是想做藍宇還是想做悍東?”

他看了我一眼,想也沒想就回答:“誰也不做。”

“為什麽?”

“如果我是悍東,那我肯定會一心一意對藍宇,如果我是藍宇,那我肯定舍不得死。即便我是個同性戀,但我也希望能找一個可以陪我過一輩子的人,除了他,誰也不行。”程遠目光灼灼的看着我,神情尤為堅定。

我感嘆道:“你啊,終究還是太小了,男人和女人都未必能相守到老,又何況是兩個男人。做人就該把握當前,未來會發生什麽誰都不知道,想那麽多累不累啊!”

“那你呢,也只是把握當前不看未來嗎?”我一下就被他給問住了,是否在他這樣的年紀裏,我也曾幻想過會有一段相守到老的愛情呢?

我之前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也懶得去想,我對他說:“可能就像人們常說的,其實你并非花心,只不過未遇見對的那個人而已。我姑且就這麽認為吧,哪天還真就讓我遇見那個對的人這也說不定。”說完,我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

程遠轉過臉去,将下巴抵在膝蓋上,沉默片刻後,他輕聲喚道:“梁碩……”

“怎麽了?”我問。

“上次一起看《夜間飛行》時我問過你一個問題,如果真有那樣的事情發生那麽那個人會怎麽樣,你還記得嗎?”

我想了想,記得上次他是這麽問過,便說:“記得啊,怎麽又說起這個。”

他将手臂緊了緊,整個身體縮成更小的一團,欲言又止,咬了咬嘴唇才開口道:“這事也在我身上發生過,對方是個牙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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